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情阁下,言辰少爷已经押送到了水狱。”
昏暗的书房里立着四个守卫,空中闪耀着蓝色光点,光圈随着声音不时震荡,中央的黑金座椅上躺着一个穿着华丽的男人。
银发中掺杂浅褐色,棱角分明,五官深邃,眼角却难掩岁月痕迹,男人摩挲着大拇指上色彩浓烈的宝石,琥珀色瞳孔中闪烁着无火之焰,平静地望向远处。
“瞳渊那边怎么说?”
“首席阁下让您全权负责,若无其他要传达的事,属下先行告退。”
男人冷笑几声,等到蓝色光点彻底熄灭才站起,语气随意:“给自心通知一声。”
“是!”
陈池来到内城才感觉到什么叫农村人进城,或者说这才叫穿越,之前在外城是种田文,现在到了主城是奇幻世界版的科幻片。
这里的路面不再是粗糙的沙砾而是光滑的青灰色纹理岩,凑近看能隐约看到自己脸部轮廓。
街边没有腐烂发臭的食物和垃圾,只有精心培育的不知名的各色植物,随风摇摆。
陈池心有所动,偷偷摘下一株含嘴里。
没有响起提示音。
陈池看着一路走过的人,她们身上不再是粗劣的亚麻而是更加细腻的绸缎,还佩戴着金属链条作装饰,时而还有身覆盔甲的魔兽牵引刻有家徽的车辆驶过。
透过玻璃窗向里面望去,流光溢彩的护甲,散发着独特香味的甜点,甚至专门给魔兽的衣服,直到看到这些陈池才真切地意识到这是魔幻的游戏世界。
再看陈池全身黑,一件紧身背心和五分紧身短裤,没有一处花纹和装饰,一手挎着露出线头鼓鼓囊囊的布包,另一边背着青灰色的“大块头”,对比城中一层套一层的服饰,一看就是从外城来的“野蛮人”。
但是比起其他外城人,这派头更让人逐摸不透,加上头上缠着的……一条紫布,白皙的肤色加上浓厉的五官,配上紫色的发带更多了一分神秘。
陈池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现在的她底气十足,手拿5W艾币,布包里还有储备的干粮,梵姐送的酒,治疗伤口的药,万事俱备。
只是……
该往哪儿走呢,陈池看着眼前的分叉路口犯了难。
身旁一个女生走过,她赶忙追上去,话还没说出口,只见女生上下打量,翻了个白眼。
“我没钱。”
陈池:“哈哈哈,小姐姐你误会了,我是想问问这里有酒店吗?”
“酒店?”
“哦,就是旅馆,住宿的地方。”
“前面那个红屋顶。”说完就转头走了。
陈池再次出发,没走多久就看到一栋红砖镶银边的建筑,玻璃大门还雕刻着精美的图案,门口两个侍卫身上穿着齐整的制服,招呼着进门的客人。
看到陈池,两人先是一对视,然后当做没看见继续笑脸邀请其他人。
走进去是一个大堂,中央陈设着四五米宽的半圆形招待桌。
见没人注意到自己,陈池自觉地站在招待桌前面,视线不经意划过桌面,然后顺势圆润离开。
“1W一晚怎么不抢钱呢??”
门口的侍卫看到陈池没待几秒又出来了,对视一笑。
“果然,还是外面清新的空气适合我,以地为床以天为被,多好啊。”
陈池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靠在墙边打算休整休整。
两个身着精致小西服的男孩嬉笑着从店铺里追逐而出,后面跟着个汗流浃背的胖管家,手里大包小包地拎满物品,声音颤抖地朝马车旁的护卫呼喊:“快看住少爷们,看住……”
话还没说完,只听到“砰”的一声,其中一个银发男孩摔倒在地,愣神了几秒后抬起头看到面前的人,捂着额头大喊“贱民”,小圆脸涨得通红。
街边,陈池正就着草汁啃干粮,忽然后面传来一阵推背感,紧接着就听到孩童的哭骂声。
她茫然转头,看见地上正在撒泼打滚的男孩和一旁带着……墨镜?的男孩。
“小孩还挺潮。”
陈池伸出一只手想扶起他,银发男孩瞥见,一把拍开,还剩一半的灰岩菜饼啪嗒落地。
陈池捡起菜饼,拍了拍上面的灰:“小朋友,张口就是贱民,爸妈没教你好好说话吗?”
