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帝轻笑两声,抬头扫了一眼大殿,正色道:“母后,朕看这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这家宴该开始了吧?”
“那就开始吧。”
等候已久的巫祝们敲打着进殿来,像是要把浑身解数都使出来一样,耍把戏、跳傩舞,不必说傅业霖这样从未见过巫祝祭祀的乡下小子,就是见多识广的公主们这会儿也是看得应接不暇,目不转睛。
满堂热闹声中,梁帝忽然低下头,抵着嘴唇咳嗽两声,声音传进傅业霖耳中,他立刻收回看热闹的目光,转头找双喜端碗来,捧着药碗递到梁帝手上。
太后听见声音,也回过头来,劝道:“皇帝啊,哀家听说你近来总是通宵达旦地处理朝政,励精图治固然是好,可你身体才有好转经不起如此劳累,大梁的天下终究是有你才能安定下来,你的身体比一切都重要,千万要珍重啊。”
梁帝喝完药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长舒一口气说:“母后放心,儿子比谁都珍惜这条命。”
似乎是为了让太后更加信服,梁帝又说:“天玑阁的林首座亲自替朕探过脉,他说长生药的药效在于固定,给朕配制的回还丹药效温和,短时间无法破坏平衡,至少几年之内不会有事,母后放心吧。”
有这位医圣保证,老太后也放心了:“……那就好。”
殿中十二童子手握祭祀礼器舞得生龙活虎,伴随着他们齐声高呼:“福佑人间,灾厄皆散,病魔尽退!”这一场祭舞便到此为止,如潮涌来的人群又如潮退去,一并带走了宫中灾厄。
尽管祭舞已经结束,人群仍然在讨论着方才的精彩演出。傅重光双手虚握,学着十二童子的模样高呼:“消灾除厄,病魔退散!祝奶奶寿与天齐,福如东海!”
“真是个好孩子。”老太后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喜欢地一把他搂到怀里,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双眼一亮问身旁的梁帝,“对了,皇帝,天玑阁的林首座回去了吗?”
趴在膝上的傅重光不安分地动了动,老太后看也没看,轻轻拍着他的脑袋安抚。
这时,席间几位公主正在玩儿投壶,底下传来了一阵热闹的喝彩声,太后只觉得手下一松,再一回头傅重光已经钻出去看热闹了。
“回去了。”梁帝垂下眼帘若有所思,接过双喜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那天权阁的仙长应该还没离开吧?”太后又问。
“还在仙葩苑住着,母后怎么突然问起此事?”梁帝调整好情绪放下茶盏,面上难得有些好奇。
太后果然还是没有打消为傅重光治病的念头,这些年她寻遍了天下名医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哀家听说心智不全其实起于魂魄不完整,你皇兄病重,走的那年十分痛苦……哀家想是不是那日夜里把重光吓坏了。”
说着,太后出了一会儿神,思绪在那个晃荡的雨夜里徘徊片刻,面前又闪过长子被病痛折磨的消瘦面目,临终前那声痛苦的悲鸣隔了数十年依旧让她痛得窒息,太后闭了闭眼,才从窒息中清醒:“咱们凡间的大夫肉眼凡胎,既不会看也不会治,那天上的仙人还能不会招魂吗?正巧重光也回来了,哀家就想让他在京里多住一段时间,好请仙长替他看看能不能把魂儿召回来。”
傅重光出去看了一圈儿热闹觉得没意思,扭头又跑回来了,他听见太后的话倒是没有多大反应,看向她的双眼依然懵懂明亮,他瘪瘪嘴说:“奶奶,我不要再喝苦苦的药汤了。”
太后固然心疼他,但在看病一事上却不容拒绝:“乖,重光,先让仙长给你看看。”
前来找人的傅寻儿听到他们的对话结结实实地出了一身冷汗,她面不改色地坐在傅重光身侧,脸上适时露出几分关切,几分希冀。
梁帝顿了顿,表情耐人寻味,似乎有些为难地推拒道:“此事恐怕不妥,仙长们向来不愿意插手朝廷之事,如今肯帮朕看病也是事出有因。重光的病,并非妖邪造成,他们未必会答应啊。”
“你连问都不问就知道他们不肯答应了?他们不愿意插手宫廷事如今也插手了,朝中百官都能找他们看病,多重光一个不多,怎么就不能给他看?”太后勃然大怒,重重地放下手中杯。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皇帝不满地说。
“哀家看你就是见不得重光好起来!”老太后说。
梁帝皱起眉头反驳:“母后,您说得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儿子见不得重光好?您就非得跟儿子过不去吗?”
