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相以为,拜师只是由头,这些人借亲传名义抓他们这些极品回去,是要研究什么新丹药、锻造什么新武器、制作什么新阵法,总不可能是闲来无事用来羞辱人吧,这些长老哪有这么闲。
她对即将问世的新丹药、新武器、新阵法好奇极了,左右逃不过,长长见识也不亏。
谁知道这些长老真的有这么闲。
她看不到晏却的表情,只能看到眼前的长老们除了江谦依旧神色淡然外,个个眼中藏着晦暗的兴奋,仿佛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身侧的卫雎平想说什么,被淮相一把扯住。
“长老此言差矣,真正能飞升的人的确是凤毛麟角,可普通修士修的就不是正道了吗?修仙者不仅要修炼功法,更要修炼心境,能做到心存善念护佑苍生,便是寻常人难及的正道。
可若心不诚,即便飞升成仙也终会成为祸乱天下的邪祟,还是说长老以为,自己的道义能大过天下苍生的安危?”
阮玉所言是在激怒晏却杀生,在她看来,能想出这样以命换命的招数,这些长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样喜欢审判旁人,轮到自己身上,又会怎么做呢?
果然,身后传来阮玉轻蔑至极的声音。
“本尊做事,也轮得到一个废物插嘴!”
淮相闻言慢悠悠转身,看到那张明明气到胡子都在颤抖,依然要维持格调的山羊脸,心情颇好一步步向阮玉走近。
“长老怎么不敢回答,难不成真是那样想的,恼羞成怒了?”
面对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阮玉原本嗤之以鼻,可对上那双挑衅的眼,他竟再也无法忍受一般亮出了杀招。
那位沉默许久的江谦忽然开口,“师兄半个时辰前还说急着回舒心堂钻研阵道,现在是不急了吗?”
阮玉没想到江谦不仅帮一个废物忤逆自己,还截断了自己的真气,当即黑了脸色。
淮相也没想到江谦会替自己解围,她以为这些人是一伙的。
她原想着自己抢先把惹火的事情都做完,谭焱二人或许就不用陪葬了。
最差的结果不过是……再费些时间去找一副身体。
气氛两次被破坏,待阮玉再回过神时,殿中已无晏却身影。
他心中有怨。
各大宗门皆是五位长老管事,唯有揽岳宗与众不同,这多出来的晏却,说好听些是揽岳宗第二任掌门传下来的老物件,说难听些是做了恶事触怒天道无法飞升的败类。
自他们入宗以来,这人窃位素餐便罢了,脾气也是愈发古怪,连亲传弟子都受不住,纷纷转投他人名下。
宁可担着背叛师尊的名声也不肯留下,其为人可想而知,宗门从鼎盛衰落至此,定是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他原本与其他长老商议激怒此人,诱他犯些宗规顺势将其逐出宗门,他们是不择手段,也总比宗门留个祸害强。
激怒的工具是他做主挑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临到做事的时候一个个又闭上了嘴巴,现在大好机会被破坏,说不生气,怎么可能?
尤其是江谦今日的行为,与踩在他头上有什么区别?
无知小儿的顶撞可以稍后再议,江谦的逾矩必须现在解决,阮玉带着十成十怒意的声音响起,“聿君该高兴才是啊,这不是如你所愿了吗?”
江谦有些无奈,“师兄记性不好,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阮玉只是冷笑,江旭见状接过话茬,“瞧你这幅不情愿的样子,好像我们逼迫你了一样。”
江谦原本不想与自己的师兄和堂妹计较,可这两人显然不打算放过江谦,她只能把话摊开了说:
“那日商议的结果分明是只要晏却触犯宗归便将其逐出宗门,这没有问题,我也应了。
谁能想到师兄如此急功近利,甚至不惜牵扯无辜之人,江旭不懂事,竟然也陪着师兄玩闹。”
她站起身向凌峰行了一礼,“若是再不阻止,这些无辜之人便要送命,难道师尊您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凌峰没有回答,似是默认。
江谦转身便走。
“回来!”