“哎哟我的小少爷。”胖管家扔下手中物品,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上肥肉乱颤。
看见男孩额头上一处明显的淤青,管家吓得拿出手帕擦汗,尖声叫道:“来人,把这个伤害少爷的贱民抓起来!”
陈池:?喂,有没有警察来管管碰瓷啊?
“我真没碰他。”
路边看热闹的人多了起来,但是都离得远远的,只敢用余光瞥。
银发男孩挣扎着被抱起,一掌拍在管家脸上,管家拿出糖果笑脸相迎,根本没人理会陈池。
陈池见对面两人不讲理,转身就想离开,结果看到后面走来两个拿剑的侍卫,他们穿着深蓝色印有太阳图案的披风,一手的刀刃已经出了一半的剑鞘。
陈池后退几步,面色冷峻,缓缓举起手。
***
“滴答……”
“滴答……”
内城地底一片死寂,只有清脆的水滴声在黑暗中回响,血腥和潮湿的霉味充斥着这座艾瑞卡最大的牢狱。
黑暗处浮现两盏星光,两个身着盔甲的士兵押送着一个犯人向深处走去,墙上手臂粗的金属锁链受力摇晃,仅两人可过的通道便建在一个巨大空洞的岩壁上,一边是滴着水,被千百年的流水磨平棱角的岩石,言辰双手被镣铐禁锢,往另一边向下探头,不见边际。
没走多久,前面的士兵停下,拿出一把银钥匙,将墙面的门打开。
“言少爷,请进。”
两个士兵恭敬地弯腰,言辰走进嵌进墙体的房间,里面虽然只有一张床,但是整体透亮干净,完全将腐臭的气味隔绝在外,士兵将锁链的一端插入墙上的机关后,弯腰退出。
言辰长叹一口气后坐在床边:“哥,你怎么来了?”
房间的墙边靠着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子,和言辰一样都有一头浅褐色的头发,不同的是他一头长发,用黑色绸缎绑起低马尾,戴着一副银色单片眼镜,眼神波澜不惊却望得很远,仿佛能直接看穿禁闭的铁门。
“言辰,把你在荒野的事,都跟我说说。”
言辰无奈地笑着,俯身低着头,戴着镣铐的双手插进微卷杂乱的头发里。
“我如果说不知道,你会信我吗。”
“我信你没用,关键是让外面的人信你,你是知道背叛学院的下场的。”
言辰回想起那个背影,金色的臂环碎裂在地,转头后只看到眼睛处的红褐色空洞,一股一股地冒着鲜血。
“我们按照指示去运送燃料,上一次被无面者偷袭后,狩猎者早已加强警戒,护卫队的人翻了一倍。”
“在回万斯门的路上,风沙突然变大,连前面的轨道都看不清,
我第一时间让所有人戒备,但是他们如同鬼影一般,连兵器的声音都未曾听到,只有身体的撕裂声和惨叫,一转头整个护卫队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只有你没事?”
“只有我没事。我不知道他们是何用意,但是我绝未背叛艾瑞卡,他们是想陷害我。”
男人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戴着白丝手套的手轻柔地拍了拍言辰的肩膀。
“这些,就是我能告知的所有。”
言辰说完,眼神无光地盯着地面。
***
陈池眼里含着泪水,双手高举:“两位哥哥,我莫斯从小父母双亡,一个人在外城长大,听闻内城种种,怀揣梦想来到这里。”
说着下巴还打着抖:“我知道……我身份卑贱,怎么值得大人费心费力出手呢,”又转头看向男孩和管家,半跪在地上垂着头,“我真诚地向各位大人道歉!”
