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的折腾后,天际慢慢泛起了鱼肚白。齐州客栈二楼房间内,花植双目圆睁,对司命所说难以置信。
“司命,神君分神?你的意思是严辞只是个分身,最终还是回归神君体内?那他还会、还会……”最后一句话在花植口中戛然而止,但司命却心中了然这小花妖所担忧的事情。
“花植,你想的没错,分神回归本体怎会再有分神自己的意识?严辞回归神君体内,严辞的记忆不会转移到神君身上。毕竟虽然严辞是分神,但毕竟是两个不同性格的人。”司命直截了当的说出花植心中的忧虑,令花植的心又下坠几分。
是啊,不同的人,不同的生活环境,不一样的人生经历,不一致的思想意识,就算严辞作为分神归位,神君又怎会变成严辞呢?严辞所思所想,所经历的一切只能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随风飘散。
花植眸中泪光闪烁,死死咬着下唇,垂眸看向床上安静沉睡之人。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白纸糊的窗户,斜斜打入房内。司命瞥眼望了望那缕阳光,双手往上抬了抬,伸伸懒腰,
“哎,这一晚上忙活,可真累啊!”他转身,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长长的从肺部排出一口浊气,打眼一看,瞧见正静静立在严辞床前、失神发愣的花植,突然发觉花植后背血染衣服,透过破洞隐隐约约望见殷红的伤口。
“花植,你的后背不处理一下吗?”司命关切问道。
花植像是没听见一般,一言不答,只是怔愣垂头注视着严辞。
“花植,花植?”司命渐渐加大了声量。
“干嘛?”花植不耐烦的回头,瞪里他一眼。
“你的后背。”司命伸手指了指他的背部,“没事吗?”
“没事。”花植冷淡答道,转回头。
“真是只犟妖!”司命无奈起身,强硬抓着花植的手。花植被司命这突如其来的拉拽弄得措手不及,视线还留在床头,右手不停的挣扎,想甩开钳住自己的那只手。
“花植,你是打算将严辞吵醒吗?”司命这话一出,花植被点醒,安静下来,停止了挣扎,任由司命将自己拽至凳子上坐下。
“这才对嘛。”司命将花植按在凳子上坐好,转到其身后,望着已凝结的血迹,啧啧两声,“这么严重的伤,不知道你怎么忍下来的。”说着,司命抬手覆盖在花植背部的上方一寸,静静为其治愈伤处。
花植根本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因为他知道那伤迟早有一日会愈合的,只是现在受点疼,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眼下最要紧的是严辞!得知严辞真实身份的花植没有一点儿兴奋,反倒是郁闷充斥内心。
本以为严辞天降法力,毒性可解,没料到不行;又得知了严辞的真实身份是神君分身下凡历劫,没料到回归本位,竟是前尘往事全消。一盆接一盆的冷水不间断的往花植头上扣,心底每次燃起的小火苗都被冷水浇灭,让他从头到脚都是冰凉的。
司命一边给花植治疗,一边偷偷瞄花植的脸色,佯装不经意的提起:“花植,你可不能对严辞有别的想法啊。严辞回归,便是帝君。帝君可是高风亮节、博爱众生,你可不能对帝君有别的想法。”
“什么别的想法?”花植搞不懂司命话中之意,自己担心严辞的身体难不成还有错了?
司命没停下手,解释道:“就是喜欢。花植,你最好不要和严辞有情感纠葛,不然严辞归位,你到时候得多难受啊。”
“喜欢是什么?”花植懵懂问道:“天天想着和那人待在一处便是喜欢吗?”
“呃。这个……”司命没想到这小花妖灵智未开完,不懂得人间的所谓爱情的感觉。他干咳两声,继续说道:“这个嘛,哎呀,就是一种特殊的感觉,你以后便会知晓的。”
花植转回头,抬眸瞄了他一眼,像是见着什么古怪的东西,“你这讲话讲一半,还不如不讲呢。不过,就算我喜欢严辞又怎样,不让他归位不就好了。”
司命抬手捶了花植的肩膀一下,花植疼的咧开了嘴巴。
“你干嘛?”花植嘶了一声,肩膀往前移了移,担心司命再下狠手。
“你个小花妖,真是自私!严辞不归位,帝君怎么办,三界怎么办?啊?”司命颇为不满的指责他。
花植哼了一声,为自己辩驳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这事儿?况且维护三界不还有你们其他的神仙嘛?为什么单单逮着神君一个人薅,你们仙界其他人都只吃饭,不干活的吗?”
