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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 第21章 不许相替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7 09:51:18 来源:文学城

“呦!”

随着千年母鹿王那声清越悠长的鹿鸣在南风雪坪上荡开,后方静候已久的三千头霜角灵鹿同时扬起头颅,成千上万对白玉珊瑚般的霜角在雪夜微光下汇成一片流动的银海。

母鹿王迈开修长强健的四蹄,率先踏上那条由两人亲手铺就的黑盐雪道。它走过身侧时,特意向她们俯首致意,温热的鼻息拂过苏挽秋的袖口,随即昂首阔步,一跃迈入了太华剑隘第一剑碑天枢敞开的南口豁口!

后方鹿群再无半分犹疑,蹄声隆隆,沿着开阔的中层山脊通道,井然有序地向北奔行而去。

沈清辞随苏挽秋沿着西侧石阶重返太华主台。此时高台之上,众多紧绷了半夜的两宗弟子正扶着石栏向下眺望,发出一片劫后余生的欢呼。沈清辞抬头望去,只见一直按剑立于高台右侧的厉苍长老看着下方井然有序踏入山道、不曾撞损分毫阵基的浩荡鹿潮,终于收回了抵在阵枢铜环上的佩剑,退后了半步。

主台西侧的避风廊下,正拨着紫檀算盘清点备用阵石的柳茹一见两人上来,紧绷的圆脸顿时松了口气。她把算盘往腋下一夹,端起铜炉上温着的粗陶姜汤快步迎上来,先瞥了一眼苏挽秋肩上披着的那条雪兔灰绒披肩,又瞪了一眼单穿着旧白剑袍的沈清辞,把姜汤塞进沈清辞左手中,压低声音数落道:

“我就知道我连夜缝的灰绒披肩在你脖子上挂不住半个时辰!一线峡底下的黑风雪能冻裂生铁,你也真不怕把那条伤胳膊冻僵了。趁热把姜汤喝了,别回头还得费我的极品活血膏!”

沈清辞接过滚烫的粗陶碗,老老实实仰头喝了个干净,将空碗递还回去:“峡里风已经停了,里头有守山前辈留的松明火,没冻着。”

苏挽秋站在廊边,抬手摸了摸肩上厚实的灰绒披肩,向柳茹温声含笑道:“多亏柳师妹手巧,这件灰绒披肩挡风得很。改日回山,我挑两匹南海雪蚕丝赔给柳师妹做新衣。”

柳茹耳根微热,摆了摆手:“苏首席客气了,她自己死心眼往外送,哪能算在苏首席头上。”

此时,早已在山道沿线布好引灵桩的郁飞琼立即吹响骨哨,率领三十名精锐驭兽师分段接引前群。祝遥更是带着玄火宗弟子,将带来的二十枚离火暖玉每隔十丈埋入山道两侧,以温和的离火地气融化坚冰,照亮了自第一剑碑通往第七剑碑的十里风廊。

前两千五百余头青壮灵鹿脚程极快,踏着被暖玉烘软的雪道一路疾驰,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便已穿过了第一至第四剑碑,顺利抵达中段第五剑碑玉衡所在的断魂云桥。

断魂云桥乃是整条太华山道最险峻的咽喉,桥面由天然岩脊凿成,宽仅五丈,两侧皆是深不见底的墨色云渊。此时最前方的鹿群已在郁飞琼骨哨引导下踏上桥头,甚至已能望见北口第七剑碑瑶光下方的下弦村灯火。唯有落在队伍最末尾的五百头带崽伤病母鹿因脚程迟缓,尚在南风雪坪南端缓步跟进。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场百年万灵潮的最大难关已然度过之时,轰隆隆的巨响陡然自北侧炸开!

极南方的天际深处,突然翻涌起一团刺目欲盲的暗赤雷云,数道紫黑罡雷紧随其后轰然劈落!比先前剧烈数倍的山岳震荡顺着太华山脊猛烈传至,主台青石地面上的积雪被震得凭空跳起三寸!

“怎么回事?”虞栖云一把扶住剧烈摇晃的主台青石阵盘,腰间七枚青铜阵钥撞得叮当作响。

话音未落,青羽大鸟阿翎已自峡谷南侧的暴雪乱流中振翅冲出,负责在低空探查风层的桑迟拉着下弦村少女唐小满紧随其后,跌跌撞撞地奔上主台!

“大师姐,虞师姐,不好了!”

桑迟浑身覆满冰碴,脸色惨白地指向南天:“南风眼主脉二次崩裂,天风提前一个时辰折返了。”她猛喘了一口气,语带急促,“狂暴逆流把末尾五百头带崽的伤病母鹿截在了冰原南头,一步都过不来,太华峡谷底下的云海也彻底乱了!”

她喘息未定,太华剑隘万丈深渊之下的墨色云海,已然替她给出了答案。

呜!

一声低沉苍茫的悠长鲸歌穿透万丈厚云,震得太华七座百尺古剑碑同时发出了嗡嗡共鸣!

