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甲蜥,偏僻的金沙荒原最常见的一种异兽,近几年来逐渐出现在外围荒野,不仅表面坚硬无比,牙齿还可以分泌毒素,一旦被咬伤不死也得残。
“岩甲蜥在饥饿时处于狂暴状态,而你们面前的这只从抓来为止,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女生声音温柔,却让人后背发凉。
女学生指向岩甲蜥后面的一个黑色小罐子:“它背后的那个瓶子就是你们活命的唯一希望,把里面的液体涂在身上,它就不会攻击你们。”
等她退到门后,突然一拍脑袋,好像想起了什么:“对啦,一瓶只够五个人涂哦。”
陈池蹲在沙地上,用手捞起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将手中的沙砾吹开,呛了她一嘴。
“所以活下来的人就有入学资格是吗?”
女学生点点头。
那还好,陈池看到答复安心了许多。
女学生看到大家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如果没有人自愿退出,比赛现在就开始啦?”
随即一把关上门,听声音还上了锁,整片沙地里顿时只剩下十个人和中间那头庞大的魔兽了。
和陈池同队的肌肉大叔先开了口:“既然这样,我们尽量在一块,多合作,能拿罐子就最……哎哎哎。”
话还没说完,大叔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后面,小碎步直往旁边躲,站他对面的人看见这反应也不回头,撒腿就跟着肌肉大叔跑。
在刚刚关门的一瞬间,原本还在来回踱步的岩甲蜥突然转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退后几步随即向前加速冲来,厚实的肉掌拍在沙地上震得整片区域都在颤抖。
一帮人沿着圆形场馆四处逃窜,也来不及制定什么计划,甚至队伍也被打乱,场面一片混乱。
在松软的沙地上,人跑动的速度下降,但是岩甲蜥速度极快,陈池不一会儿就听到背后传来击打的声音。
回头一看,一个男孩轮着斧头砍向尾巴,但是岩甲蜥没有一点伤口,只是外壳多了些划痕,而男孩被反作用力震退好几步。
半侧的金属墙壁内。
“学姐,今年的最后一关定这么难,往年也没弄死过人啊。”
楼上观战的学生看着场地上被追着跑的众人,不由地担心。
岩甲蜥虽然是艾瑞卡学院每年试炼的最常见的魔兽,但是对于没有训练过的新人来说,还是及其危险的。
唐简表情严肃:“无面者越来越猖獗,最近侦查员回学院报告,靠近荒原一带的魔兽群变异也开始加剧,给过他们退出机会了。”
场地下面,一个人被粗大的树根绊住,而背后那张血盆大口马上就要将他撕碎。
“一直心存侥幸,到时候只能成为别人的口粮。”
唐简眉毛轻微地一挑,原本应该被当作食物入腹的男孩被一条锁链圈住,在岩甲蜥咬下的一瞬间,男孩被拉到了空中。
顺着锁链往上,树上站着一个黑发少年,额头上刻有代表着杀人犯的刺青,巨大的叉形符号延伸到太阳穴,之前一直带着兜帽也没有人注意。
少年稳稳地站在一根粗树枝上,缠绕在手臂上的锁链拎起下面昏过去的男孩。
岩甲蜥没有尝到血腥,茫然了一瞬,随即更加暴躁地在原地刨沙。
这边,其他队友看到魔兽被引走,急忙向罐子奔去。
一个拿着长剑的女生刚碰到就被光头壮汉一把抢过罐子。
“你干嘛,是我先拿到的!”
“谁管你先我先。”说着飞速逃走。
岩甲蜥看到几人“偷”罐子,来不及捕食树上的猎物,转头追击其他人。
唐简所在的楼上,墙壁上的靶子扎满了巴掌大的小刀。
“释刑罪犯也来了吗,这届新生有点意思啊。”
“刚刚要你去查的人怎么样了?”
“禀告学长,使双头刀来自外城村庄,之前是猎兽人,其余消息不明,拿着……锅的是……”
“是什么?”黑发男子语气温柔,好像流水般亲和。
“是荒野饭店厨师。”
其余人听到憋不住噗嗤笑出声,而黑发男子同样轻声笑了几声。
“嗯,不错。”
“学长觉得她能活下来吗?”
黑发男子做出沉思的模样,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不知道岩甲蜥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几个学生又开怀大笑。
而在所有人都在关注刺青少年和争夺罐子的那批人时,厨子陈池已经消失了好一会儿了。
烛鳞一停下休息就下意识寻找那口锅,本来还在离她不远处喘着粗气,一转头就不见了踪影,少女紧皱眉头四处环顾。
岩甲蜥向她这边靠近,这才收敛精神,加速逃跑。
抢到罐子的那帮人看起来并没有轻松许多,光头大汉抡起斧头想要砍碎它,周围的人立即阻止。
“万一里面的液体撒出来了,我们还怎么用?”
