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鬼神 第95章 龙鱼河神祭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王唤矢口否认，连忙把人从箱子里抱出来，艰难地开口解释道，“……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奶奶说。”

也不知道老人家能不能接受她未来的孙媳妇是个男人。

应该是不能吧？

洛东男风盛行，不少大官家里都会养三两个样貌清秀的兔儿爷消遣，遇到关系好的朋友来家中做客还会彼此分享。

武都郡太守也不例外，前些日子他见王唤身边没个贴心人伺候，就给他送了几个花容月貌的婢子持家，王唤没收。隔天，这糟老头子又瞎乱操心，以己度人地给他送了十几个腰细腿长屁股翘，还会擦粉抹香的兔儿爷暖床。

当时，王媪去河边浣纱没在家，被邻居老叔叫回来时，这些个兔儿爷在王唤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就为了争谁能先上床。按照他们的说法，王唤能夜御数男也有火力旺盛和力不从心的时候，他们嘴上吵没吵出结果，只能大打出手，场面一度失控。

一群人打得满院子脂粉味，王媪回来一看火冒三丈，扛起扫帚把他们连人带畜通通扫地出门。扭头把王唤房中陈设全擦了一遍，床单、被褥全都扔了，等王唤回来，还和他痛斥武都太守好男风不是个正人君子。

这件事王唤没敢和李予说。

但是显而易见的是，王媪不能接受男风。这次带李予回来，属实是王唤心急了。

只是王唤保证，如果王媪能认识李予一定能看到他的好，一定能喜欢他，就是在此之前，王唤得想办法不被扫地出门。

但是现在王唤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他知道自己理亏，没用李予说，立刻低头讨饶：“我太想带你回家了，什么都没顾得上，这次是我考虑欠妥，改日一定和奶奶说好，光明正大地带你进门，别生气，好不好？”

王应觉敬畏惟和，因而即便心里有些不妙的想法也得老实地忍着，可是王东流可没那么些顾及，他从心所欲，肆意妄为，让李予完全拿他没办法，若是没有小辫子抓在手里，这家伙生龙活虎，可是凶猛得很呢。

想到这些，李予立刻抬手挡住凑到脸侧的嘴，撇开脑袋远远地躲着，摆起架子来：“住嘴，本公子长这么大从来没给人当过地下情人。”

王唤忙不迭地抓起李予的手在脸上扇了两下，然后抱住他诚恳地道歉：“要打要骂怎么罚我都好，我都听你的，只要你不生我的气，怎么样都随你。”

他握着李予的手一边亲着，一边讨饶，看起来还真是乖巧得不得了，至于肚子里有没有别的花花肠子，隔着一层肚皮李予暂且看不到。

两人你侬我侬，只可怜脚边的那只猫儿，它都饿了一早上，一口奶都没捞着喝，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为了讨口饭吃，使出浑身解数钩住王唤裤脚给他织了一圈儿花边，试图靠手艺换饭吃，谁想王唤看都不看，更别提喂饭，急得它都快学会说话了。

耳畔猫叫声连绵不绝，越发凄惨，李予见好就收，推着王唤的胸膛，把他推开，催促道：“行了行了，去把猫喂了。祭祀快开始了，再不去就赶不上了。”

夏日炎热，家中也没处存奶，王唤昨夜只给猫崽子要了一顿饭，再想吃还得现要。见李予确实没有动怒，王唤连忙应好，领着猫崽子继续出门要饭。

回来的时候这小东西已经吃饱喝足，肚子滚圆滚圆，又开始大显身手给王唤的衣服钩花了。王唤没空搭理它，盛了饭回房和李予一块儿吃，一人吃了个半饱，另外半边肚子留着过会儿去集市再填满。

河神祭又热闹又拥挤，王媪不信奉河神而且喜好清净，她一般是不会去的。王唤意思意思地过去请老人家同游，她想也没想果断拒绝，只嘱托王唤去集市上买些时蔬、瓜果回来，便放他出门去。

两人鬼鬼祟祟地从后院翻墙出去，到河岸时，祭祀快要开始了。

沿岸街道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满城的百姓都跑过来凑热闹，二人挤不进去，只能爬到树上远远地瞧着，就这个位置还是王唤花钱买来的，再想往里走，就是瘦成一片肉饼也不行。

