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徐长陵愈发近了,越明娇想躲被钳制了双手,皱眉抿着唇,用力把下巴往后缩,“师兄凑这么近做甚?原来师兄真的有龙阳之好。”
两人都紧绷着,没敢将热气打到对方脸上。
“所以我劝师弟最好不要玩火。”
徐长陵的手松开了桎梏,移到半空,缓缓而下,不快,特意放得极慢,给越明娇留够反应时间,换句话说——充分折磨越明娇。
无论越明娇有没有反应,他都能接受。
不是吧!
咋这样!
真有龙阳之好啊!
你们青城山怎么回事!
越明娇是阅历多了看着虎,这小毛头看着更虎啊。
怕徐长陵真有龙阳之好,也怕徐长陵没有龙阳之好纯要命,更怕徐长陵发现女扮男装,终究是越明娇落了下风。
“咚——”
在最后的关头,越明娇抬手,将徐长陵打落椅凳。
刚好徐长阮带着东西回来了,越明娇迫不及待从椅子上起身,前去迎接——最好,离那个徐长陵远远的。
“师姐,这是何物?”
徐长阮手里捧着一个桐木盒子,一打开是一套玄黑鎏金水牛皮护腕:“三火还没有回青城山之前,就把遇到你发生的事都传回山里了。”
“当初在崖边,多亏有你。”
“我是青城山的大师姐,每个拜入青城山的弟子都是我的师弟师妹,这套护腕我便赠予你。”
“多谢师姐!”越明娇作揖道,她身上这套已经用了许多年,边角的织线都散开了。
只不过也是故人赠的,所以也一直用了多年不舍得换掉。
徐长陵抖抖后背的尘土,“师姐真是偏心,我进入内门才得了师姐的贺礼,这小子一上青城山就有了。”
“这长阳师弟是有本事的,定能通过考核成为内门弟子,那我早送晚送都是要送的。”徐长阮忙敲徐长陵的脑门:“至于你!”
“你当年是什么模样我可还记得,拿个剑都颤颤巍巍的,能通过考核都算掌门放水了!”
徐长阮在前头说着,越明娇就躲在她身后,阴阳怪气地学着,看着徐长陵的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
“再见师姐!”
又在房里聊了一会,越明娇和徐长陵拜别徐长阮。
还未走过转角,越明娇迫不及待作揖道:“那师兄还有事,我先走了!”
刚刚在屋里聊天的时候,青城山掌门派人来传话,金玉钱庄的人就要到了,大师兄还病着,大师姐要照顾徐长焱,派徐长陵前去青玉镇接应。
“走什么!”徐长陵揪住她身后的长剑背带,擒过她的小臂骨头:“你还是外门弟子,得受内门弟子安排,你同我一起去青玉镇!”
越明娇舍不得新护腕被他捏碰抓弄,也不想顺从徐长陵——小青还没找着呢!
一路连拉带拽,到了山门口,抱着门上的石雕死也不放手。
还好徐长隐经过此处,“你们……这是怎么了?”
“长隐来了!你派长隐去吧,她也是外门弟子,师兄我这几日舟车劳顿实在累得慌!”
一直抱着越明娇的腿向前耕地的徐长陵停下了动作,扭头问向徐长隐:“长隐,青玉镇有任务,你去不去?”
“好呀!”徐长隐眼睛亮晶晶的,像小猫似的。
“帮忙!带上他!我们就能出发了!”徐长陵指指越明娇。
“得嘞!”徐长隐立刻上手帮忙拆除抱着青城山门的一双手。
……
最终,越明娇心怀不甘走在竹林里,她和徐长隐走在后头。
徐长陵在前面带路。
“长隐师姐,你要保护我呀!”越明娇低声说道:“你们这位四师兄!他有龙阳之好!”
声音小,但情绪依旧激动,不由得引来徐长陵注目,越明娇只能悻悻装乖。
又走了一阵,等到前面的人不再盯着后头的人,徐长隐才悄悄开口:“真的?”
越明娇不语,只是一味猛点头。
“你?”
越明娇点头点得更猛烈了,同时附加一系列动作。
指指自己。
又指指徐长陵。
食指和中指不断交错,像是人在往下走,他们三个此刻也在往山下走。
在自己面前打叉。
指指徐长陵。
撅起嘴巴。
越明娇猛摇头。
徐长陵又指指越明娇,凭空生出一把刀来,架在她自己的脖子上。
越明娇继续猛摇头,两只手指立在眼皮子下,像真的有两行清泪一般。
真是闻者落泪。
“难怪……”徐长隐偏过头朝越明娇耳边低声说道:“他们说徐长陵平日里……”
“喂!你们两个走快点!我们是下山做任务的不是郊游的。”徐长陵高声打断了八卦——快要飞到越明娇耳朵里的八卦。
后头的两人赶忙应声,快了几步又变回原来的步伐,徐长陵急了,索性站在后头,催促着二人往山下走。
……
青玉镇,还是那间青玉客栈,还是那个老板。
在徐长陵的催促下,他们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山下,金玉钱庄的人明日才到,也不知急什么嘛!
