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山里通报一声……”徐长陵偏过头朝旁边的弟子说道,那青城山弟子手脚极快,三两下就爬了十几个台阶。
裘佩香愣在原地,无措地捏着衣角,没能通过青城山的是非镜,等待裘佩香的只有下山任鬼啼营追杀……
“不必去了!裘小姐不是什么歹人。刚刚我与裘小姐有些误会,裘小姐冲动之下刺了我一招,现在误会解开,我并不觉得裘小姐是所谓歹人。”越明娇高声道:“大家都是江湖中人,谁没刺过几个人,如果刺过人的都是歹人,那么山上各位都是十恶不赦之人,你说是吧?长陵小兄弟?”
报信的那人停下了脚步,转身等着徐长陵的意思,徐长陵抬手拦住了想要发出关心的徐长隐,“敢问这位乔少侠和裘小姐有什么误会?”
“都说是误会了,肯定已经解决了,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越明娇含糊着,眼睛也没正眼瞧。
徐长陵铁了心要个答案,转而对上裘佩香,步步逼近:“请问裘小姐和乔少侠究竟有什么误会?”
刚刚在青城山下的青玉镇,是徐长隐负责带裘小姐,徐长隐并不认为一个小女孩能坏到哪里去,拉住徐长陵的衣角,可徐长隐一个外门弟子如何能做内门弟子的主,被徐长陵毫不留情甩开。
“我……”裘佩香低下头,不敢看对方。
横出来的长剑挡在裘佩香面前:“关你屁事,刚才在竹林里,老子背后爬了虫子,裘小姐从小金尊玉贵,一时害怕,自然面目可憎了些。”
越明娇记事起就不知怕怎么写,昂起胸脯,挡住徐长陵前进的步子:“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做甚,还是你心脏所以看什么都脏?”
“当真?”徐长陵丝毫不掩饰对越明娇的恶意,瞪着越明娇,问着裘小姐。
“对对对,就是这样……”裘佩香躲到越明娇身后,连连应答道。
“那这样对裘小姐,对青城山,对乔少侠都好。”徐长陵松了劲头,接着说道:“现在该轮到乔少侠站在是非镜前了。”
徐长隐赶忙将裘小姐拉到身边,刚刚一番波折,徐长隐的心一直哽在喉间,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越明娇站在是非镜前,镜中映出夜景与一张乔明的脸,翻腾一阵白烟后又归于平静,镜面光亮如洗。
“现下,我们可以进入青城山了吧?”
越明娇敢站在是非镜前自然是不怵,袖口里有小青,袖口外的是非镜是小青的护心鳞所化,大王自然震得住小王。
这护心麟对小青尤为重要,它身上的其他鳞片皆可以再生,只是这护心麟只有一片,没了这护心麟小青就不能化身成龙,几百年前被人夺走,成了这青城山的镇山之宝。
小青舍了一片鳞片救下只剩一口气的越明娇,越明娇答应助它化龙。
此上青城山,了结旧事还要帮小青夺回这护心鳞,不曾想,这两件事的目标,竟是同一个人。
“请——”徐长陵抬手道。
……
天色已晚,掌门和两个大师兄都病着,不得空照顾来客,越明娇被徐长陵带去一处单独的厢房歇下。
合上房门,插上门栓。
越明娇伸向袖口想将小青掏出来,只得了一条稍显温热的蛇蜕,冰冷的小青却不知所踪。
“小青~”越明娇低声在屋里翻找着,屋里如果没有,就得去山门口到厢房这段路找找了。
小青不是贪玩的性子,自相识起,从未离身。
“叩叩——”
“谁!”越明娇这下真的被惊到了。
“乔大哥!是我!”徐长隐应答道。
越明娇简单管理了下表情,拆了门栓打开房门,徐长隐捧了一堆草药站在门前,“乔大哥,听说你受伤了,这些药对伤口最好了。”
“多谢。”越明娇从徐长隐怀里抱回那堆药草。
徐长隐却没有要告别的意思,“我听裘小姐说,你的伤在后腰处,我可以帮乔大哥。”
“长隐姑娘,男女有别。”越明娇推拒,她现在哪有空管伤口,小青不见了,天已经塌了。
“对对对……是我失礼了。”徐长隐摆摆手,脸上泛起红晕:“我可以帮乔大哥找师弟过来帮忙!”
“长隐姑娘,我自己可以的。”
“好吧……”徐长隐一步三回头,带着担忧离去。
越明娇匆匆合上房门,将怀里的伤药放在入门处的柜子上,继续在屋里一通翻找。
刚刚青玉镇被小青咬了几口的羊肉泡馍还在,小青却不知不觉没了身影,这怎么可能!
屋里找不到,越明娇准备去屋外找找,猛地打开房门,第一眼看见的是徐长陵——他抱着越明娇的另一把长剑,不知道在厢房门口站了多久。
“乔少侠这是要去哪里?”
“你来找我做甚?”
“还剑。”徐长陵语气平和,面无表情:“你呢?”