光头大汉还是一斧头敲在上面,清脆的声音响起,罐子不见一丝裂缝。
他汗水直流,语气不耐烦:“我已经试过几种方法了,根本打不开它。”
而且罐子带身上,岩甲蜥就一直被吸引过来,躲藏地坚持不了多久。
一个女生提议:“我们这里正好五个人,刚好够用,不如先把罐子埋这里,等我们体力恢复一点再过来取,不然只能找一个人带在身上了。”
众人都不想要引火烧身,于是一致决定把它埋在土里,先逃命,几人用武器在沙地的一个巨石旁挖出大坑,填埋好后一齐散开。
一直得不到食物,又突然找不到罐子的岩甲蜥发出几声咆哮,双眼变得猩红,看起来更加暴躁了,移动速度突然翻了几倍,好几个人来不及躲藏被利爪划破皮肤,负伤躲避。
唯一一棵大树上也爬满了人,刺青少年感到脚下发出细细密密地断裂声,看来这里也撑不了多少了。
一同躲在树上的烛鳞也感觉到了,而此刻时间恐怕连一半还没有过,必须得想办法了……
埋藏有黑罐子的巨石旁,没人注意到沙砾下好像有东西在蛹动,静止后变成小小的一座沙丘,一处沙砾开始凹陷,形成一个小孔。
岩甲蜥呆树下不动了,因为此刻所有人都抱在树上,它来回徘徊,喘着粗气,紫色的信子不时吐出,发出“嘶嘶”的声音。
树枝上,一个人无力地靠在树干上拼命缠紧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臂,但是鲜血还是一滴一滴落在下面,岩甲蜥也闻到这浓烈的血腥味,逐渐靠近,后面有人瞧见开始和人悄悄商量。
不过休息几秒,岩甲蜥转头对向树干,蓄力后猛地拍去,树上的人被晃得差点掉下去,好多人直接被击破心理防线哭了起来。
“要不我们把他扔下去,那个女学生不是说了吗,魔兽进食后会变温顺,牺牲他一个救我们所有人,怎么样!”
“我……我同意!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儿。”除了刺青少年和烛鳞未曾开口,大家都开始表态。
流血的人愣在原地,身体好像被抽干力气,心里也无力地懊悔自己当时没有选择退出。
旁边的人:“喂,你把他推下去吧。”
离她最近的一个少女眼睛包着泪水,小声说了句抱歉,将男生推出。
“咔嚓”
在男生落地的同一时间,枯树再也承受不住猛烈的撞击,枝干从中间开始断裂,魔兽快速地奔向地上散发着最诱人香味的食物,其余人趁机跳下。
光头大汉向周围的四人使了个眼神,五人向巨石冲去。
“这个罐子恐怕是用其他魔兽的外甲做的,一般武器切不开,等会儿拿到了,我们找机会去……”
光头在相同的地方挖出一个坑,空无一物,怀疑是沙子掩盖了,又深挖几下,除了沙砾什么都没有,一时间青筋暴起。
沙丘侧面探出一个脑袋和一双手,陈池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痕,咬紧牙关,开始仔细研究起手中的黑罐子。
“学长,那个厨子竟然这么狡猾!”