老太后自知失言,不再说这话,转过头幽怨地说:“你不愿意去请,哀家就自己去请,我不信没人能治好我孙儿的病。”
“好好好,朕派人去,朕派人去还不成吗?”皇帝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一旁的傅寻儿越发坐立难安,只能低着头喝酒,平复躁动不安的心。
梁帝并非容不下傅重光,但他只能容得下痴傻的傅重光。
多年之前,先太子离世,东宫储君之位高悬,梁帝悲痛欲绝,为此大病一场,但他还未能从丧子之痛的阴影中走出来,便要强撑着身体处理南方尚未平定的水患与流寇。
可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他当时还面临着一项能要他命的巨大挑战——膝下没有子嗣能够继任皇位。
藩王们都在蠢蠢欲动,满朝公卿急得焦头烂额,正在这时一个名叫田禄的大臣上朝进谏,请梁帝立先帝之子傅重光为太子。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纷纷上书驳回,他们的理由很简单,一个心智只有三岁的傻子如何能成为一国之君?
可是田禄却振振有词,他说,可以请天下名医入宫,为傅重光看病,只要能治好他的痴病,那他就是大梁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先帝之子,又是开国皇帝直系玄孙,在先太子离世之后确实没人比他更正统了。
百官为此短暂沉默。
不仅仅是因为傅重光正统。
对于部分大臣们而言,皇帝太过英明有时候未必是件好事儿,在一些稍微愚钝的皇帝手下其实更好过日子。傅重光即便治好了病,也不可能立刻恢复成人的心智,他还得从三岁慢慢长起,顶多比真正的孩童要快一些,而这样的皇帝很容易拿捏。
一部分人动摇了,比起外面那些老辣年长的藩王显然傅重光更合他们的心意,如果傅重光没有傻得人尽皆知,那么他们未必不敢拥立他为皇帝,但他们聪明地选择没有表态。
暂且将他们的态度放在一边,只论田禄的举动。
他真的想立傅重光为太子吗?
不是,他只是想讨好太后。
田禄此人家中世代经商,是个极其有头脑的商贾。当年先帝广纳贤才时凭借过人的文采自荐入宫,后得先帝重用。他确实很有本事,为官期间让大梁的国库翻了将近十番,给这两代帝王西征提供了资本,故而一度备受圣宠。
然而,这人十分擅长赚钱,也在两代帝王的荣宠之下养成了些骄奢淫逸的毛病,爱好修建住宅是其中之一。他此番上谏也是因此,他看上了一块儿地,想买下来修个新园子。
这块儿地在晚江以北,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是个名副其实的风水宝地,可惜它早有主人,就是太后的母家——恒都袁氏。
田禄知道傅重光深受太后喜爱,便想出了上书请皇帝立傅重光为太子这样的招数来讨好太后。
哪怕他知道太子肯定立不成。
太后果然为此感到高兴,可惜那时候当政的还是梁帝。
梁帝一不高兴,就丝毫不顾旧情,开始翻旧账,将他车裂弃市。
尽管如此,治好傅重光的病并且在其痊愈之后立为太子的想法也已经深入太后的内心。
自此以后,梁帝便一直视傅重光为眼中钉,肉中刺。
梁帝生性多疑,哪怕从前傅重光真傻了十多年他也没少往东泰国安插眼线,想必他病愈的消息也早已传入了梁帝耳中。
早在来昭京之前,国相便与他们谈过此事,可是家宴他们拒绝不了。即便拒绝,梁帝也有办法再次招他们入京,藩王每过三年都要入京面圣一次,不来即按谋反处置,如今三年已过,他们躲不掉。
这是一个必入的死局。
——“国相,我们该怎么办?”
静室之中,傅氏兄妹二人跪坐在国相面前,焦急地看着他。
国相手抚长髯说:“如今形势于大王而言实在不利,装傻充愣陛下不会给大王留下活路,但可以借此机会在太后的庇护下暂得喘息,说不定还能找到良机与之周旋。若向太后全盘托出大王病愈的消息,便是向陛下宣战。当今霸道至极,届时只怕太后也护不住您。”
不能在这种时候与皇帝对上!
兄妹两人心中已经各有算计,又听国相低声劝道:“大王才刚刚醒来,对如今形势不明,哪怕胸有大志,也尚需忍耐。靖义公主手上虽有五百甲兵却难入宫闱,与朝廷百万之师相抗更是螳臂当车,为今之计,还请大王先稳住太后,借太后之手将身旁的眼线除去,再尽快回来将国中势力完全收回手中,这样即便来日遭遇不测也不至于任人宰割,至于其他……”
“或可徐徐图之。”
可是,他们有意要装傻,梁帝却不给这个机会。
他答应太后请仙长为傅重光看病不过是权宜之计,他想借此机会趁机将傅重光软禁在京!
一旦这层薄纱被仙长揭开,梁帝势必要把这个心腹之患彻底铲除!
仙长会帮他们隐瞒吗?
傅寻儿不敢去赌。
逆势而行死路一条,顺势而为也难逃一死……
难道就要如此任人宰割吗!