凌峰不止是师尊,更是宗主,江谦闻言停住脚步,垂首等候训诫。
宗主一挥手,阮玉心领神会,叫扬为去清理丹墀上观礼的内外门弟子。
“本尊欲闭关几日,宗门事务暂且交予阮玉打理,这件事就此作罢,谁也不许再提,另外。”
凌峰瞧着殿中突兀的三人,继续道:“你们自己弄出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别再闹出笑话。”
宗主的身影消失后,阮玉收起谦恭挺起腰板,对江谦道:“新弟子既已入宗,便要遵守宗规,是也不是。”
“是。”
“既如此,你是静心堂管事,这两鞭子就由你亲自动手吧。”
阮玉说的鞭子不是普通软鞭,是名为笞魂的刑具,九大宗派的戒律堂均备着一条。
笞魂鞭,如其名,重伤魂魄,伤口难愈,是令各宗派弟子闻风丧胆的存在,也是为什么极少有弟子触犯宗规的原因。
他向江谦露出个舒畅的笑容,不是喜欢替人出头吗?那就亲手送救下的人去死好了,这废物与凡人无异,哪怕一鞭不死,两鞭也活不成。
江谦对师兄的刁难毫不在意,“我倒是觉得那些话并无不妥,这孩子只是说话声音大了些,犯不着挨鞭子,去静心堂思过一个时辰足矣。”
阮玉面上挂不住,江谦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师兄也说了,我是静心堂管事,责刑一事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师兄若是再不放心,我亲自去教导也是可以的。”
阮玉心中不悦,缓和几息后却也没再为难,“随你。”
他不动手,自有人动手,这口气早晚会出的。
淮相向保住他们性命的江谦恭敬道:“多谢长老。”
“不必。”
江谦嘴上这样说,面上却露出些同情,这三人实在倒霉,若是没被阮玉抓来利用,也不会有这一遭。
她不愿在此地多待一刻,见自己新收的小徒弟被吓到一般愣在原地,便向楚绝伸出手。
“走吧,为师带你去青鸾山。”
楚绝握住那只温暖的手,心里又难过又高兴,难过淮相几人差点死掉,高兴自己选的师尊救了他们,她与淮相对视一眼后,轻快地跟上江谦的脚步。
殿内其余长老正用眼神交流着。
入宗即是同门,宗规第一条便是不能戕害同门。
阮玉还在气头上,明显不愿意管。
江旭无可奈何地回身看了看立在原地的淮相等人。
她也学着凌峰的样子叹了口气,“长老们是好心给你们这些天赋差的人做亲传弟子的机会,谁知道那晏若澜今年发什么疯,倒是连累了你们无处可去。”
三人沉默。
“按理说他不收,你们就要从外门弟子做起,可叫你们空欢喜一场总归是我们不对。”
她招来周季吩咐道:“先带他们去思过,再把人送到望鹄山去,不管晏若澜收不收徒,这些已经是他的人,内门也好外门也罢,凭他自己说了算。”
“是,师尊。”
路上几人都没有说话,关上静心堂大门后周季才道:“我师尊……嘴硬心软,你们莫要埋怨她。”
淮相没看出来,还是顺着他的话道:“周师兄放心,我们不是那样心胸狭隘的人。”
“我还有事要做,一个时辰后回来带你们熟悉宗门。”
周季走后,淮相压低声音对卫雎平和谭焱道:“我觉得那老山羊可能要报复,你们还是与我保持距离,免得被连累。”
谭焱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闻言只摇了摇头。
“琼枝长老只是失了面子,冷静过后应当不会……”卫雎平的话没有说完,便有弟子来监督三人思过。
淮相当即道:“你们方才也看到了,受罚的只有我一个,他们二人是来陪我的。”
三个黛衣弟子点了点头,放开谭焱二人后,一人一面围着淮相面壁。
卫雎平从侧面瞧见外门弟子的眼神,只觉得头皮发麻。
怎么眼睛都不眨一下。
——
凌峰在生变那一刻关上了明心殿的结界,弟子们不清楚阮玉发怒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在明面上议论长老,消失一个时辰的淮相等人便代替他成了谈资。
仙鹤引上众人眼瞧着这三人进了亭阁,还以为真是什么厉害角色,结果简直叫人笑掉大牙。
好听些的话说:“长老们行为诡谲,怕是修炼道路太过无趣,给自己找些乐趣呢。”
难听些的话说:“他们若是拒绝,也不会被人在大殿上当着几千人的面羞辱一番。”
更难听的话说:“活该,长老们怎么不找别人只找他们,自己天生带来的本源怨不得别人。”
谭焱本就情绪低落,听到这些眼神更加迷茫。
他问:“资质差就该被瞧不起吗?”
卫雎平道:“修真界强者为尊。”
他又问:“资质差就该被议论吗?”
周季干笑两声,“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清闲……”
他还问:“资质差就该被随意安排命运吗?”
淮相道:“不是应该,是觉得欺负你不用付出任何代价,没有顾虑,自然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
望鹄山一片浓绿,与其他山头格格不入。
周季将他们送到山脚下便停下脚步,“你们自己上去同若澜长老说吧。他若是叫你们做外门弟子,就去淬心堂领黛色弟子服,再领上一本《弟子职》,三日内熟记于心便可。”
“内门弟子呢?”淮相问道。
周季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你们只能做外门弟子。除了亲传,内门、长老、宗主都有修为限制,这是修真界的规矩。”
又是规矩,修真界真是好多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