放眼往外一看，四周树上都坠满了人，说是人比叶子多都不为过，可见登阳城的百姓有多重视这次祭祀。

祭坛建于河心水面上，共有三层，整体高度仅有一层楼房那么高，露出水面的部分由白石板打造，整个洁净、庄严。

最上层高高地拱出水面，摆满了祭祀需要的礼器，中间一层是一个更大的同心圆，围绕最上层祭坛摆了一圈大鼓，数名穿着喜庆的老乡赤着脚，手持鼓槌，面容肃穆地站在原地等候开场。

而祭坛最底层的部分则是由木板搭建，浅浅地没入水中，这层暂且无人踏足，此时还空着，只偶尔有三两条迷路的鱼儿不慎误入其中，在木板上扑腾。

万众瞩目间，身穿道袍的山羊胡老道士携弟子凌空飞上祭坛，引得周遭百姓一阵惊叹。

他稳稳站定，颇有一番得道高人的风采，脚迈四方步上前，持起祭祀礼剑严肃做法，身侧铜炉烟火袅袅，缥缈地拢在周身，不见退散。

几个小道童眉心点着朱砂痣，个头不高，仙气飘飘，随着老道挥剑的动作，或是挥动拂尘舞出避邪剑法，或是扬起三神幡打一套赐福消灾的拳。脚下动作稳扎稳打，手上本领虎虎生风，看起来还真是有些本事傍身。

须臾过后，伴随老道士吟诵道法的声响，鼓乐声起，沉闷的鼓声缓缓浮动，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传遍这座小城。

岸上男女老少受此召唤，挽起裤腿踩着鼓点入场，手臂挥扬，姿态豪放，踏着河水跳起祭舞，歌声随舞乐飞出，到处充斥着节日的热闹气息。

许久之后，歌舞声同时停止。

老道士受县令邀请，携徒儿们前去赴宴，属于百姓们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登阳城向东行十余里便是大海，内陆也有无数河流山川，出门远行大多时候依靠船只，在这里长大的孩子还没学会走路就先学会了游泳，他们就是靠水吃饭的，百姓们擅长水性，因而与河神祭相关的活动也与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正如接下来要进行的活动“请龙鱼”，参与者需要潜入水中捕鱼，并且在规定时间之内，带着捕到的鱼到河岸寻找负责测量的小厮记录数值，进行初步筛选，入围者可在此处等候，准备参与接下来的评比。

候选鱼中体型最长、个头最大的那条鱼将获得“龙鱼”的荣誉称号。

这条被请上岸的龙鱼肩负着一项能够让它光宗耀祖的光荣使命，它将身披红绫，口衔锦信——一条写满祭文的锦帛，回到水底向河神传达百姓的心愿——速来登阳城下雨。

而没有选上龙鱼的鱼儿也同样身负重任——上锅炖肉，填饱百姓的肚皮。

总而言之，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只是方向略有不同而已。

能将龙鱼请上来的参与者将会受到龙鱼的祝福，祝他们家来年粮食大丰收，粮仓爆满还有盈余。

除此之外，县令还会奖励他一笔不菲的辛苦费——整整十贯钱，这些钱能买下平头百姓一家五口一年的口粮了。

是以活动还没有开始，场面就已不可思议的火爆，百姓们已经撤出祭坛站在河岸，磨肩擦掌，跃跃欲试，只等一声令下便能一头扎入水中直捣龙鱼老巢。

几名小厮踩在桌子上，高高举起鲜艳的彩旗，摇旗示意。

全场准备！

两岸瞬间安静无比，唯有长河奔涌声经久不息，所有人盯着河里一无所知的鱼儿虎视眈眈。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似是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突然，一阵响亮的铜锣声打破宁静，全场沸腾！

数不清的人或从河岸边、或从大树上、或从高楼处以五花八门的姿势跃入水里，一时间“噗噗噗噗噗……”的跳水声此起彼伏，拍出的浪花溅起三丈高。

再看河里，狗刨式、青蛙式、蝶泳、仰泳各种姿态层出不穷，五步一绝学，十步不重样，人才辈出！

没下水的大鼓手们也没闲着，“咚咚咚”地敲起鼓为大伙儿助威。

短短几息的功夫，河里的人比鱼还多，好些个鱼儿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突如其来的长手长脚扇昏脑袋，翻起肚皮到河面晒太阳，而岸边还有猎手！