傅寻儿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手里紧紧地攥着酒盏,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手臂还在微微颤抖,可她的眼神却越发坚定、冷漠。倏尔,她猛地朝嘴里灌了一口冷酒,燥热的头脑方才清醒一些。
与此同时,太后与皇帝母子之间的对话也进入尾声,双方短暂地陷入僵持之中。梁帝身体才刚有起色,经这一气又咳嗽起来,太后担心地看着他,俯身过来替他顺气。
梁帝喝了一口药,和声和气地说:“朕听说母后将文皇帝的宝剑请了出来?”
老太后接过梁帝递来的台阶,缓声道:“不错,哀家听说业霖颇有文皇帝遗风,便想把天虹剑送给他。双喜,剑呢?怎么没给业霖送来?”
“奴婢这就取来。”双喜说着将宝剑双手奉上。
“百闻不如一见,母后不妨亲眼观之。”梁帝的眼神恰似不经意地从傅重光身上扫过,最后落到身侧的傅业霖身上,他笑着抬高声音,“祭舞已过,坐中也无以为乐,业霖,来为你皇祖母舞剑。”
傅业霖应声,接过天虹剑走到大殿中央,向上首二人行礼,随即脱开剑鞘,随乐而动。
天虹剑出鞘的一刹那,华光四射,傅业霖周身气质陡然一变与这宝剑一般锋利,冷冽的眉眼之间凝着一把如山巅风雪般的冷漠,斜睨一眼便能令万众拜服。
老太后看着越发熟悉的眉眼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文皇帝,不由正襟危坐,屏息观看。
“噌!”
长剑破风而出,剑身寒光夺目,时而如伏虎啸谷,时而如潜龙腾渊,万丈豪气尽数聚于剑锋,似文皇帝当年大捷,与群臣百官同席饮酒,醉后闻歌舞剑那般意气风发,手掌翻复间万里江山尽揽,绝代风华。
老太后频频出神,几乎要分不清今夕是何夕,终于在大鼓重音消散与灯火明灭的那一刹看清了傅业霖的面容。
对!这是大梁的帝王!
这才是大梁的帝王!
伴随着破空刺剑,傅业霖轻巧落地,收势间,剑身冷光映入眉目,帝王风采初现,引来周遭一众赞叹。
观剑的傅重光毫无察觉地欢快鼓掌:“弟弟好!弟弟好!”
傅业霖倒波澜不惊,收剑向太后恭敬作揖:“谢皇祖母赐剑。”
苍老的心脏逐渐恢复平静,太后仔细打量他好一会儿,犹然惊叹不已:“果然有文皇帝风采,这把剑就该是你的!”
傅业霖宠辱不惊:“谢皇祖母厚爱。”
梁帝满意地点点头,目光看向一旁还在鼓掌叫好的傅重光时,其中闪过一瞬不易察觉的危险,他正要开口说话却突然被人打断,不由不悦顰眉。
“皇祖母!”
众人举目望去,便见傅寻儿面上含笑立于殿前,朗声道:“今夜殿中多热闹,寻儿也想为皇祖母助助兴,可惜寻儿不善歌乐,唯有剑术尚可一观,故而,也只能效仿皇弟为您舞剑。”
家宴热闹老太后乐得其成,笑道:“无妨无妨,那哀家再看看寻儿的剑。”
随行侍从立刻将剑奉上,傅寻儿接剑而舞,动如雷霆乍起乍收,静似澄江清光如练,有着不逊于世间英豪的风采。
待这一舞罢,也博得满座亲友们盛赞,傅重光尤其卖力地鼓掌,为妹妹喝彩呐喊,殿中的气氛已被推至顶峰。
“好好好,我们寻儿也是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呀。”太后大喜,拊掌而笑,转头吩咐左右宫人说,“哀家那儿有一双乌恒上供的白玉镯,拿来给寻儿。”
“谢皇祖母。”傅寻儿喜滋滋地接过镯子,翩然退场。
此后满座公主们争先起身,或是献曲,或是作词,哄得老太后欢笑连连,宝库中私藏也如流水一般赐下去。梁帝当然也不吝啬,赏下去好些宝贝。
等到半夜时,殿中已经赏过一轮,气氛稍微缓和,一众人便随意闲谈,见席间一位貌美的夫人说:“今夜家中团圆是件难得的喜事,妾身还有个喜上加喜的好事想与陛下说。”
“什么事?”梁帝问。
那夫人面色羞红:“妾身有身孕了。”
“哐当!”
梁帝失态地碰到桌上酒壶,激动地起身:“当真!?”
太后紧接着问:“何时有的?几个月了?”
