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驰,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天际,夜幕渐渐降临,周遭的景致变得朦胧起来。张依宁勒住马缰,抬眸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河,岸边草木丛生,恰好是歇息的好去处。转头看向身旁的方婉卿,语气柔和了几分:“卿儿,天色已晚,我们稍作休息,明日一早再赶路吧。”
“好的。”方婉卿轻轻点头,语气温婉,一路骑马奔波,她也渐渐有些疲惫,眼底带着几分倦意。
二人一同翻身下马,张依宁牵着两匹马,走到河边的老槐树下,将马缰绳稳稳拴在树干上,又细心地给马儿添了些草料,才转身走向岸边的空地处。方婉卿则站在河边,轻轻揉了揉酸胀的脚踝,望着远处漆黑的夜色,神色柔和。
张依宁见状,便转身走进一旁的树林,弯腰捡了些干燥的柴火,抱回空地处,熟练地搭起一个简易的篝火堆,又取出火石,轻轻一擦,火星溅起,不多时,篝火便燃了起来,跳动的火苗驱散了夜色的微凉,也照亮了二人的脸庞。
入夜后,晚风渐凉,带着河水的清寒,吹在身上,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方婉卿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劲装,双手轻轻搓了搓,试图驱散寒意,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这一幕恰好被张依宁看在眼里,心头一动,起身走到拴马的槐树下,打开马背上的包裹,从里面取出一件素色披风,快步走到方婉卿身边,轻轻将披风披在她的肩头,动作轻柔。
“披上吧,夜里凉,别冻着了。”张依宁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方婉卿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肩头的披风,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面料,一股暖意顺着肩头蔓延至全身,她抬眸看向张依宁,眼底满是暖意,轻声说道:“谢谢,阿宁。”
张依宁闻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温柔,平日里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了许多。这一幕,恰好被方婉卿看在眼里,她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笑颜盈盈地看着张依宁,轻声打趣道:“阿宁,其实你笑起来更好看。”
张依宁被她看得脸颊一红,耳根瞬间泛起红晕,神色变得有些局促,连忙移开目光,避开她灼灼的眼神,她总觉得,方婉卿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让她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应对她连忙开口,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我。。。我该去练剑了。”
今夜无事,本就难得有空闲,他正好可以练习清剑诀,弥补这些日子赶路落下进度,二来,也是想借着练剑,躲开方婉卿那让他心慌的目光。说罢,便起身,从腰间拔出长剑,走到篝火旁的空地上,缓缓闭上双眼,平复心神,回想着父亲那天试过的招式,随即睁开双眼,眼神变得坚定,手中的长剑循着清剑诀的招式,缓缓舞动起来。
“你的伤势,要紧吗”方婉卿关切的询问,“无碍”张依宁的回答伴随着回响,
月光洒在她身上,篝火跳动的光影映着她挺拔的身姿,长剑划破夜空,带着淡淡的剑气,招式灵动而沉稳,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清剑院的功底,方婉卿坐在篝火旁,双手抱膝,静静地看着她练剑,眼底满是欣赏与温柔。不一会便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落,神色安然,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张依宁练完清剑诀,收剑而立,周身的剑气渐渐散去。她转头看向篝火旁,见方婉卿已然睡着,脚步放得极轻,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又添了几分娇憨,模样惹人怜爱。见篝火依旧旺着,张依宁目光扫过河边,想起方才瞥见岸边有浅滩,便转身走到河边,挽起衣袖,借着月光与篝火的光亮,轻巧地捕了两条鲜活的鱼儿。她熟练地处理干净,用树枝串起,架在篝火旁慢慢烘烤,指尖偶尔翻动树枝,动作娴熟而细心。
不多时,一阵浓郁的烤鱼香味便弥漫开来,混杂着柴火的焦香,沁人心脾。熟睡的方婉卿鼻尖微动,被这诱人的香味唤醒,她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还有些朦胧,揉了揉眼睛,轻声呢喃:“好香”
张依宁听到声音,转头看来,见她醒了,“醒啦,刚好,鱼刚刚烤好,喏。”说着,取下一串烤得金黄酥脆的鱼儿,轻轻吹了吹,递到方婉卿面前,指尖刻意避开她的手。方婉卿接过烤鱼,指尖触到温热的树枝,一股暖意传来,她轻轻咬了一小口,外酥里嫩,鲜香四溢,瞬间驱散了残留的困倦。她一边嚼着烤鱼,一边抬眸看向张依宁,轻声说道:“恩,真好吃。阿宁,说说你小时候吧?”
张依宁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拿起另一串烤鱼,一边慢慢撕着鱼肉,一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怀念:“我小时候?唔……我有个孪生弟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性子比较呆,不善言辞,却很听话,不管我做什么,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后,像个小尾巴。”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抹浅浅的自嘲,继续说道:“小时候我娘总想着让我多读书,而我一门心思只想练剑。我的剑法,都是跟我爹学的,他剑法精湛,。。。。”
说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些许是想到了父亲的惨死,字里行间有很难察觉到得哽咽,忙岔开:“我小时候的日子,就只有读书和练剑这两件事,不像寻常孩童那般热闹,是不是很无聊?”
方婉卿闻言,放下手中的烤鱼,歪着头看向张依宁,眼底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满是欣赏,轻声说道:“不无聊呀,反而觉得很珍贵。总比我好,我从小就被困在府里的院子中,出也不能出,连院子外的世界都很少见。一年就只有清明的时候,能去凌云寺上香,其余的日子,大多是一个人待在家里,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很多年。”
张依宁错愕地看着眼前的方婉卿,男装都掩饰不住她姿色动人、气质温婉,竟一个人在院子里孤零零待了这么多年。忽然心头一震,难怪她中致幻散的时候,一直喃喃叫着“爹”,想来是常年见不到亲人,心底藏着深深的思念,才会在神志不清时,将这份牵挂尽数流露。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可人儿,只能静静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
方婉卿说着,眼底的红晕愈发浓重,那份藏在心底多年的孤独与委屈,在这一刻,再也无法压抑,篝火的光影映在她泛红的眼眸里,水光闪烁,显得愈发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张依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紧,语气也变得有些慌乱,下意识放下手中的烤鱼,身子微微前倾,想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她素来不善言辞,更不懂如何抚慰女子的委屈,只能笨拙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生硬,却藏着十足的真诚:“卿……卿儿,至少这一路,你不是一个人。”
方婉卿闻言,眼底的水汽微微收敛,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挤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看着张依宁:“对呀,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两人都心照不宣,懂得分寸,知晓这个世道有些过往藏着太多无奈,不必强求言说。这般默默陪伴,互相安慰,于彼此而言,已然是此刻最温暖的慰藉。篝火依旧跳动,晚风轻轻吹拂,空气中弥漫着烤鱼的香气,也萦绕着一份淡淡的、无需言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