急什么嘛!
越明娇烦了,头顿在客栈的台面上发呆。
“老板!来两间上房!”徐长陵喊道。
“两间?那怎么睡?”越明娇急了,两间,徐长隐肯定单独一间,那越明娇就要和徐长陵睡一间,不行的!不行的!
“你同我睡一间,长隐自己一间。”
“可是我上次是一个人住的!我不喜欢和别人住一块!”越明娇争辩着。
徐长陵依旧淡淡的:“上次你还未拜入青城山算客人,这次你算弟子,长隐你说外门弟子出山后该怎么做?”
“一切……听内门弟子号令……”徐长隐答道,很明显徐长隐拗不过眼前的内门弟子。
“我不管!我不要!长隐……”越明娇猛摇头,还掐着自己的脖子,连连向徐长隐发出求救的暗号。
徐长陵挡在二人中间,冷声问道:“你看长隐做什么?男女有别,你还想和长隐一间不成?”
“我不管!”
“我睡马厩!”
“睡街上!”
“我也绝不同你睡一间!”
……
“呸!”
圆月高悬,冷风呼啸,时有干草从天而降,马儿嘶吼着,越明娇躺在干草堆里一动不动,睁着眼,还会呼吸,人还活着,心已经死了大半。
马厩里空气不好,总有粪便味和干草碎屑飞入口鼻,越明娇怎么吐唾沫,总觉得一呼一吸之间带着毛屑。
“吱呀——”
估计是有人从屋里去厨房,马厩在后院,对面就是厨房,从越明娇被丢到马厩开始就有人来来往往,已经数不清是第几个了。
“喂!长阳师弟,你现在反悔也来得及。”
好吧,这次不是后门开了,声音是从二楼传出来的——是徐长陵的厢房。
马厩里有人,但那人不打算理会。
“吱呀——”二楼的窗户又关合。
……
渐渐地,二楼的灯光不再打在尘土地上,客栈里热腾腾的声音退却,马儿窝在角落打起盹来,院外再无人经过走动,只有一轮圆月高悬,寂寥深远。
越明娇缓缓起身,从马厩棚下探出头来——二楼的灯都熄了,特别是徐长陵住的那一间。
她脚后跟往外挪,面对着二楼方向,哪怕被发现了不用改变步子方向,往前走就是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二楼如旧,后背已经贴上了客栈后门,拉开院门一角,透过缝隙打量着外面——一切如常,无人经过。
只要走出去,直接连夜跑回青城山,现在人都歇了,她能跑山上山下好几趟,就不信一只小青会不见了,还可以彻底脱离徐长陵的监视。
快要胜利了。
越明娇认真到忘记了呼吸。
跨出门槛,悄悄将后门掩合。
一转身,撞上一堵墙,后背“啪叽”一声撞在门板上。
阴郁的脸罩住了越明娇脸上的全部光彩,徐长陵没给越明娇解释的机会,拦腰抱起,如豆皮一般甩在肩头。
在院墙外绕了一圈,回到前门,推门上楼,再经过徐长隐那一间之时,越明娇死死勾住门把手不肯放手。
“豆皮”的腰横在徐长陵肩头,此刻成了支点,支点之下被徐长陵死死拽住,支点之上又勾住门把手恨不得往门上撞。
拉个一时半刻再下锅,豆皮定是格外有嚼劲的。
“砰——”
越明娇终于凭借一身蛮力,带着徐长陵,摔进徐长隐的厢房。
“长隐师姐!救我!”越明娇欲往前伸手,脸抬起来,却瞧见徐长隐瑟瑟坐在床边,颈部抵着一把亮白色的蝴蝶刀。
此刻命在弦上的是徐长隐。
她一边脸上纹着墨绿色蝴蝶翅膀,眼睛在翅膀上一眨一眨,宛若脸上那墨绿色的蝴蝶就要迎风而起。另一边脸上的鼻翼挂着鼻环,与身上同色系的暗紫色的面纱的一角勾在此处,蜿蜒而上包住头再往下包裹成了衣裙。
在中原只有犯人会在脸上刺青,域外人人皆有刺青,此人大约来自域外,就连身上也非中原服饰。
蝴蝶……
域外……
半老徐娘……
是蝴蝶娘子。
是明教的蝴蝶娘子。
蝴蝶娘子的蝴蝶刀双柄双峰,尖刃弯曲,转起来的弧度形似翩翩飞舞的彩蝶,同时蝴蝶娘子最擅长的就是将人片成一片一片的肉卷,若心情好了,还会把好好的人雕成死死的攀龙柱。
“放开她!”越明娇喊道,一掌径直砸向徐长陵的鼻梁骨,有了冲力从地上滚着站起来,双剑出鞘直指蝴蝶娘子。
蝴蝶娘子掐着气口,用柔滴滴的嗓子轻若游龙般说道:“郎君说话好凶~实在令人怕怕~”
“喂!大扑棱蛾子!你家庄周呢!”徐长陵从地上站起来,鼻梁骨上还有一道清晰的掌印。
庄周梦蝶。
庄周早就故去,蝴蝶娘子在等的不是庄周,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