黑发男子靠在沙发上慵懒地摇头:“这叫智谋,光凭蛮力,只能算莽夫。”
身为灵级的学员,对环境的一切变化会格外敏感,就在陈池躲在人群里休息时他就注意到了她,一切动作都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在其他人盲目逃跑找掩体时,厨子就在不停扫视环境,每一次四散开,她都朝人最少的方向跑,岩甲蜥是靠嗅觉辨物,人越多气味越明显,因此获得很多休息时间。
唯一的问题在于烛鳞一直跟着陈池,于是她假装体力不支,站在最松动的沙丘处等着魔兽来靠近,在烛鳞跑开时陈池并没有跟着跑,而是顶着锅生生抗下岩甲蜥的一掌,这一掌直接将她拍进了沙子中,即使魔兽又是刨沙又是张嘴乱咬,也奈何不了上面那口严实的弧形防御,于是转头攻击其他猎物。
每隔一会儿,陈池就倾斜锅,让沙子下陷出一个小口,让自己换口气,本来看到巨石觉得是个绝佳藏身地,但是恰巧目睹五人“计划”,于是在他们散开的瞬间陈池双手扒着向前挖,默默笑纳。
听完学长的一通分析,身旁的女学生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唐简也推测出和黑发男子相同的操作,看到陈池拥有如此谋略,当即吩咐身旁的学生,考核一结束就招揽过来。
而此刻墙外,陈池回想起刚刚的遭遇,手和头抖如筛糠,脸色惨白。
本来跑得好好的,不知道是吃多了还是酒喝多了,路上突然岔气,看到怪物拍向自己,只能举起锅防御,没想到一下被拍进了沙丘里。
她以一种奇异的姿势背扛大锅,静静地埋在沙子里,魔兽刚刚那几下差点没把她内脏拍出来,幸好锅和脚下的沙子帮她卸力,但是埋在里面她难以呼吸,只能憋气。
“这厨子真是心机深沉,竟然想到如此复杂巧妙的方法!学长,要不要把这等人才收入我们这边。”
黑发男子微笑地旋转手上的小刀,并没有回答。
回过神来,陈池将耳朵贴在罐子表面,摇动时能听到明显的液体声音,但是这个容器并没有开口,全部都是密封起来的,表面有些细密的纹路,她心里有个想法,但是不确定有没有用,但是现在只能一试。
岩甲蜥站在躺地不起的男生旁,张大嘴显露出挤满的利齿,口水浸湿衣物,男生绝望地闭上眼睛,一开始想要加入学院就是抱着侥幸的,成为里面的学员就可以享受整个艾瑞卡无数的资源,再也不会担心食物和住处的问题,家里人也会得到一笔富裕的补助金,但是现在……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几声惊呼。
男生艰难地撑起身体,看向前方瞪大了眼睛,只见一个扛着锅的少女将手中的黑罐子摔在岩甲蜥的背脊外壳上,魔兽受惊回首,罐子终于出现了一条裂缝,黄绿色的液体从中漏出。
陈池将手中几滴散发着恶臭的液体涂在自己身上,岩甲蜥空中本想攻击的手掌停下,疑惑地徘徊在陈池身旁,一会儿凶狠一会儿温和,看样子在犹豫要不要攻击。
剩下的人看呆了,立在原地,不一会儿蜂蛹冲向陈池。
陈池急忙伸手阻止:“等一下!不要过来!”
但眼前的众人都没有停下的样子,一心想着拿到仅容四人使用的救命道具。
岩甲蜥朝面前的人怒吼,一尾巴扫开最先跑近的几人,看样子是不允许其他人靠近陈池一步。
空中一条锁链陡然出现,缠绕着陈池手中的黑罐,一把卷走,刺青少年接了令牌大小的液体涂在身上,随后马上扔给了离自己最近的烛鳞和光头大汉。
烛鳞皱眉嫌弃,取了几滴,而光头大汉为了万无一失近乎抓了满手。
待四人用完,缝隙里几乎漏不出完整的一滴,剩下的人神色绝望,只能狼狈地远离。
烛鳞和其他两人向陈池靠近,四位“胜者”汇集到一处休息。
大汉拍了拍刺青少年和陈池的肩:“多谢你们俩了。”
“你们为什么要用完,明明两滴就够用了。”陈池低着头,盯着地上的血。
“哈哈哈我就是担心量少了作用不明显嘛,而且剩下一个人的量也不知道给谁,干脆就我们用喽。”
陈池闻言冷笑几声。
光头大汉看眼前的少女不想理睬他,由看向旁边的刺青少年,撇了撇嘴,于是决定靠近烛鳞。
听着一阵阵传来的尖叫声和求救,陈池闭上眼睛想尽量屏蔽掉周围的一切。
毕竟……这只是游戏……
“唐简学姐,看来这就是最终结果了,可惜,原本定的是五个人呢。”
唐简转身走出房间,其他学生跟在身后:“有什么可惜的,四个人都多了。”
“对了,记得给其他候选者的家属慰问金。”
“是!”
一行人沿着房间外的走廊来到一处螺旋阶梯处,上楼途中正好碰上从房间出来的黑衣男子,唐简和他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凝固。
“怎么样唐简,有中意的吗?”语气依旧温柔。
唐简走上台阶来到和他同层的地面,她不喜欢被这个男人俯视的感觉。
“再怎么有中意的人,也抢不过全木栖你啊,毕竟——瞳家的准女婿。”
虽然神情礼貌,但在旁人听来,这番话好像在讽刺对方靠关系上位。
全木栖无奈地摊着手:“都是为八云办事罢了,我小小的灵级学员怎么配得上瞳家。”
唐简本来还想讽刺一句,但是全木栖没有打算让她再开口。
“快走吧,其他几个考核点也差不多结束了。”头也不回地带着人上了楼。
唐简也只好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