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及冠礼
十一年光阴弹指而过,清剑院后山演武场,松风阵阵,剑气清和。
春日暖阳穿松枝而下,碎金铺满青石板。
今日乃院中满冠弟子加冠之礼,由清剑院德高望重的院士吴浩然亲自主持。张云峰立在廊下,玄色锦袍衬得面容沉毅,目光落入场中,所有心绪,皆系于一人身上。
张依宁立在最前,一身月白剑袖长衫,腰束墨色云纹玉带,身形挺拔如青竹,却绝非纤弱之态,常年练剑铸骨,肩背舒展,腰杆挺直,是一身匀称紧实的均衡体态,英气中藏着柔韧,每一寸都透着经年习武的沉稳力道。她面如莹玉,肤色是久晒不黑的清透白,眉不浓而锋,眼不锐而亮,睫羽微长,垂眸时有几分女子模样,抬眼时却有少年公子的清朗疏阔。鼻若悬胆,唇色浅淡,明明是骨相清丽,却因一身气度,显得风姿翩翩,站在那里,便如一柄藏锋于鞘的好剑,光而不耀,仪静万千。
身侧的胞弟张依俊,身形微壮,面容憨厚,一双眼先是茫然四顾,随后便紧紧落在主持加冠的吴浩然身上,局促又虔诚。
吴浩然手持三加木冠,缓步上前,先至张依宁面前。亲手为她解去束发,青丝顺滑如瀑,指尖略触便知柔韧,院士心中暗赞:此子有剑骨,远胜同辈。三加礼毕,抚须朗声祝词:“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张依宁躬身深揖,身姿端正,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局促。礼成退立,双手自然垂于身侧,指节分明,掌心因常年握剑而生出薄茧,更显少年侠气。
张云峰望着她,心头一紧一沉。
次子张依俊,他再清楚不过:天资愚钝,勤苦十余年,清剑诀第一式 “清光初现” 仍滞涩不灵,剑招浮浅,至多算是强身健体。可眼前这个 “长子”,弱冠之年,不动声色间,已将清剑诀修至第三式 “青云贯日”,剑心通透,剑意内敛,气息稳得连院中资深弟子都难及。
可这份惊世天资,偏生是最致命的隐患。礼成后,张云峰独将张依宁唤入一旁。檀香袅袅,压不住张云峰脸上的凝重。他目光沉沉如深潭:“宁儿,你悟性过人,为父甚慰。但从今往后,在外只许展露清剑诀第一式,务必藏拙谨慎,绝不许冒尖出头。”
张依宁垂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沉稳有力:“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十六年伪装,从襁褓婴孩长至弱冠少年,这份隐秘早已刻入骨髓。一身均衡健硕的练武体态,恰是最好的掩护,不见女儿家的娇柔孱弱,只显少年郎的英挺刚健。她抬眸时,眼波清和沉静,无半分怨怼委屈,只藏着经年累月的隐忍与刻在骨里的坚定。
张云峰望着她通透懂事的模样,心头酸涩翻涌,终是挥挥手,声音微哑:“去吧,切记在心。”
张依宁刚躬身告退,书房外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青衫剑员面色惨白,跌撞而来,声音发颤:“张剑师!不好了!山下朝廷人马与罗刹门弟子齐聚五台山下,来意不善!吴院士命所有剑师、剑员即刻前往山门前集合!”
“知道了!” 张云峰脸色骤变,霍然起身,转头一把抓住张依宁的手腕,从怀中摸出一枚密钥,塞进她掌心,语气急而沉,“宁儿,你立刻带俊儿和你娘,从后山走小路至巴陵镇,若清剑院有变,你带着密钥,护送你娘和弟弟去白帝城,寻川江舵城主姜一梵!他见此密钥,必会护你们周全!”
话音落,张云峰不再多言,跟着报信剑员,步履如风,直奔山门而去。
张依宁握着掌心微凉的密钥,看着父亲仓促离去的背影,心猛地一沉。
她急忙回自己院中,母亲李三娘已神色慌张地奔来,鬓发微乱:“宁儿,我都听说了!我得去陪着你爹,夫妻一体,生死相随!你带着俊儿”
“娘!” 张依宁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定,“爹吩咐过,让我护着你和俊儿离开,绝不能让你们涉险!”
“宁儿,你不要怪爹娘。。” 李三娘眼眶泛红,伸手想抚她的脸,声音哽咽,“一直让你以男儿身打扮,其中苦衷娘说不清。。可这次,你听娘的!”十六年相处,李三娘自己也分不清楚,眼前这孩子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李三娘说罢,便要提气追向山门。张依宁眸色一紧,来不及多言,抬手如电,掌缘轻巧却精准地劈在李三娘颈侧。一声轻哼,李三娘瞬间软倒在她怀中。
她动作利落反手背起母亲,身形稳而有力,均衡紧实的体态此刻尽显习武之人的矫健,毫无半分女儿娇弱。快步穿过回廊,一眼便看到手足无措站在院中的张依俊。
“哥!” 张依俊小脸发白,指着山门方向,“我看到好多人都跑过去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别多问,立刻照做!” 张依宁将昏迷的李三娘轻轻放在他背上,语气不容置疑,“背着娘,往后山走,走偏僻小路,直奔巴陵镇等我!我去山门看看情况,随后就来!”
张依俊自幼便对这个样样比他强的兄长言听计从,虽心中害怕,却半点不敢迟疑,咬紧牙关背起母亲,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哥!我一定护好娘!”
看着弟弟踉跄却坚定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张依宁反手握住腰间青锋,指节微微用力。提剑,转身,步伐沉稳,直奔风雨欲来的清剑院山门。
而此刻,山门之外,罗刹门与朝廷人马压境,为首的是罗刹门双星之一薛天麒,带着数百门众和朝廷派来的官员及数百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