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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烛 第8章 第 8 章

作者:小白睡醒没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4-05-01 05:06:24 来源:文学城

树亦竹与曾经的闻疾是如出一辙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文部的工作几乎不需要他外出,每日只需整理些小闻村理事阁各项文案进谏,偶尔缩在大经堂听听僧人诵经去去身上的祟气,住持知晓他的身份,默许树亦竹整日在庙内游荡,将树亦竹的厢房安排在庙内最冷清的角落——他知道树亦竹喜欢那里。

无事可做的树亦竹会蹲在自己本体的树下数落叶,后来了一位小僧兢兢业业清扫大院的落叶香纸,剥夺了唯一打发时间的事物以后树亦竹变得愈发沉默寡言,来庙里交接工作的小鸟瞧着他本体有些萎靡的叶子,强拉着树亦竹去集市逛了一圈。

树亦竹新的爱好就在花花市集和烟火气里迷了眼,把钱囊掏空花费在各种吃食玩物上,据说收集了小闻村所有木刻手艺师傅的帝君像。

此刻囊中羞涩的树亦竹,刚刚吃上半月未有的佳肴。

似乎有淡淡的风拂过厢内,携着轻浅的暖融墨香,树亦竹微微睁大眼。正在饮茶解辣的闻疾顺着他的目光侧身,却只瞧见空落落的厢角,装点的绿植嫩叶点点拂动,安安静静的。

闻疾回头时,树亦竹仍是扒着碗底的饭粒,认认真真又十分珍重的分拣辣椒喂进嘴里,那双泛着些乌青的眼,睫垂得更低了,默默忽视着这位好心施粥的施主,努力扮演一颗不会说话保守秘密的小石头。

香火庙素食斋饭,有时会吃的树亦竹叶子愈发奄奄——即使他完全可以不吃。直到最后几粒饱软的米饭被他消灭在嘴里,他才满足的抬头,十分感激地对闻疾实施注目礼。

好心施粥的善良施主闻疾正在这过分炙热的目光里擦着额头不存在的虚汗,清嗓干咳一声,在树亦竹崇拜的目光里付了银钱,拉着这颗瘦条条的小菩提树出了食楼,他看着沉默又乖乖跟在一旁的树亦竹,实在操心这位其实人高马大生人勿近比自己还高了不少的郁郁青年。

“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去吧?”

显而易见的,树亦竹并不算小孩儿,但他喜欢被安排的感觉,像刚修出人形时,被老住持牵着小手一个个认师兄,又被帝君与小鸟带着认字识经,夜里会被师兄捏着脸蛋拍着被褥入睡。祟气常年浸染,菩提的内里脆弱不堪,淬着刀剑似的毒总在脑中肆虐他的神智,思考与反应对树亦竹来说,是十分费神费劲的事。他摸着衣兜确认身上没少下什么东西才安心走近与闻疾贴近了些

“香火庙,我住在,香火庙。”

闻疾的目光落在树亦竹苍白的脸上,舒展的眉头看不出几分惬意,他透过树亦竹有些凌乱的络缕发间,去看那双有些木讷的眼睛,好一会,闻疾才又扬起唇,嘻嘻笑了两声,搭上树亦竹的肩膀。

“其实我不认路啊,亦竹你走前边。”

闷闷的小树稍稍压低了肩膀方便闻疾动作,默默引着路,过了一会,又张开抿紧的唇

“布袋,给我一边,有些重了?”

闻疾笑眯眯地抬抬手臂,灵活地上下提拉几下,拖如今妖怪身的福,展示了自己良好臂力。

“你给我靠靠就好。”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香火庙正是慢慢冷清下来的时候,闻疾配合着树亦竹缓慢的步调,心想着早些时候健步如飞冲来的树亦竹忍不住泄出了几声笑,低低的声音在轻轻的风声中不甚明显,树亦竹以为夜里风寒了些,严肃地摸了摸闻疾身上的衣料

“入夜更凉,你这么穿,不行。”

闻疾连连摆手,说自己毛厚,又大着胆子只手贴着树亦竹脸侧,推着树亦竹的脸侧让他往前边看去

“哎,你瞧瞧,那是住持吧。”

远远的,瞧见个略微佝偻的,矮矮的身影驻在庙门朱红的柱旁,天边还挂着霞,就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立在那,好似做惯了此事,早早等候在此。闻疾还不能仔细分辨妖身与修者,但也能感受到老者身上静静沉厚的功德佛韵,还未待开口,就感到身侧的树亦竹加快了脚步,布鞋踏在干净又陈旧的石板上,压出一声声闷闷又安定的脚步。

闻疾静静的坠在树亦竹几步路之后,眼中笑意不减,对着招手的老住持轻轻点头。

走近时,看着树亦竹接过那盏晕黄的灯盏,木木的站在原地,似乎被什么难题困住了,老住持笑眯眯的责怪一句,略带歉意的对闻疾抱怨

“长不大的小树,好不容易交到朋友了。”

