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帝君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齐州城内，街道两旁的房屋屋檐积了一层薄薄的黄土，黑色瓦片上增添了一丝淡淡的黄色。

严辞和花植站在雕像小摊前，小摊老板神神秘秘的对两人说：“便是由于完能神过于灵验，许下什么愿望都能成真，所以现在贩卖完能神雕像画像的摊子少之又少。”

“呵！这是什么怪道理？”花植一脸狐疑，心中觉着老板在夸大其词。一尊不知哪方神仙的雕像，怎么可能所求皆所得，这不是糊弄人吗？“老板，既然所求皆成真，老百姓自当很是崇信，争相购买回家中供奉，那卖这些的小摊儿不应该更多吗？怎么反而还少了？”他抬手指了指那些完能神的画像和雕塑。

老板哀叹一声，“两位客官有所不知，不知道是不是完能神真身在我们齐州城内的缘故，齐州城内只要供奉了完能神君的人家，只要随口所言，没有不实现的，不管好的坏的。所以一些老百姓现在不敢请完能神君回家了，若有所求直接去佑生观了。”

“好的坏的？”严辞眉心微蹙，“老板，你的意思是无论好事坏事只要张口所求，全都能成真？”

老板肯定的点点头。花植觉得老板在哄骗他们，嘴角一撇，一脸不信的切了一声，“老板，你莫不是为了卖出自家的东西，在欺骗我们吧？”

严辞抬手肘捅了捅花植的腰，斜眼一瞥，示意他说话委婉点。他移回视线，赔笑说道：“老板，你所言怎么确保为真呢？”

老板再度环顾四周，见周边没人注意他们这儿，压低嗓子说道：“两位贵客，这事可不敢骗你们呐。这坏事也能成真还是事实所验。”

“听说城北有个刘员外。刘员外看中了同宗族刘小齐的一块地，刘小齐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出那块地，刘员外生气回去，在供奉完能神之时向神君告状，想让刘小齐被火焚烧。刘员外许愿后觉得完能神不会受理，便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但没料到当天夜里刘小齐的家突发火灾，一家人都平安无事，刘小齐却没醒过来，活活被大火烧死。”

“刘员外第二天早上知晓此事内心惶惶不安，立即回去向供香完能神告罪，声称自己鬼迷心窍才许下当时无知愿望，望完能神大人不要怪罪。告完罪之后，刘员外以为没事了，但过了几天后刘员外家中一夜之间钱财尽失，交易卖家前来收账却无钱可付，只能地契房子抵押，最后刘员外家地契房子都没了，变得一贫如洗，从此家道中落、一蹶不振，刘员外便发疯了，才将这事说了出来。”

“刘员外的故事也不能证明什么，没准儿是巧合呢？”严辞不疾不徐的说道。

“真的，许愿坏事会成真，但需要拂出代价。齐州城内还有许多这样的事情发生，两位客人尽可以到别处去问问。”小摊老板见二人不行，声音拔高了一点，继续说道：“而且任何愿望都能实现的这件事好像只在城内灵验，城外或者别的地方的百姓请回去供奉，则不会出现如此灵验的现象，所以齐州城外各镇子才有很多售卖完能神的雕塑画像之类的东西。”

严辞仔细盯着小摊老板的神色，见他目光坚定，声音平稳，不像是欺骗人的样子。他扭头与花植对视一眼，随后转回头，随便挑选了一副完能神的画像结账了。

买完画像之后，花植也兴致缺缺，肚子里堆积了满腹话语想问严辞，但颊上人多口杂便只能按捺住开口的冲动，乖乖跟着严辞去投宿客栈。

二人来到客栈，严辞原本还想开两间房间，但一想到齐州城内不知道会有什么潜在的危险，而且完能神这事也有说不出的怪异，实在让他不放心花植一个人休息，担忧花植的玩心大起，再像云州那般一个人偷溜出去。

两人进到客栈的房间，严辞关上门，扫视了房内一圈，只有孤零零的一张床，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花植进入房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望见桌上有茶壶，立马给自己和严辞分别倒了一杯茶，自己一饮而尽之后又接连喝了两杯，才爽快的哇了一声，吧唧一下嘴巴，“刚才真是快要渴死我了！”

“怎么，前面给你那么大的水袋里的水都喝完了？”严辞在他对面落座。

花植掏出那个水袋在严辞面前摇了摇，“一滴都不剩。”