“我莫斯发誓永远不让你们再看到我,脏了眼睛,所以眼不见心不烦,我这就滚远点。”
陈池在这里已经练就说谎话不眨眼的能力,毕竟……莫斯发的誓关我陈池什么事。
也许是大家都没见过如此胆小求饶的人,一直低声下气舔主子的护卫和管家,想到自己竟有一天能做一回“主子”,心里都被陈池的好言好语哄得心痒痒。
胖管家抬高头,眼睛向下看着陈池,拿手帕轻拂汗水:“既然知道了,就滚吧。”
“欸!遵命。”陈池笑着往后退。
胖管家抱着金发少爷上了车,刚刚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黑发男童跟在后面,将覆盖在眼睛上的一圈“金属条”取下,转头看着陈池消失在人群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光。
陈池走出人群后转身,自己独自走进街道最黑暗和安静的一隅。
到了夜晚,这里没有完全被黑暗吞没,街道各处设有灯盏。
垃圾桶旁散落着几份路人落下的报纸和丢弃的衣物,陈池将它们收集起来,整齐地叠起塞进布包。
夜晚气温骤降,陈池寻觅了半天,终于找到一片供家养魔兽休息的棚子,这是一个好去处,四周都被围起来,可以严实地挡住风。
唯一不好的是魔兽和陈池隔着一道门,鼾声有些震耳。
陈池一个翻身进去,把报纸和衣物都铺在过道,自己靠在立放的锅后,盘腿而坐,从布包里拿出一瓶梵姐给的酒。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艾瑞卡的月亮,比地球上的大好几倍。
陈池闭起一只眼睛,伸出手对着上空都无法完全覆盖。
月亮不像夜晚的灯光,盯久了,眼睛会被光亮刺激,它的光辉柔和淡雅,隐约泛着青色。
“月下独酌,别有一番滋味。”
几口下肚,身上暖和起来,陈池盯着酒瓶里倒映出青白色的影子,轻轻摇晃,荡漾着波纹,将月亮摇碎在酒香里。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拍下来发朋友圈……。”
地上不如之前的大床舒服,陈池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上总是被硌着疼,她无奈地睁眼打算数羊,却不经意间看到翘起的报纸边角:
急报:万斯门狩猎者遭无面者偷袭,仅领队一人完好无伤!到底是巧合还是阴谋?
下面是言辰的一张严肃大头照。
在荒野饭店就听闻这位万斯门领队的大名,执事公正,不压迫边民,还算有良心,但每次听着言辰如何英俊潇洒地执法,她都只有一句话评价。
陈池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催眠效果倒是不错。
***
灯火昏暗,空中的蓝月成了最瞩目的存在,但是中心那些普通人没有资格进入的宫殿里,奇观异景,流光溢彩,还有嬉笑交谈的声音。
新入职的侍卫来不及多停留欣赏,宴会的甜点和酒水消耗的快,每个人都在厨房来回穿梭。
一处角落,身穿制服的两个人正交谈着,突然感觉衣角被轻轻拉扯,垂下眼看清后,少女望向门口刚刚走进的银发男孩和管家。
少女低头抚摸:“星河,怎么来得这么晚?”
黑发男孩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脸颊两侧挤出酒窝,配上脖子上的红色领带格外可爱。
“路上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
少女和一旁的男人笑着对视一眼,男人蹲下将黑发男孩抱在怀里。
“来和爸爸说说。”
男孩的瞳孔是冰雪般的淡蓝色,不掺一丝杂质,细看还有如同冰晶的花纹。
“一个姐姐,她身上好亮,好像……天上的月亮,但是很可怜,爸爸妈妈都不在了。”
听到这里,少女和男人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对视了一眼。
“流光哥哥自己撞到了她,我看到她很气愤,但是下一秒又哭了,我却感受不到她的悲伤。”
“等她转过身,又像变了一个人……爸爸,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星河,你觉得有趣的话,爸爸把那个姐姐邀请过来陪你玩好不好。”
男人边说着边用脸上的胡茬扎男孩的脸蛋,男孩被逗得在怀里乱扭,两颗小虎牙露出来,用手胡乱地拍打男人的手臂。
过了一会儿,男人抱着孩童离开,只留下少女一人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借着玻璃的反光,她注意到四五个拿着酒杯的少年双颊泛红,不时往这边看一眼,却无一人敢上前邀请。
于是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伸手探向远处。
金银相接的砖石闪着光,将月光远远地隔离在外,伸出的手能碰到的也只有冰冷的玻璃。
陈池:这物价不对劲 有谁告诉我怎么控制住自己的嘴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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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