“禀陛下、太后,已经三个月了,妾身找太医令请过脉,他说胎儿很健康。”
“怎么才告诉朕!”梁帝原地转了个圈儿,喜上眉梢。
“妾身担心自己无福,只等胎相稳了才敢说出来,请陛下恕罪。”女人柔柔地福身,还没弯下腰梁帝就冲到跟前将她扶起来。
“起来,朕不是怪你,谁说你无福的不准胡言。林氏孕育有功,封为婕妤。”他高兴地让林婕妤坐下,转头说,“待来日你平安诞下麟儿,朕另有重赏。”
“谢陛下。”
周遭道贺声此起彼伏,太后笑说:“林婕妤都有了,你们呐,也抓抓紧,早日为我梁室开枝散叶,家人丁兴旺,国才能繁荣昌盛。”
几位公主连连应好,嬉闹打趣,就提起了彼此的婚事。
梁帝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听着她们谈话,手里把着玉佩,笑说:“朕膝下几个傻姑娘都各自有了归属,倒是寻儿到了年纪还没个夫婿这可不好。也是个大姑娘了,总不能天天围着哥哥打转。”
太后一听也是这么一回事儿,就说:“寻儿喜欢什么样的男儿同奶奶说说,奶奶也好让人早些为你相看。”
傅寻儿脸颊羞红,腼腆地绞着帕子,做足了小女儿姿态:“随便什么样的都好,寻儿听奶奶的。”
梁帝朗笑道:“这可不能随便,我大梁的公主当嫁俊杰,京中有的是青年才俊供你挑选。若是不知道哪家儿郎俊俏,不妨找你姐姐们取取经,她们几个文不成武不就,上阵杀敌不行,吟诗作赋不成,相看男人的眼光却不错。”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一众公主的不满:“父皇!孩儿们哪有如此不堪!”
“就是!孩儿武艺是差那么一点儿,诗赋可能也差那么一点儿,但也只是差那么一点儿点儿,绝对不是什么不学无术的纨绔,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最受宠爱的大公主已经跑过去找皇帝“对峙”了,梁帝拍拍她的头笑说:“哦?难道朕还说错了?哪回京中来了个新才俊不是你们先知道的?那消息比朕都灵通了。”
“什么话!不理你了!”大公主提起衣摆转头就走,拉着傅寻儿的手说,“寻儿改日去我府上坐坐吧,行逸广结英豪,隔三差五就会带两个青俊回府喝酒,你去看看,顺便开开眼界,若是有喜欢的姐姐立刻派人把他送到你府上。”
行逸是萧客的字,他眼光老辣,能被他带回府的无一不是才貌双全的顶级美男。
大公主朝着傅寻儿眨眨眼睛,脸上含着微妙的笑容:“怎么样啊?”
“荣安,不要胡来,皇后近来在为业霖相看淑女,寻儿若是有心仪的公子便去找皇后,可别跟着荣安厮混。”梁帝说。
“什么厮混说话真难听!”大公主抗议道。
傅寻儿轻笑一声,与皇后行过礼,又对皇帝说:“谢陛下。”
屋子里热热闹闹的,门外也相当忙碌,好似是又下起了雪,先前几个出去透风的公主也没回来,正在院中滚雪球。笑闹声不时从院中传来,引得室内众人侧目。
“下雪啦!下雪啦!好大的雪!”
傅重光仗着他是个傻子在殿内横冲直撞,呼啦啦地跑出去,在雪地上又蹦又跳,很快和公主们打成一片。
这厢大公主看得也心痒痒,拉着傅寻儿往外走:“寻儿咱们也出去玩儿一会儿吧,可不要在这儿听那些好难听的话了。”说着,还朝皇帝扮了个鬼脸。
“没大没小。”梁帝笑骂,却没有动怒。
太后也仰头朝外望了一眼,感慨道:“今年的雪真大呀。”
“瑞雪兆丰年,来年定然能有个好收成。”梁帝说。
殿内的孩子们都跑出去玩儿了,留下一众长辈喝茶闲谈,傅业霖依旧坐在梁帝身旁似乎对玩乐并不热衷。
“业霖。”梁帝忽然叫了一声。
傅业霖不明所以,转头望向梁帝:“父皇。”
梁帝慵懒地倚在凭几上,慈祥地看着他:“别总在屋里闷着,多出去走动走动,也陪你皇兄……”
“玩玩。”
傅业霖转头望向门外,正见傅重光捧着一捧雪往天上扬,他似乎是想学着公主们做个天女散花,却不想他迎着风撒雪,花没散开,反倒是洒了自己一身,脚底下不留神又一滑“哐当”摔了个大跟头。
周遭的宫人们惊叫着,手忙脚乱地上前扶人,连老太后也急得起身,一边拄着拐杖往外走,一边朝外喊:“小心着些。”
身侧灯火时时闪烁,亮光尽数被那黝黑的瞳孔吸走,傅业霖徐徐收回目光,低头平静道:“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