只见峡谷最底层的茫茫云海剧烈翻滚起来,三道身长皆逾百丈、通体呈淡银灰色的庞然巨影,正护着十七头体型稍小的幼鲸,在狂暴的乱流中艰难地浮出云面!它们腹下生着薄如蝉翼的透明风鳍,每一次呼吸都吐出成百上千颗泛着微光的云泡,正是原本明日清晨才该借顺风过境的太古眠云鲸迁育群!

“虞仙师,”随桑迟一同跑上台的唐小满冻得小脸通红,怀里紧紧抱着一架下弦村祖传的黄铜测风仪,急声喊道,“我爹刚从北口云台发来竹哨信,底层乱流太急,先浮上来的几头幼鲸被吹偏了航道,北口旧索道垂下去的铁缆怕要缠住幼鲸侧鳍!”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急切道:“我爹正带人去北口放索让道,求山上千万稳住剑气,莫让星罡压下云海!”

祸不单行,更可怕的连锁反应瞬间在太华峡谷内部骤然掀起!

南风雪坪南端那五百头被折返天风困住的幼鹿发出凄厉的求救哀鸣,声音顺着峡谷风道传进关内。已经率领两千五百头主群走到中段第五剑碑断魂云桥的千年母鹿王猛地刹住前蹄,九叉琉璃霜角骤然调转!

“呦!”

母鹿王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怒鸣,竟不顾前方近在咫尺的北口生路,带着已经过半的两千五百头霜角灵鹿,在狭窄的断魂云桥上强行掉头,要逆行冲回南口第一剑碑,去救关外那五百头被困的母幼同族!

“糟了!主群回头了!”

正在中段维持秩序的郁飞琼脸色剧变,手中骨哨吹得尖利急促,却根本压不住母鹿王护犊的本能!桥上庞大的鹿群在百丈长的悬崖云桥上一旦逆行倒冲,顷刻间便要踩踏成灾,将整座太华山道彻底挤塌!

“果真是大祸临头!”

一直守在总枢旁的厉苍长老面色铁青,猛地拔出佩剑指向南口:“天风折返,云鲸冲渊,主群逆行!第一剑碑基座本就带伤,再不决断,七座古碑都要被上下两股兽潮冲垮!”

她转头逼视虞栖云,厉声喝道:“虞栖云,立刻截断第一剑碑渡灵廊,落闸封山!把关外那五百后群隔绝在外!”

郁飞琼也从半坡飞掠回主台,握紧骨哨急道:“苏师姐,天风全面折返只剩半个时辰,前头主群若不先出北口,所有生灵都会死在谷里!”

“不能落闸。”苏挽秋立于狂风骤雪之中,左肩虽还带着伤,脊梁却挺得笔直,“霜角灵鹿百年不弃幼崽,若合死第一剑碑,母鹿王听见关外幼鹿惨鸣,必会带着关内两千五百头大鹿死撞第五剑碑!届时两千灵鹿炸群,下方眠云鲸受惊撞击山根,整座太华剑隘连同下弦村百姓皆无幸免!”

虞栖云脸色紧绷如铁:“可若不合第一剑碑,谁去外渊接关外后群?还有那头殿后的受伤母鲸!天枢碑位居南端迎风口,本就裂了一道暗缝,随时会被星罡压垮,连守碑人都要被乱剑绞碎!”

全场死寂。

整条太华峡谷自北向南三处告急,而贯通关内外生死的天枢首碑风口,已是一处十死无生的绝地。

“分兵三路,一头都不弃。”

苏挽秋上前一步,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取过案上一卷内嵌银丝的百丈引风长绸,利落地排布道:

“北口第七剑碑交由郁师妹带桑迟过去,立刻到下弦云台助唐村长解开旧缆,接应眠云鲸同前群出关!中段断魂云桥交由陆师姐结阵拦阻,祝师妹在桥头高处燃玉化霞,稳住母鹿王心神!”

她顿了顿,将长绸挽在肘间:

“至于南口第一剑碑外头那五百后群,还有殿后的受伤母鲸,我亲自出关去接,引它们入关后转往太华山阴的温泉暖谷避寒。”

“不行!”郁飞琼失声道,“苏师姐,你左肩刚中了地脉寒煞,关外天风已乱,你一人出去,万一第一剑碑撑不住提前合阵,你会被锁死在断魂渊外头的!”

苏挽秋摇了摇头,在漫天呼啸的风雪里转过身,看向站在身侧的沈清辞:“只要守碑的人还在,第一剑碑便不会合。”

无需多言半句,沈清辞已上前一步,伸出左手从总阵盘上拔出了那枚代表太华最南端迎风首冲、也是今夜最凶险阵位的天枢第一青铜阵钥!

