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鬼神 第74章 地下十八层

等他们把石洞里的妖兽全部斩杀之后，通道又一次打开了。

各方肉泥高度几乎持平，看不出显著差异，看来这里也没有可以继续向下的通道了。

但，这里是最深处的洞穴吗？

“轰咚！！！”

回答他们的是来自地底更深处的撞击与爆响，头顶碎石泥沙大雨一般簌簌降落，然而这还没有完，接下来的撞击更是一次比一次猛烈，泥潭不断翻涌，晃得众人站不稳脚。山洞里天翻地覆，泥潭涨上洞顶，倒出一堆包浆的尸骨残骸。

既然没有往下的通道，那么往哪里走差别都不大，王唤当机立断，令道：“走，出去。”

一声令下，侯影深掌舵带着众人横冲直撞朝最近一处通道冲去。小小的阵法好似一叶扁舟，载着众人在尸山肉海里漂流。

众人在颠簸里穿行，趁着混乱一行人前前后后冲过二十多个洞穴，才发现了一条可以继续向下通行的通道，这时，持续了整整一刻钟的撞击也才将将停止，小舟总算能平稳运行。

正当他们松了一口气以为结束的时候，更加可怖的震感再次从地底传来。

不知是否是更加靠近底部的原因，这次的震感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众人眼睁睁地看见一只体型庞大的妖兽被颠了出去，随着泥浪狠狠拍在石壁上，像是大锅里不断翻炒的螃蟹一样，蟹黄都快要被摇散了。

而躲在阵法里的一行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尽管侯影深努力地调整方向，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泥浪冲歪，泥肉一横，近在咫尺的洞口一下子变得偏远了！甚至因为泥浪对流，他们正被卷着往一处泥潭更浅的通道流去。

这不行！不能上去！

“小猴快冲啊！小猴冲啊！！！冲啊！！！”

一行人有力的出力，没力的出嗓子，使尽浑身解数调整小舟的方向，总算撑到了泥浪回流，立刻顺着泥流的方向冲出去。

这处洞穴格外拥挤，甫一入内，阵法就被卡进大骨架里，无奈后方的泥流还在持续冲刷，让他们没法倒行，非但如此，那群被摇晕了的妖兽们也不时往小舟上撞，“嗙嗙嗙”把他们塞得更紧了。

正当众人急得焦头烂额，一筹莫展的时候，洞穴一旁的石壁“哐当”一声裂开了！

满洞肉泥终于有一处可以泄洪，拔起大骨架朝着洞口高速流去，奈何这骨架头重脚轻，刚一离地就在洪流的推动下开始翻滚。

整座小舟都在随着骨架滚动，好在众人反应迅捷，在滚起来的那一刹整齐排成两排跟着小舟走，像是踩着滚轮一般维持平衡。

泥流逐渐靠近洞口，流速渐渐加快，众人便调整步调跑了起来。起初，赵鱼白还能跟上，奈何再往后这小舟就像疯了一样地滚，速度快到赵鱼白跟不上了。他脚下一空，“嗙当”一下脸着地，跟着就被带到空中然后重重扔下去。

“哇唔～哇唔～”

赵鱼白好似一颗弹珠，在圆形的盒子里不受控制地滚滚滚弹弹弹……

这大大加剧了众人行动的难度，未免摔倒他们只能跑两步跳过去，跑两步跳过去……一行人就这么跟着泥流冲出洞穴，又跑了接近二里远才稳当地停下来。

“好玩儿～”李予双眼肉眼可见的发亮，声音很轻，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若不是王唤听得仔细还当是听错了。

他们停在一处小山丘前，解开阵法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分明是地下，此处却也别有洞天，满地野草浓密、树木高大茂盛，山丘一旁还有河流滚滚，虽然没有太阳却有满天流荧照亮，好一处世外桃源。

可若是再这么仔细看一眼，便发觉什么桃源都是错觉。

那满地野草根本不是草，而是人类的头发、妖兽的皮毛。那些树确实是树，是和树神一般经受过无数次改造的妖树。

它们身上长着各种奇怪的器官，有的长着山羊脑袋，会发出虚弱的羊叫声；有的长着人手，瘦可见骨的指头藏在树叶间，不知何时就会落到路过小兽的身上；更多的早已腐烂，看不出原样……

这些显然是研发失败的残次品，也有可能只是拿来练手的材料。

漫山遍野的流荧不是萤火虫，是惨死却无法轮回的魂魄破碎后留下的光屑。

长满“野草”的山丘下堆积着数不清的白骨，连绵不绝的河中泛着不祥的血红。

……这是盖在无数生命之上的地狱。

看透这一切之后，目之所及只剩下刺骨的阴冷。

李予眼中短暂闪烁的亮光彻底熄灭，映入其中的只剩满地流魂枯骨。他抬手指着奔涌不息的血色长河，空洞的声音都要碎在水声里：“这河中之水是弱水。”