不便下水的老弱妇孺正抄着鱼网在岸上等着，一见鱼飘来，立刻大网伺候！

甚至猫狗也不落人后，下水捕捞的、岸边打劫的、团伙作案的，个个忙得热火朝天。

四下一片和乐。

李予也被这氛围感染，等到脚边人都散开，跟着跳下树，朝河岸跑去，他回头招呼王唤同往：“东流，快来！”

“来啦！”

这两人更是游水的好手，甫一入水就如化了一般消失不见，再出头时，一人怀里搂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鱼儿个头不大，一看就选不上龙鱼，李予往岸边游了游，就近抛到岸上一位姑娘的网里。

“姑娘，这鱼送你。”

那姑娘先是一惊，待看清李予的面容，顿时欢喜不已，又含羞带怯地说道：“多谢郎君。”

没过一会儿，王唤来了，大手一挥，也把鱼扔进那姑娘的网里，高声道：“这条也给你。”

随即，他又低头凑在李予身边和他咬耳朵，姿态极为暧昧：“当着我的面给别的姑娘送鱼，怎好这样？”

“不就是一条鱼，这么小气？”李予迷迷糊糊的，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呢。

王唤气得咬牙切齿，醋坛子都打翻了也只能自己蘸馒头吃：“你往那边看看呢。”

闻言，李予抬头往另一侧望去，河里男女老少云集，多数人在为请龙鱼而忙碌，也有些个“不务正业”的小年轻一个劲儿地往人家鱼篓里扔鱼。

边上大爷、大娘满脸含笑，光屁股的小孩儿拍手嬉闹，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大姑娘羞红了脸，河里的小年轻呼呼冒着傻气，仔细一看竟然还能看些许暧昧的气息。

哦！这河神怎么还抢人家月老的活儿？

这谁能想到？

他再往方才那姑娘的方向瞧一眼，正见那姑娘黯然神伤，看起来失落极了。

李予用手背蹭了蹭脸颊，有些尴尬地说：“我方才不知道这回事儿。”

“现在知道了？”王唤不客气地问。

“知道了。”李予点点头。

让人家姑娘平白失落一场，李予也怪不好意思，便和王唤说：“咱们比一比谁捞的鱼更多怎么样？”

王唤自是不惧，当即答应道：“好啊。”

既然是比赛当然要有裁判了，李予靠岸请那姑娘为二人主持这场赛事：“劳烦姑娘替我二人做个见证，看看谁捞的鱼更多，至于报酬，我们捞到的鱼只留两条，其余的全送给你，姑娘意下如何？”

姑娘重新拾起笑容，爽朗道：“好啊，小女便给二位当个判官。”

她说着找来两只木桶放到二人跟前：“我这里有两只桶，这位郎君捕到的鱼放入我左手边的这只桶里，王当家的捕到的鱼放到右手边这只桶里，双方以请龙鱼的铜锣声为令，锣声响，比赛止，届时哪只桶中的鱼数量多，便是哪位获胜。”

“好！”

二人异口同声地应好。

“既分胜负，也该有奖赏，你若输了拿什么赏我？”王唤笑眯眯地看着李予说。

“赏？”李予笑容不止，倒退着朝后走，顽皮地说，“还没赢就想着讨赏来了，等你赢了再说吧。”说罢，李予仰倒，向后跃入水中。

王唤往河里走，随手捡了一条仰泳鱼扔进姑娘的网里，匆匆说了一句：“这条不算。”跟着一头扎进河里。

两人捞得不亦乐乎，没一会儿姑娘的桶就要装满了，而河中其余人也是热情不减，掏泥窝，堵大鱼，搅得河底天翻地覆，淤泥翻滚，河水很快变得浑浊。

一片欢乐中，无人瞧见一只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下方。

蓦然之间，水怪毫无征兆地跃起，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将百姓们的身体罩进阴影中，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重重砸进河道里。

河水迅速涌上岸边将两岸杂物推开，众人仿佛被定住一般忘记动作，齐齐望向翻滚的河水，不消片刻，一片嫣红在泥沙翻涌的水面上铺开。

直到这时，人们才从震撼中苏醒。

“有怪物！”

“死人了！死人了！快逃！”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