不过半日的相处,闻疾却十分自然的接受了树亦竹与常人不同的一切,他神色自如的摇摇头,半真半假的对住持抱怨

“是啊,近日在街市里,因为这木刻追了我一路。”

原本正想寻找话题的树亦竹僵了一瞬,愈发沉默了。闻疾瞧他这样,更开怀的哈哈笑了两声。

树亦竹沉默的默许地这个话头

“他叫,闻疾。”

闻疾应声朝住持弯了弯身。

住持摇头让闻疾无需在意这些礼节,安静和蔼的目光只是沉静的落在闻疾身上,不带审视与高下。

“老衲法号静文,小树的朋友,随他一块叫我爷爷也可。”他将树亦竹手里的木刻像接了过来,空了一只手的树亦竹这才满意的去牵住持那枯瘦的腕间,像个需要长辈带路的小孩。

闻疾立马嘴甜的跟上了一声爷爷,垂睫看着这对枯瘦与苍白的两只手,低垂的模样显得他有些过于安静,住持微微眯着眼,若有似无的朝闻疾身后瞧了瞧,渐渐暗下的天幕间唯有那一盏昏晕的油纸灯,打在少年有些抿紧的唇,住持思衬片刻,摇了摇头。

“天色太晚,寺内仍有厢房,不若留下来歇息。”

树亦竹无不赞同的点头,墨绿的眸子带着些督促意味的看着闻疾。

闻疾瞧着乖小孩似的树亦竹,揉着脑袋吐出口气。

“不必,我还有事需要做呢。夜里越来越冷,您快些休息吧。”

树亦竹还想说些什么,住持被扣住的那只手拽了拽示意他安静些

“小树从前不敢出门呢,总需要有人劝劝他才行。”

闻疾眨眨眼,还未品出些什么,就见住持两指点点额间,领着树亦竹行了个礼,笑眯眯地对闻疾摆手,领着研究灯笼里晃悠悠烛火的树亦竹走了。

宁静的夜里带着些露水潮气,余下生声声点微弱的虫鸣,直到浅淡的墨浸的香气与风渡来,闻疾才似有所感的回了头。

今日又着一身与闻疾相同的黛蓝宽袍某位,无措又兀自较劲的神,隔着短短几块沥青的石板,晕火透着薄薄的油纸被他执棍提在手中,耳垂在渐渐隐去的夕阳里染上一点红,缓慢消逝的霞在他的眸中镀上层如静水般深邃的柔光,墨色及腰的青丝尾端松松系着,鬓发吹落几缕落在眼前。

自愿旁观一下午终于忍不住露面的可怜家伙

“小闻,夜里不安全。”

坦诚与不坦诚无人知晓。闻疾将其实有些沉的一布袋同白烛递了过去,帝君大人抖抖袖子接过,却见闻疾倾身过来,柔软的发顶乖巧的垂在白烛眼下,沉默的人轻轻拍了拍白烛另一只手,接过那盏油纸灯,慢条斯理地瞥了眼白烛,金色的瞳孔里,清晰的倒映着自己。

“我不知道帝君还有一直尾随别人的习惯。”

小闻村的夜里没有闻疾曾经那些路灯,没有聒噪汽鸣车灯,唯有烛光与月色交融,少有起伏的语气,又让白烛想起认识闻疾的曾经。

白烛了解二人并不相同的情感,而独自蹉跎再来的千年岁月与缄默的曾经让他难以开口。他知晓闻疾留意了未尽之言的那一晚,了解闻疾曾经的一切,却又自私的不允许闻疾触碰再无人知晓的过去。

烛影的晕在地面来回描摹,隐隐绰绰照着二人并肩而行的身影。

显然闻疾察觉出了些许端倪,本以为单方面的幻想初识,另一方却是副等候多时,熟知体贴的模样。但闻疾确信从前的十年,梦中的一切从未得到回应。

死寂的气氛里,闻疾偏头看着白烛因郁气紧闭的唇,压紧的眉昭示着面前人此刻低落的心情。

...我还没说生气也没怪罪呢,闻疾想,疑心再沉默下去身旁的人就要将自己涨成爆炸的章鱼。

至于为什么是章鱼,因为闻疾曾经最开始编制白烛小龙时,因为糟糕的技术白烛炸了不少毛。他默契的不再提上次乌龙的话题,转而以温和的语气询问

“今天可以和我说说你认识我的曾经吗?”

一旁默默看着布袋里木雕宽慰自己的白烛,两唇开开合合,只说出意味不明的一句。

“我与你的曾经并不美好。”

两人并肩而立时,闻疾身量只在白烛耳下一点,自上而下看着闻疾时,那双上翘的狐眼在白烛看来格外温顺。

在格外漫长遥远的曾经,白烛记得这是一双孤寂、又如困兽般难过的眼睛。

身不由己,如残疾囚笼雀鸟的过去有什么值得记住的吗?

