众人顺着地上的轮胎痕迹一路追出去,雨水越来越大,把车辙印冲得越来越淡。
刚开始还能看到两道清晰的泥痕,沿着废弃公路延伸。
但开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后,那些痕迹就开始断断续续了,只剩下一些若隐若现的残影,很快就连这些残影也被雨水彻底抹平了。
蒋悦握着方向盘,犹豫地放慢了车速:“看不见了。”
张啸坐在副驾驶,盯着前方那片被雨幕笼罩的路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往北开。”
不知为何,张啸心里有种强烈的直觉,贺羿去了北方。她就是有这种感觉,现在也只能相信自己的直觉了。
车子继续往前行驶,雨刮器来回摆动着,在挡风玻璃上画出一片扇形的清晰区域,又很快被新的雨水覆盖。
开了一段路之后,油箱的指针已经快要接近底部的红线,蒋悦看了一眼仪表盘:
“得加油了,不然撑不了多久。”
她们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停了下来。
加油站顶棚的铁皮已经锈蚀了大半,柱子上残留的旧标识也已经褪色得看不出字迹,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
郑秋池和陆离下车去给油箱加油,其他人下了车,或站或蹲,各自找了个位置避雨,有的人在拧衣服下摆的水,有的人正在检查装备有没有被雨水浸透。
张啸下车站在加油站的棚檐下,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奇怪的是,她们一路上来的地方都相当荒凉,破败不堪,但只有这一处地方,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雨水沿着铁皮顶棚边缘流下来,在水泥地上汇成一道道细流。
陆离加完油,把油枪放回加油机上,拧好盖子拍了拍手上沾的灰。
她转头看了一眼张啸的背影,又看了看其他人——
钱欢愉正蹲在屋檐下拧衣服下摆的水;蒋悦抱着膝盖,在角落里安静地发呆;高叶牵着黎明。
大家都沉默着,陆离的脑子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各位,我看大家一路上都有点紧绷,气氛太严肃了。”
“为了活跃一下气氛,我给大家表演一个新才艺——我最近刚学会一段舞。”
她说着,往空地中间走了两步,把双手举到胸前摆出了一个架势。
简长宁睁开一只眼,看着她的背影。郑秋池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过去。
张啸也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陆离身上。
陆离的动作说不清是哪个流派,可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版本。
她转身时脚步踩得不太稳,腿部的动作带着一种明显的迟滞感,身体像一块门板一样生硬地摆动,四肢在她自己预想的节奏里各自为政,舞步凌乱,完全看不出章法。
陆离本想把这段舞蹈跳出一种流畅潇洒的感觉,但她的动作怎么看都像一只被卡在管道里的竹竿在挣扎。
众人一时都愣住了,无法判断这个举动是在故意搞笑,还是她真的相信自己跳得很好。
张啸的表情从最初的警惕变成困惑。
郑秋池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笑声被强行压住。
陆离还在专注地跳着,动作比刚才更大了一些,仿佛被自己的努力感动了,正在以更加自信的姿态投入到这段舞蹈中。
她转了一个圈,差点被自己的脚尖绊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下去。
终于,林敏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你还是别跳了吧。”
陆离的动作一顿,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林敏说:“你这个动作……以后一个人在外面,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跳。”
“为什么?”陆离有些不解。
“容易被误认成丧尸。”郑秋池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陆离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后脑勺:“真的有这么像吗?”
林敏一本正经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丧尸附身在你身上了。”
“噗——”
紧接着,高叶、郑秋池、蒋月也跟着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陆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好、好吧……”她小声说,“看来我的舞蹈天赋确实不太行……”
“不是天赋不行,”林敏拍了拍她的肩膀,忍着笑说,“是太行了。行到丧尸看了都想跟你切磋一下。”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张啸笑着说:“没关系,慢慢来就好了。”
紧张的氛围,终于稍稍放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简长宁正吊儿郎当地站在外面,东张西望地看着什么。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忽然被角落里的一个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她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车牌。
简长宁立刻鬼鬼祟祟地朝那辆车摸过去,扒着车窗往里一看,果然是贺羿开走的那一辆。
也就是说,贺羿确实来过这里。但车子既然抛在这里,就说明她可能又换了别的交通工具走了。
其实到这里,简长宁已经不想跟上去,也不想再让张啸继续追下去。
她收回目光,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个重大发现说出来,结果刚一转头,就被旁边的张啸一眼看穿了她那做贼心虚的模样。
张啸朝她走了两步:“你看什么呢?”
