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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弱大夫,但打丧尸 第8章 第 8 章

作者:喻香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1-01 16:03:17 来源:文学城

幸而昨日最后负责收拾的是段文书,不仅东西没坏,反而根据大致材料、颜色、大小等一一分了类。

“不错啊,小段,”傅瞻拍拍他的肩膀,笑得平易近人,“在安泰城待着屈才了,改明儿跟我走,给你在京里弄个位置。”

周围的衙役赶忙来凑趣,一个劲儿地恭维段文书。

段敏行涨红了脸,干笑着支吾半天才说出一句:“多谢……殿……殿下”来。

傅瞻像是也得了趣,笑着追问他:“娶妻不曾?家小如果暂时带不走,放心得下吗?”

段敏行突然顿住了,脸上失了表情,好似一盏烧尽了油的灯。

旁边立着的几个衙役赶忙救场,一面鼓捣段敏行,让他别在贵人面前发蒙甩脸子,一面向世子大人解释道:“三年前娶了青梅竹马,一年前难产,大的小的都没保下来,伤到心了”。

傅瞻知自己无心之言戳了人家痛处,赶忙拱手致歉。段敏行还木愣愣的,被同僚们摁着硬生生还了礼。

一时场面上“升官发财死原配”“段大人高升咯”“京官儿,了不得”“苟富贵,勿相忘”“请客请客”,闹嚷嚷响成一片。

裴仪悄悄与傅瞻保持了些距离,带着白氏蹲下身来翻检碎片。

便有衙役趁着场面哄闹,偷偷凑在世子身边讨好道:“世子殿下英明,连夜救下五马巷三百多条人命,偌大的功德,可歌可颂。”

他转了转眼珠子,小心翼翼瞄了一眼傅瞻脸色,挤眉弄眼接着说:“只是裴大夫怎么整日与个寡妇在一处,着实晦气。

殿下,白寡妇名声不好,丈夫死得早,儿子也养不住;整日在井边洗衣,也不回家,不晓得在勾引谁。”

他翻了个白眼,露出些刻毒又垂涎的神色,“小的多句嘴,裴大夫是好看,又有本事,又有性子,又冷又辣的,想来跟一般婆娘不同——这等尤物得锁在家里,千万别放出来,省得被些丧门星子带坏咯。”

傅瞻原先只当他是张冠李戴、胡乱吹捧,心中又好笑又受用。

待听他蛐蛐裴仪,越说越不堪,想提起拳头就揍,又恐传扬开惊扰到她,便狠狠瞪了一眼,一拍他脑门儿上,低喝到:“狗头,可快些住嘴吧!”

我们阿裴也是你能说的?

连我也不敢肖想她,你居然敢话里话外作践她?

傅瞻心里想着,犹不解气,伸了手遥遥冲他一指。

那衙役一抖,噤若寒蝉。

他本想卖个乖、讨个巧,争取一并在京里谋个差事。谁知马屁拍在了马蹄子上,捂着额头想了半晌也没想出自己哪句点了炮。

而此时,傅瞻已经颠颠地凑到裴仪身边去了。

“我说,”他惦记昨天裴仪在井上的那点失态,心里美滋滋的,便挤开白氏,颀长的身子一蹲,努力缩成不碍事的小小一团,清了清嗓子问:“有什么发现吗?”

裴仪不动声色地让开一点,苦笑道:“一地零碎儿,哪能这么快有发现。”

傅瞻见她鼻尖渗了汗,一点绒毛刘海粘在额头,脸上并无几分血色,便劝道:“日头毒,总蹲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要么咱带回去一起坐着拼?

这许多七零八落的,一时也拼不上,也不差这一会儿。”

裴仪觉得自己的低血糖和低血压也快一并发作出来,恐耽误查案,便点了点头。

且说这头裴仪盯着众衙役轻手轻脚地打包搬运各色瓷器和碎片,那头傅瞻便连忙喊上王县令修缮屋子和桌椅。

王县令进了一团糟的屋子,哪能不明白世子经历了什么,顿时吓得叩头如捣蒜。

“王县令,”傅瞻懒得跟他做一出负荆请罪的戏,开门见山:“刺客这事儿先不提。你立刻找人来把屋子修好,最好下午就能打扫干净。破烂桌椅都换了,废铜烂铁的也找个懂行的收拾稳妥。”

王成亮一面“下官罪该万死”,一面跪在地上涕泗横流。一张方脸皱得只剩两条眉毛一张嘴,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傅瞻沉下脸来,狭长的眸子在他身上一扫,王县令便立时噤了声、收了泪,冷汗涔涔而下。

“听明白了就赶紧去做!”

王县令便连滚带爬地告退了。

月亮刚刚升起的时候,正屋已然修缮一新,厅里换了张一丈长、四尺宽的红木大桌,桌上安放纱灯笼若干,周遭架了六座落地烛台——这会儿只点了两座,四下里便亮堂堂的。

大桌旁不远还置了张小几,堆满甜咸糕饼、南北蜜饯、果仁儿。院里还安排了仆役,温着参汤和茶水。

“暗了加灯、饿了吃点心——是预备着叫大家熬一宿么?”傅瞻瞥了一眼,嘟囔道,“王成亮,我看你也是活回头了。”

立时有人会意,轻手轻脚挪走烛台,又将小几推得远远的。

傅瞻背着人给了赏钱,只留了段敏行在一旁帮忙,让其余人等都散了。

裴仪没心思理他们,在桌上一一安置好了瓷片,便是琳琅满目一桌子。

从哪里开始呢?