“第一剑碑,我来守。”沈清辞握紧阵钥,声音平静如万载寒铁。

“胡闹,你疯了不成?”厉苍怒喝道,“天枢碑乃是直面南风眼的首冲咽喉,基座已裂尺许,上下皆受兽潮冲撞。一旦天风全面折返、九天星罡倒灌,莫说你一个右手带伤的筑基圆满,便是本座亲自上去,也未必撑得过半刻钟!”

“第一碑底下的泄风槽忌金铁锐气,金丹灵力或铁剑进去都会引炸星罡。”沈清辞声音沉静,“方才路过南口悬台时,我已经用木剑探过那道尺许裂缝。石槽内壁的星砂虽有松动,底下的导风母石却还完好,只有我的木剑不染金铁之气,能入槽定风。厉长老既知凶险,便请留在主台替虞师姐压住总枢。”

沈清辞不再多看厉苍,只转向虞栖云同在场诸人:

“虞师姐,我不求全开第一剑碑,只求在碑下绝壁间留住一条三尺宽的渡灵风廊。”她又依次看向陆衡、祝遥,“陆师姐,中段鹿群一旦稳住,劳烦顺风掷一枚赤签知会我。祝遥,借我两枚离火暖玉嵌在风口引路。”

就在这时,廊柱下一直默不作声的林照棠忽然咬牙站起身来。

她右臂打着青竹夹板吊在胸前,脸色依旧惨白,却大步走到沈清辞身侧,伸出未受伤的左手一把按住第一剑碑的副阵盘,哑声道:

“第一剑碑原本就是我的班次,副盘我来压,风穴动静我来听。”她抬起通红的眼眶盯住沈清辞,“沈师姐,你在前头悬台定风,我在后头副台替你报风向,天璇峰的阵位,没有让人独个儿扛的道理!”

沈清辞看着林照棠倔强挺直的脊背,停顿了一息,郑重颔首:“好。有劳林师妹替我压住副盘。”

陆衡亦重重抱拳:“沈师妹、林师妹放心,中段断魂云桥有我在,绝不让一头大鹿倒退回第一剑碑!”

祝遥更是二话不说,从囊中取出两枚最亮的赤金暖玉塞进沈清辞手里,又狠狠拍了拍背上的紫铜火种匣,朗声笑道:“沈清辞,你给我站稳了!中段的十里风廊包在我身上,等把这群大家伙全送过去,我还等着喝你的庆功酒!”

部署既定,郁飞琼、桑迟、唐小满、陆衡、祝遥再不迟疑,各自领命飞掠而出,分头赶赴北口同中段。

沈清辞同苏挽秋并肩走下主台石阶,一路行至南口第一剑碑天枢高台。林照棠单手抱起三十斤重的青铜副阵盘紧随其后,到了内侧测风副台前,她用左手将阵盘底座严丝合缝地卡进石槽,抬头对沈清辞道:“沈师姐,这根传音铜管直通悬台底下的地脉暗穴,只要地底风压涨过三成,我就敲两下铜管给你报信。”

“好。”沈清辞伸出左手,帮她把副阵盘侧面一枚冻涩的青铜机括往里推实了半寸,“风压太猛时莫用死力硬顶,先开第三道泄压槽。”

林照棠咬了咬下唇,用力点了点头,矮身半跪在测风铜管旁。

沈清辞这才迈步踏上最外侧的迎风悬台。转瞬之间,风雪呼啸的南口第一剑碑天枢高台边缘,只剩下了沈清辞同苏挽秋二人。

此处已是太华剑隘的最南端,脚下便是翻涌不息的墨色鲸云,迎面刮来的折返天风裹挟着碎冰,刮得人面颊生疼。第一剑碑高达百尺的青黑碑体在罡风中嗡嗡震鸣,底部那道尺许长的暗缝里正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着白霜。

沈清辞看着苏挽秋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浅青衣衫,忽然伸出左手按住了她肘间的引风长绸:“关外风雪太大,你左肩还有伤。我同你出去引群,让旁人守碑。”

“旁人守不住这三尺风廊,你比我更清楚。”

苏挽秋摇了摇头。她低头解下腰间那枚迁灵银铃系在长绸末端,将长绸一端绕过悬台边缘的青铜风锚打了个活扣,另一端顺着第一剑碑外侧绝壁垂放至关外百丈处的接应石桩旁。

她抬起头,替沈清辞将吹乱在颊边的一缕乌发别到耳后,把内嵌银丝的绸头按在她左掌心,在漫天飞雪中深深注视着她的眼睛:

“等我带它们回到百丈石桩下,会扯绸摇三声铃。铃响三声再开下层风口,外头雪大,你守好悬台,不必出来迎我。”

沈清辞扣紧掌心那截雪白柔韧的绸带,迎上她的视线:“好。铃声没停之前,这道风门不会合。”

苏挽秋眉眼微弯,再无半句赘言。她将垂向关外百丈石桩的绸尾凌空一引,整个人借着绸力轻捷跃起,逆着扑面而来的漫天暴雪,毅然掠出了太华第一剑碑,瞬间没入关外无边无际的黑暗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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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许相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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