“现在的小闻,比我曾经见过的小闻开心许多。”

他似乎不愿讲起曾经,似乎是欣慰又愧疚,庆幸与难过交织。

“我在家里不太受欢迎,但遇见你以后开朗了许多。”

普通的一句自述,却忽然让面前的白烛周身的气息似乎松懈了不少,有什么缠绕心头的枝蔓终于卸下些力道,似乎感激自己的的确确为闻疾带去了些什么,他呼出口紧绷的浊气。

“小闻村曾经,是个毫无生气的地方。”

闻疾听张嘴说过这些,但时间太久代代追忆难免差错,他愿意听白烛一点点述说。

白烛是天与地诞生时,世间唯一的神明,亦或者说唯一的生灵。

世界赋予了白烛神智,随之让初生的神明安于天地,却不予他引导与教诲。

偌大的天与地之间,只有白烛的一抹身影。他赋予土地与山川河流,让深褐的土地诞生生机的绿意,流动的河水漫过他的脚尖。

白烛想,这也是生命的一种吧?会流动的水,会与风共舞的绿叶。他蹲在湖边,静静凝视安静的水面,里面倒映着初生的他

金色的眸子在波光粼粼里被他的指尖搅碎,他淡淡的“啊”了一声。

白烛忽然发现,似乎缺少了生命的一种。

世界未曾教导他分毫,孤独的人将五指伸入水面,拉出一个“生命”来。

水镜中拉出的生命有着与白烛一模一样的脸。

许多生命随此诞生了,与他别无二致的。

他走过山川,以图寻找一个最为满意的家园让生命存在,却听见扑通一声。

他创造的一名生命落入湖中,没有挣扎的淹没在死寂里。

起初白烛并不在意,无所不能的双手让他随时能够创造出更多生命,即便他们每天都摔死在山谷,掩埋于乱石之下,即使都有着与他一样的脸庞。

即使用着他的脸庞鲜血淋漓,空洞的倒在脚边。

……神无法创造生命。

世界仅仅赋予了他一个人的生命。

似乎渐渐地,将唯一的人折磨疯了,沉默的三千年,白烛打破了空间的禁忌,穿梭于三千宇宙中,“生”对于孤独的神来说,已是一种刑法。

他尝试打破各种平衡,在时间里穿梭,越危险的事物反而越要做,只有如此,他才能从□□的疼痛中找到生的感觉与存在的实质。

妄图打破平衡的白烛受到了世界的惩罚,亦或是对创生的神的怜悯与教诲,将白烛送去了闻疾的世界

…………

闻疾全神贯注听着,身边的人却长久沉默。

“然后呢?你在那里遇见了我?”

他惯性蹙起眉头思虑,但却未曾对白烛的到来有丝毫印象…难道以前生病弄坏脑子了?

如今一改浑身戾气的帝君大人刚刚吐露完冗长无聊的曾经,悄悄观察着闻疾的神色。

他握紧手中红线珠捻的小狐头,灯盏外月色晕浓,酝酿着难言的墨色,白烛的心情亦是。

“多余其他,等到时机合适,我再同小闻说。”

闻疾知晓这背后仍有未尽之事,也许并不是什么美好故事。

“我并不记得那段曾经,是么?”

白烛点头,客栈的牌匾已然在望。

“我不愿同你隐瞒…我们的曾经,但我还需些时间。”

闻疾扬起嘴角,对多日来郁结心事的结果十分满意。“我不会催促你。”

他看着白烛有些顾虑的脸色,又说:“亦竹似乎也不善于表达。”

白烛愣了愣:“什么意思?”

闻疾不愿气氛过于凝滞,自然的将灯盏又塞回白烛手中,又神色自如接过那一兜本人近在眼前的木刻,伙计为他留了门,他一脚踏入,又拦下要跟上来的人,清清嗓子了结方才的话题,转而说

“那本书似乎对你也同样奏效?”

“…什么?”兀自低落的白烛未能反应。

“我很冷酷么?”

玄色的锦边靴履牢牢定在地上,白烛的面色腾一下烧了起来。

闻疾满意的笑出声,说道:“但学有所成的同时,你会慢慢告诉我以前的一切吧?”

僵硬的白烛点点头

“就这样吧,明日午时来找我,太早了起不来。”

闻疾噔噔噔上了楼。

那一颗可怜的狐头险些碎与帝君大人指间,好半会,又是开心又是失魂落魄的白烛才转门慢吞吞走了

“好的……”

修改了一下树亦竹的年龄,换算下的话大概树亦竹此时约等于人类的14.5岁。住持修为并不高深,但身上功德深厚,福德并存,大概是活了近三百岁,是从树亦竹第一次修出人形就带在身边的长辈。白烛是果决的领导者,干净利落的行事风格让树亦竹十分崇拜,住持则作为更加亲厚温和,教导树亦竹成长的,类似于父亲的存在。

小树皱眉,小树严肃,小树正在担心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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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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