她既不懂文物修复,又没看过考古实况,不过她是个大夫,熟悉人体骨骼,还略有一些法医学知识。

清理分拣同一地点多具尸骸的时候,一般会先寻找大块、可以勉强辨认形态的骨骼,比如头骨或者髂骨,方便尽快确认尸骸总数、性别和年龄等等基本信息,再将小块一一对应进去。

分拣瓷片想必也是同样的道理。

“咱们按照大致颜色来分,”裴仪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白大姐,你负责瓦的、陶的;段文书,你负责带花纹和其它有颜色的——都不多,能拼就刷胶拼上。

白色的最多,辛苦世子与我一同细分。

每一类中,先将大块的挑出来,尽量确认究竟有几种器型、什么大小,余下小块根据形状、厚度、胎质、胎色、釉质、釉色、开片、沁色、气泡等等,大致归类。”裴仪说得很慢,大约人在不熟悉的领域里总缺乏一些气势;却又说得很细,大约所谓触类旁通,莫过于此,“大家戴好手套、掩起口鼻,都注意些。”

傅瞻忙不迭应了。

这一夜几乎没人说话。

酽茶喝了一盏又一盏,蜡烛烧没了一根又一根。

傅瞻几次想劝大家去休息,但在看到一张张脸上专注的神情后,最终选择悄悄挪回被撤掉的烛台。

待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一桌子碎片,终于拼好了。

瓦罐一,砂锅一,和面盆一,腌菜坛子一,全部排除。

釉碗二,褐花大碗一,白釉渣胎碗二,白釉碟三、大碗一、水注一、酒盅二、茶壶一,土龙泉汤勺一,青花酒壶一,全部排除。

剩下的便是些器型规整且好封口的,众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第一件,哥釉开片荸荠瓶。

“嚯,好东西,”傅瞻将瓶底托在掌中看了又看,轻轻放下,“紫口铁足,官窑,大开门,没得说。”

“但不好带,”裴仪比划着隆起的瓶腹,“揣怀里硌得慌。”

傅瞻点了点头,视线黏着移不开。

裴仪见他这般恋恋不舍,心内一动。总觉得他这翊王世子名不副实,连个官窑的瓷器都眼馋成这样,皇亲国戚好像也不过如此?

——选定的盟友是个假贵族怎么办?急,在线等。

第二件,白地黑花戏婴图双耳抱月瓶。

“倒是好带,扁的,一揣就走,”傅瞻瞄了一眼,“但做工也太糙了。”

言罢,视线还往荸荠瓶上瞟。

裴仪心想,你这是鉴宝来了吧?

“这是巷子口黄屠夫家的。”白氏开口,见诸人目光锁向她,不自觉垂下头,低声道:“黄屠夫成家三年了还没孩子,嫌面上难看,喝了酒就打老婆。有一次动手摔碎了这个瓶子,说‘花十贯钱娶来的老婆没用,花十贯钱求来的瓶子也没用’。他老婆觉得瓶子碎了不吉利,就偷偷扫了丢井里。”

裴仪依稀记得那个坐在床上干呕的中年男人,还有一脸病气但强撑着洗褥子的妇女,叹了一口气。

想来这件也不是。

第三件,锤揲纹的铜胆瓶,是件不盈尺的整器。

按理说铜瓶本不应在瓷器陶器碎片之列,只因段文书心细,见瓶口有明显被磕撞的痕迹,便留心收纳进来。

裴仪打眼一瞧,哟,黄铜的。

须知黄铜冶炼技术的成熟时间比青铜、紫铜要晚上许多。

虽然她暂不能确定此时此刻在此世界技术是否已经成熟,但可以从三人的神色推测出一二。

“见过吗?什么材料?”她一觑傅瞻。

傅瞻脸上一时风云变幻,融合了惊讶、困惑,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忍,最后统统沉淀下来。

他飞快一眨眼,往椅子上一摊,耍无赖似地道:“反正不是黄金,黄金我那儿多了去了——算是假黄金吧,不值钱东西,亏你还不认识。”

段文书取了在手上一掂,又皱着鼻子嗅了嗅,疑惑道:“……铜?”

白氏没敢上手,只是垂下眼,嚅嗫道:“我见过对门大婶儿的铜戒指,好像颜色更红,不似这般黄澄澄的……”

好,裴仪通过简单实验得到结论:目前黄铜的冶炼技术已经为部分人掌握,但民间暂未大规模出现——想来是局限于权贵阶层。

至于傅瞻是真不认识还是装不认识,眼下尚不是审他的时候。

裴仪重又细细打量黄铜胆瓶,大约是个花器,或是文房摆件。七八寸高,打磨抛光极为精致,偏偏做了锤揲纹,遮掩了匠气,显得古朴自然。

新材料伊始,必是权贵专享,裴仪心道,譬如拿破仑三世的铝碗,贵在稀缺。

黄铜胆瓶估计也是同理。

想不到五马巷小小一口水井,先打捞上来一块价格不菲、疑似沾染宫禁的诡异缎子,后出了一个几乎权贵专属、审美高级的黄铜瓶。

一件可认为偶然,而两件同现,定然非比寻常。

孤证不孤,直指京城!

裴仪顾及白氏和段文书在场,正犹豫要不要当面点破。

而此时只听得窗外“咵啦”一声,有人向屋门快速靠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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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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