严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随后将茶杯放在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副完能神的小画像，摊开在桌面上，垂眸端详。

花植扔下空水袋，起身坐到严辞的旁边，挨着严辞坐下，一同低着头注视着那副画像。

“严辞，这完能神真的和你长得有点像哎。”在仔细观察那副完能神画像之后，花植得出了如此的结论。他抬手一挥，严辞便恢复原本的面貌。

花植偏头看了看一旁的严辞，又望了望画像之人，来回几次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严辞也发现了完能神的样貌和自己的十分相似，但天下之大，样貌相似之人众多，又怎能断定完能神便是与自己的前世有渊源呢？他想到此处，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花植不明白严辞的笑为何意，咬了咬嘴唇，缓缓问道：“严辞，你觉得这完能神实现任何愿望这件事是真的吗？下午摊子老板所说的，我怎么都感觉有夸张的成分。”

严辞微微侧转，抬眸望向花植，想了想，张口说道：“这件事不确定，毕竟我们从前不信奉完能神，不知道完能神的能力有多强。但我总感觉这件事十分的玄乎，怎么会有神明无论好坏许愿，照单全收，照单全实现？神明不可能不明辨是非、不分善恶吧？”

花植沉吟一声，觉着严辞所言很有道理，“我也觉得这尊神奇奇怪怪的，信徒要什么给什么，若是所有人都求取皇帝之位，那每个人都上去登基，国家岂不乱套了？”

严辞眉心紧蹙，一声长长的轻叹从肺部流出，“现在我们没有过多的资料，无论如何猜测只怕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我们明天前去佑生观瞧瞧，一切怀疑便都能了然。”

花植点点头，站起身，正想开口问是不是上床休息之时，严辞却把画像放到角落，拿出了那本《千字文》，正襟危坐，将书本摊开，“花植，你先别休息，去拿笔墨，练会儿字再睡。”

原本以为长途跋涉之后，能有一阵子喘息的花植听闻此话，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讪讪的说道：“严辞，今天赶路那么累了，可不可以休息一晚啊？”

严辞一记眼刀飞过来，微眯双眼，“当时是哪个小花妖信誓旦旦和在下讲，自己真心想读书认字的？你难不成想继续当几百年的文盲妖？”

一听到文盲二字，花植的脑袋像拨浪鼓似的疯狂摇动，“不，在下不想当文盲妖了。”说完，他快步走到旁边，取来房间里原本便配有的笔墨，将其放在桌面上，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

“前两日我们学到了‘龙师火帝，鸟官人黄’这句话，花植，你还记得吗？”

花植肯定的上下点头，“还记得呢。”

“那你默写看看。”严辞淡淡的说道。

“好的。”花植展开宣纸，拿起毛笔沾了点墨水，口中边念叨“龙师火帝，鸟官人皇”，边举起毛笔在纸上书写。他现在还没能写好毛笔字，握着毛笔的右手颤颤巍巍的，在宣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下那句话。

“写好了。”花植落下最后一横，抬起头，对严辞说道。

严辞微微转头，仔仔细细的望着那几个字，看看是否书写正确。

“怎么样？”花植忐忑不安的等待严辞的检验，左手胳膊不自觉的摊放在桌面上，手肘处的袖子直接盖在了砚台上面，灰色的衣服被染上了一大片黑。

严辞从教导花植认字开始的那一日，就化身成了一位严师，不好好记字偷懒，可是会被打板子的。花植仍旧记得有一日自己赶路又识字，身体疲累便松懈了，没想到第二日严辞抽查直接暴露了他没记住所学的事实，严辞找了个小木枝，朝着他手心啪啪啪的打了十下。那手心的疼痛，直到现在花植还记忆犹新。

严辞细致检查完，并没有发现什么错处，抬头面向花植，指着下一句，“这句话读作‘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花植跟着他所读的话，复述了一遍，“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第一个‘始’字是开始的始，就好比你现在开始读书认字了，开始！”严辞详细解释道，“第二个‘制’是制作的制，其实就是你现在所传的衣服是棉布制作出来的。还有，这个……”

花植微微抬眸，注视着严辞的面庞，烛光照耀下，浓密的眉毛在眼周处投下一小片阴影，薄薄的唇轻声细语，很是让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