闻言，一行人来到岸边临江眺望。

哪怕同样是水，血水也无法在弱水之上飘浮，可这条河却被染透了，到底要多少血才能做到？

谁也不清楚。

他们上一次遇见弱水是在云州的树神殿前，数万条生命在那条长河背后一去不复返，河水依旧澄澈。

比那更多吧……

如今他们找来了这里，这里会是尽头吗？

众人失神之际，突然听见了熟悉的呼唤远远传来。

“应觉！应觉！”

王唤猛地回头望，真瞧见一道人影一蹦一跳地跑过来，这才发现那不是错觉，失声道：“二哥？”

经此一打岔，沉重的气氛稍稍活络，萧客抬头望，惊喜道：“哎！真是承岳君！”

他们才往前迎了两步，初峥嵘已经蹦到跟前了，他身上还穿着那身嫁衣，大约是为了方便行动，裙摆撕得破破烂烂，偏生他就是个潇洒干练的人，于是这点儿狼狈竟然奇迹般地成了独具一格的个性，他看着众人又惊又喜地说：“你们怎么才来啊！”

这兄弟二人感情真是不错，初峥嵘失踪这些日子王唤虽然面上滴水不漏，李予却能看出来他心中的担忧与急迫，直到今日他完完整整的站在眼前，那颗悬着的心才肯重新落下，就连脸上都能瞧出几分高兴的端倪。

“我们在云州找你许多日，却不想你被传送到了泊州，此处太难找，路上耽搁了些许时日。”王唤解释道。

“这是泊州！？”初峥嵘讶然道。

王唤沉默地点点头。

谁也没想到初峥嵘那一脚下去，居然能跑到数百里之外。

又听一旁萧客道：“是啊，承岳君，你可让我们一通好找。这地方可不好进，来来回回绕得头都昏了才绕到头。”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外头可精彩了，我还带了好东西给你看。”萧客一边说着，一边在怀里摸索，“你等会儿我找找啊，哪儿去了？”

大约是一直没有摸到，萧客索性扯开衣领把脑袋伸进去找。

这地方不止难进，也难出。初峥嵘刚一进来就发觉他与外界完全断开了联系，立刻就意识到了大事不妙，本以为此行凶多吉少，没想到他们还是找进来了。

听着萧客絮絮叨叨地啰嗦，连续数日绷紧的精神也松懈了些许，初峥嵘满是感慨地说：“这地方确实很绕，一个洞还要修五个口，我在里头绕了整整十八圈儿才从里头爬出来。这人倒是好雅兴，打个洞还特地往地下修了十八层，他也不嫌晦气。”

话音才刚落下，萧客翻找的动作就停止了，他缓缓地把头从怀里伸出来，望向初峥嵘的眼神变得复杂，好似有一些幽怨与不满，仔细一瞧还能看出些许扭曲的艳羡。

初峥嵘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两步问：“怎么了？”

“你在里头绕了几圈儿？”萧客阴森森地问。

“十八圈儿啊。”初峥嵘老实地回答。

十八圈，也就是说这人一路从头走到尾，一条岔道都没有走错过。

几百万分之一的事让他碰上了，越发衬得他们像是一群倒霉蛋！

岂止是萧客，就连李予看他的眼神都变得不同了。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初峥嵘赶紧转移话题：“不是有好东西给我看吗？什么好东西？”

萧客默默收紧怀里的拳头，笑得很诡异：“好东西没有了，现在还有一个坏东西，你看是不看？”

很显然这个坏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初峥嵘左右为难。

到底是林琅还惦记着那群鬼修，见他们也寒暄完就打断了闲谈：“承岳君近来有什么发现？”

说起正事，初峥嵘重整神色，语气凝重地说：“是有一点儿，前几天看见几个人影跑进那边的山洞里一直没出来，喏，就是那边。”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一座长满野草的小土包，打眼看上去很像一座坟堆。

“可惜那门上的禁制太强，我进不去，也没看清楚是什么人。不过，今天你们来之前好像又有一个人进去了，我看他浑身是血，脚步虚浮势必身受重伤，不巧我那时候外出去找出口，只老远看到个影子，没能赶回来又让他跑了。”初峥嵘很是惋惜地说。

“……那是我门下弟子于陌。”林琅垂下眼帘，有些难以启齿。

天玑门中有什么难处初峥嵘不关心，更没兴趣打探，两家关系紧张，不说难听的话已经很给面子了，他转头看向侯影深，十分欣慰地说：“影深在这儿正好，你精通阵法，擅长破阵，说不定能把门打开。”

在李予这位真正的宗师面前侯影深可不敢自称大拿，谦逊道：“承岳君谬赞，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你一只小猴儿就别学什么犬马了。”初峥嵘正经不过三刻钟又飘起来了，哪怕这只小猴比他还大上几百岁他也照侃不误。

他朝众人招招手：“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