“找剑。”
“物归原主。”徐长陵接着说道:“掌门和两位师兄都身体不适,山上戒严,乔少侠脸生,且莫到处走动,若惹出事端倒伤了和气。”
“多谢提醒。”
越明娇接过剑,“砰——”地合上房门,插上门栓,回到床上躺下,一动不动假寐了一阵,又踮起脚尖,悄悄下床,刚想打开门栓,留了个心眼,在一旁纸糊的窗户上挖了个小洞,朝缝里瞧。
——徐长陵抱着长剑站在门前,斜眼瞥着这处缝隙,深邃的眼眸透着冷冰冰的青光,越明娇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抓过门口的伤药,合上门栓,悻悻回到床上。
解开衣衫,将伤药涂抹在伤处……
……
又过了一阵,越明娇再次悄悄起身,轻轻的脚步踩在地上,她是峨眉派百年难出的天才,自然身姿矫健,来去无踪,很少有人能察觉到她的动静。
这次还未走到门边,徐长陵的声音先到:
“大师兄和三师兄都交代过,要好好照顾乔少侠,乔少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直说。”
透过窗户的缝隙瞧去,徐长陵已经坐下,背对着门前,长剑放置一边,看起来在门口悠闲假寐。
可是他的耳朵好灵,竟然不用回头便知越明娇动静,看来此人身法,估计不在徐长隆之下,甚至可能不在徐海潮之下。
多年前越明娇同徐海潮交过手,那就是个钝的……
带着疑虑,越明娇悄悄回到床上,困意袭来渐渐睡了过去……
……
当青城山第一声鸟叫经过越明娇的屋檐,她猛地睁开眼,从床上翻起来。
门口的人已经不在,越明娇简单收拾了一下,将双股剑背在身上,打开门。
小院里空荡荡的,四间厢房只有她这间厢房有人住,走出小院,越明娇捏着手里的羊肉泡馍碎屑,沿着来时路,寻找着小青的踪迹。
还未走几步,徐长隐带着笑意迎面而来,“乔大哥!早上好!”
“掌门醒了,说要见你。”
……
“你说你的师傅是霁月派的,你师傅是何人?”
青城山大殿通体以黑为边、以白为底,肃静中不失华贵,徐海潮坐在头把椅上,脸上病色难掩,依旧坐正了腰板,青城山掌门威严浑然天成。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二十年左右,粗糙的白发铺满了头顶,刻薄的纤唇抿成一条直线,与眼尾的皱纹一样深邃。
越明娇同裘佩香站在台阶下,裘佩香刚刚已经说完,现在轮到越明娇交代情况:
“师傅鲜少说起霁月派的事,也不许我在外以霁月派后人的身份行走江湖,每每提起霁月派之事,师傅总是感伤,我也不敢多问,只知道师傅行八,别名下弦。”
当初峨眉派与霁月派的一战中,越明娇也去了,下弦月是越明娇偷偷放走的,当初师傅问起的时候,越明娇谎称下弦月坠崖而亡。
“可下弦月早就坠崖而亡了。”徐海潮淡淡说道,眼底杀意渐起。
“是,所以我父母起初也觉得师傅只是个江湖骗子,便找人打听了一下,说是霁月派灭门之时,只有下弦月不见尸身,师傅后来同我说,当初……”越明娇故意停了打量着台上众人的神色。
“当初如何了?”持剑站在徐海潮左侧的徐长阮开了口。
徐海潮的右侧是徐长陵,而再下一级是分列两边的交椅,右侧依旧空着,左侧坐着徐海潮的现任妻子,徐长阮的母亲——徐夫人。
“是峨眉山……峨眉山现任掌门越明媚于心不忍,放了师傅一命。”越明娇怯生生说道,悄悄抬眼打量着徐海澜的脸色:“若掌门不信,可以去问峨眉派掌门越明媚。”
果然,徐海澜霎时变得铁青,没有多说些什么,起身离开位置,在徐海潮面前顿了一步,徐海澜不知做了什么,徐海潮神色慌乱,连连摆手,随即,徐海澜离开大殿。
把救人者变成越明媚也无妨,反正徐海潮无从求证。
徐海潮有了妻子女儿,越明媚生性高傲,看不上女人,更看不上男人,绝不可能与其他女人共侍一夫。徐海澜看样子也不会让徐海潮去问越明媚,这套说辞不会出问题,还能解决继续求证的问题。
越明娇也想过干脆以一个干干净净的江湖人上青城山,不与峨眉派扯上任何关系,可是这样需要掩饰的细节太多了——从小学的就是峨眉派心法,且已大成,一身阴柔根本无法抹去,且女扮男装,还不如半真半假,让人难以捉摸,反而能自圆其说。
再大大方方抬眼,越明娇藏起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得意,却惊觉高堂上的徐长陵一直死死盯着她。
是早就从越明娇踏入大殿开始。
这个人,诡极了。
“……我们青城山一向欢迎江湖人士入山学习……那你便叫徐长阳吧,剩下的事便由长陵来安排……”徐海潮悠悠说道。
“是,弟子徐长阳多谢掌门赐名。”越明娇作揖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