没想到花植完全不吃压力,直接反问司命,条理逻辑清晰,真是让司命大开眼界,觉得这只小花妖的脑子还是很活泛的。
司命双目睁大,目光闪烁,有点子心虚的辩解道:“各仙有各仙的职责,帝君身为仙界位高权重、肩负三界重担的几位帝君之一,他自是比我们这些小仙重要且责任重大。”
花植不屑的摇了摇头,“不管凡人、妖怪,还是神仙,只要心虚辩解,都是话多。”他直截了当的戳穿司命的心虚掩饰,完全没考虑司命的面子。
“你,你,你……”司命被花植这话呛住了,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如何作答反驳。
“嘿嘿,被我说中了吧?”花植扭了扭身子,庆祝自己读准司命的心思,嘴角不住的往上扬。不过,兴奋之后,郁闷的心情又涌上心头,令他再度耷拉下脸。
这时,床上的严辞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手,艰难又缓慢地爬起来。花植抬眸望见严辞醒了,也不管司命有没有给自己疗愈好了,直接起身,冲到床头,伸手将严辞扶起身,靠在床头。
“严辞,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花植关切望着严辞的脸色。
严辞嘴唇有点干裂,但脸色不像之前那般惨白,有点点血色,掀着有点沉重的眼皮,望向站在一旁的司命,虚弱的开口问道:“花植,这位是何人?”
花植偏头看了伫立在一边的司命,转回头,哈哈尬笑两声,正想着怎么向严辞介绍司命的身份,毕竟他不愿严辞知晓自己只是仙界帝君的分神,希望严辞能少点忧虑,开开心心的活下去,不管是一天、两天,还是一辈子。
不过,司命没给花植思考的时间,反而抢先一步开口说道:“在下司命仙君,这次可是在下救了你。”
花植听见司命自报家门,再度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回头,笑了笑说道:“对,没错。严辞,他就是司命。他路过齐州城,见我艰难的扶着昏迷的你,大发善心,施法相助了。”
“多谢司命仙君。”严辞朝司命微微点头,接着问道:“花植,你的伤好些了吗?”
“无碍,无碍。严辞,你好好养伤。司命忙了一晚上了,刚才说打算走了,我去送送他。”花植边说,伸出手边拽着司命,欲朝外走。
司命这大个子死死站着不动,目光灼灼的盯着严辞,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打开花植的手臂,“严辞,想必你已经记起你的前世了吧?”
“司命,你说什么?”花植恼怒,扭头担心的看向严辞。不知道这仙君为什么一定要和严辞说这些,明明前世的记忆对严辞而言是大梦一场,是随水流去的花瓣。留不住的记忆为什么要试图让严辞回忆起?
听到此话,严辞僵住,眼睛好久才眨了眨,缓慢的点了点头,“是的,我确实想起了前几世的事情。”
司命趁热打铁的说道:“严辞,不知道你从前有没有怀疑过自己为什么身怀法力这件事。”
“司命!”花植大喊,紧紧拉住司命,企图打断司命的话,但司命还是不管不顾的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
“今天在下要告诉你一个真相——你就是仙界凌明帝君的分神,下凡历劫,所以才怀有一身法力。”司命死死盯着严辞的脸色,担心严辞一时承受不住,但严辞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花植和司命两人皆被严辞如此冷淡的神情吓到,一动也不敢动。
花植张大嘴巴,心想:严辞听到这么重大的消息,是不是一下子接受不了,精神失常了啊?
司命瞪大眼睛,内心疑惑:严辞怎么这么淡定?帝君不一般,果然他的分神也同样不一般,对于这么惊天动地的消息都能泰然自若。
“严辞,你没事儿吧?”花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严辞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我能有什么事?我又不是帝君,听到那些话,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
“什么?你不会不相信在下所言吧?”司命见严辞这么说,认为严辞内心压根觉得自己是个骗子,或许根本没考虑他自己跟仙界帝君存在关系的可能性。
严辞冷漠地对上司命的视线,一字一句的重复道:“我、不、是、帝、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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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