简长宁像是被这声音惊了一下,转过身来,脸上堆起一个笑容:“没什么,随便看看。”
张啸没有信她,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按在简长宁的脑门上,简长宁被按得往后踉跄了一下。
她绕过简长宁的肩膀,朝她刚才注视的方向看了一眼,也看到了角落里停着的那一辆车。
雨水冲刷着车身,把表面的灰尘冲出了一道一道的痕迹,但车牌还是能看清的。
张啸认出了那个车牌,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简长宁,简长宁心虚地笑了一下,被当场揭穿了谎言。
张啸朝那辆车走过去。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陆续围了过来。
郑秋池也从加油机那边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油枪:“那辆车是贺羿的?”
张啸说:“看来她确实往这个方向来了。但她把车丢在这里,现在人又不见了。”
简长宁心虚地挠了挠头,干笑了一声。
她看着那辆被孤零零扔在雨中的车,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
这个贺羿怎么抛车也不知道抛得好一点?好歹找个隐蔽的草丛或者车库藏起来啊,就这么停在路边,是生怕别人找不到她吗?
她正腹诽着,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隆”声。
那声音不急不缓,咔哒咔哒的节奏感与周围的死寂显得格格不入。
众人抬起头,一辆绿皮火车正沿着远处高架上的铁轨缓缓驶过,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在雨中格外清晰,却又显得有些遥远。
车窗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影正在车厢内来回走动。
陆离仰头看着那列火车,被惊得说不出话:“……居然还有火车在跑?”
众人都很惊讶,目光追随着那列绿皮火车。
它正在减速,仿佛缓缓靠岸,车头的灯光在雨中穿透水汽,照亮了一小段铁轨和旁边的碎石路基,然后停了下来。
那列火车就停在不远处的铁轨上,张啸看着它,转头对众人说:“过去看看。”
为了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出于强烈的好奇心,众人纷纷点头,立刻开车过去一探究竟。
两辆车在泥泞的公路上打了个急转弯,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泥水,最终停在了距离铁轨不远的一片灌木丛后。
众人隔着满是水珠的车窗往外看,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废弃的火车站台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有些人的身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那群人眼底透着对生路的渴望,但身体却绷得紧紧的,像是已经做好了迎接某种地狱的准备。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人的气息本该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吸引丧尸,但整个站台却安静得可怕。
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着,空气中弥漫着众人默契的安静。
“他们在等什么?”陆离低声喃喃。
话音未落,远处的铁轨上,那列绿皮火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缓缓靠站。
就在车轮停下的那一瞬间,站台上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刚才还透着几分希冀的眼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酷与肃杀。
几乎是一秒钟的时间,所有人秒切战斗模式,手里的武器纷纷亮了出来。
几个身材魁梧的成年人迅速散开,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车厢门前,而那些老人和孩子则被熟练地推到了站台边缘的掩体后。
张啸眉头紧锁,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还没等她理清头绪,绿皮火车的车厢门“哐当”一声滑开了。
下一秒,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伴随着腥风扑面而来。
“吼——!!”
密密麻麻的丧尸像决堤的黑水一样从车厢里涌了出来。它们互相推搡着、挤压着,乌压压的一片,瞬间淹没了车厢门。
“我去……”简长宁低骂了一声,脸色煞白。
张啸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还愣在原地的钱欢愉和黎明:“退!先找掩体!”
一行人迅速退到站台外侧的废弃售票亭后面。
张啸探出半个身子观察,只见站台上的那群人根本没有退缩,他们直接迎着那群丧尸冲了上去。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一个中年人抡起一把生锈的消防斧,狠狠劈进了一只丧尸的脑袋,黑色的血溅了她满脸,但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拔出斧头又砍向了下一只。
那些乘客显然早有准备,在丧尸扑出来的瞬间就已经开始反击。
但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几乎填满了整个站台区域,他们的防线正在被一层层地逼退。
张啸回过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我们也上。”
她率先冲了出去,手里的短刀在雨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地刺入了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丧尸的脖颈。
其他人见状,也不再犹豫,纷纷拔出武器加入了战局。
简长宁和陆离一左一右护住了张啸的侧翼,高叶则端着弩箭,专门射杀那些试图从高处扑下来的丧尸。
但即便如此,这群丧尸的数量还是多得让人绝望。
它们像是永远杀不完一样,从车厢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黑色的血液在雨水的冲刷下,把整个站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张啸一刀劈开了一只扑向她的丧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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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Chapter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