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岭此刻的炽灼热□□各宗主掌门皱起眉头。
在场除去火系本源者勉强忍受着,其余人均用上护身结界。
“怎么回事?舒颜你们传绪门离此处最近,可有什么异常?”凌峰打破了沉默。
“无壑此言差矣,赤霞岭毕竟不是我门私产,时时盯着不成体统。”白畅是九派看起来最年轻的掌门,人生的温柔和煦,话里却处处带刺。
凌峰只赔着笑,揽岳宗如此,他没有动怒的底气。
各宗主掌门交集不深,客套寒暄几句便逐渐没了声音。几人目光交汇,似乎在确认着探路的人选。
长辈们用视线推拒着麻烦,小辈们却有些不耐烦。
江旭那张夺目的脸冷若冰封,四周修士忍不住偷眼瞧她。
被人打量,江旭心中怒火更盛。来此地前,她辛苦三日炼制的上品丹药因地动倾倒,连丹炉也炸得彻底。原以为仙君召集是有妖魔要除,抵达赤霞岭时却连妖魔的腿毛都没瞧见一根。
此时见众人聚在此处看火山,她再也忍不住,阴阳怪气道:“是谁这样厉害,神迹都能劈开,下次是不是要将九大宗派都灭了,不如我们现在回去给自己备好棺材,省的日后无人收尸……”
凌峰赶忙阻止她继续胡言乱语,“胡闹,你也知那是神迹,定是仙君垂怜才解开了此处封印,与旁人何干?”
江旭如此性格在宗门能不被嫌恶,全凭晏却做衬,凌峰不由得想,揽岳宗第二任掌门过得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
宋垐,也就是通华殿跪于首位的那位掌门,正欲随意指派个火系长老去赤霞岭探探虚实,就瞥见岭峰好似有人影晃动。
距离太远,哪怕修士目力过人也看不真切。
但那人影很快消失,仿佛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他一侧头,撇向江旭,“便是你了,去赤霞岭瞧瞧有何异常。”
江旭眼眸半阖,点头表示应允,经过宋垐时,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想,宋垐如此惜命,也不知能不能活到飞升。
踏上岭峰时,江旭瞧见处类似扭打的痕迹,很少有修士使用这样质朴的作战方式,可凡人根本无法抵达此处。
她虽遗憾,却也嫌麻烦,将那处痕迹扫平后如实对宋垐道:“岭上无他物。”
宋宗主沉思片刻,自掌心凝出一片绿色叶片,那是传令晷与九大宗派的联络之物——传信使。
传信使绿光大盛,映衬得宋垐面如菜色,他被刺得眯起眼,用真气将其托向空中。
此时月上枝头,叶片落雪般向大地流撒点点翠色,那光点有生命般落下又飘起,恰似漫天流萤飞舞。
空灵的声音自传信使传出,荡得萤火倏然四散,“仙君有令,请诸位修士登上承光岭,在五处岭峰中央修建浮空大绛坛。”
——
“看够了吗?”
晏却望着不远处烧砖的各宗派修士,面露不耐。
淮相保持着抱膝的姿势,动也不动,“晏长老,承光岭在哪里?”
“……就是这赤霞岭。”
“一座山为什么要取两个名字呢。”
“神迹本无名,赤霞是修真界修士取的名字。”
淮相也觉得无趣,一帮天之骄子做泥瓦匠的确没什么好看的。
她其实对那绿叶好奇,那片叶子指挥着三百余人,似是觉得分身乏术,又从其他掌门袖中唤出同伴,九片绿叶在天上飞来飞去,十分滑稽。
“晏长老,那些法器和你手上的好像。”
淮相说的是不栖使。
晏却从那些传信使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仙君赐下的传信使,或许与不栖使是同源之物。”
“晏长老,你知道这些法器取自何处吗?”
“树。”
“……”废话。
远处的江旭捞起发白的石浆,用真气凝结成一块红玉般柔和的砖石。
“晏长老,你知那树植于何处吗。”
晏却向来对请教之人极有耐心,无论是什么样的问题。
他思索半晌,答道:“不知,但此物不俗,理应不在凡间。”
淮相思绪飘飞,直至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投向自己。
她用眼神询问晏却。
晏却再望过去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这修真界,应当没人能识破我的结界。”
晏却的境界虽不及九位宗主,却实实在在多上近二百年修为,这些天之骄子每一个提出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淮相终于满足所有好奇心,“晏长老,我看够了,你带我回去吧。”
许久没有声响,她抬头,发现晏却正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说:“你记性不大好,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
岭峰之上,晏却对自己要做什么这件事缄口不言,淮相换了个问题,“我们出宗后便无法御气,身上的真气也没法使用,这是怎么回事?”
“弟子无令外出会被封印宗内习得的修为。”
“无令……”淮相想到什么,“是那块朱红色的令牌吗?”
晏却点头。
淮相恍然,怪不得入宗一月未见同门出宗。
“这样的事,怎么宗规上没说呢?”
“这是与传令晷一同下来的规矩,还未来得及记入宗规。仙君的意思是,防止弟子胡作非为祸乱百姓。”
“有先例吗?”
晏却再次点头,“曾有弟子借除妖名义报私仇。”
淮相大悟,怪不得在凡间很少听到修士传言,这是根本见不到,编都没处编。
晏却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瓷白药瓶,他倒出粒冰色丹药放进淮相手中。
“这是什么?”
“护体丹。”
淮相皱着眉将丹药推了回去。
“为何拒绝?”
“这丹药有缺,你要害我……”
只是话未说完,晏却忽然上手掐住她的下颌。
“我便是要害你,你也反抗不得。”
“……?”什么强盗逻辑。
眼瞧着丹药即将入口,淮相挣扎不过,咬牙妥协道:“换一个!”
晏却直接将药丸拍进她嘴里,并捂死。
这可是他炼制一夜的上品护体丹,哪怕火候差些,也是旁人求不得的东西。
原本是用不上的,可惜一个两个都受了伤,不用这丹药是会出人命的。
晏却残忍道:“没有别的,将就将就吧。”
淮相正欲回他一脚作谢,身体陡然失去力气,她跪倒在地,满脸惊愕的看向自己的手脚。
“护体丹?!”
“药效两个时辰,期间四体无力。”
晏却炼制的丹药好虽好,却总有些奇怪的副作用,他解释道:“是药三分毒,炼丹亦是如此。”
淮相此刻连抬眼瞪人的力气也没有,只能安详地躺倒在地,“晏长老直说自己学艺不精,倒是更坦荡些。”
晏却完全不在乎她口中所言,指尖一动,淮相便被一道真气拖进发白的焰火之中。
宗主与长老确实有法子为他人重塑本源。
重塑之法简单粗暴,以真气为炉,想塑什么本源,便寻足量此属至纯之物,与人一同放入炉中当作丹药炼制,汹涌的真气会冲碎旧的本源,再辅以咒法,去旧存新,此为“重塑”。
有得必有舍,这舍弃之物便是施法者的修为。修为与真气不同,真气耗尽可以重新吸纳,修为却是一年一年垒砌起来,没了便是真的没了。没有人愿意耗费修为帮助一个废物逆天改命,于是各宗派达成一致,将此类术法封禁,不对外泄露分毫。
不给人念想,自然会少去许多麻烦。
护体丹当真不俗,淮相连衣角都未被灼伤。
她眼瞧着自己与身下的火源外缓缓凝出一个半透炉鼎,心中叹完好大一个枕头,便心安理得的闭上眼。
不过一刻,那处本源有了改变。
一点金光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艳红,似被囚禁许久的野兽重见天日般冲撞着那片片淡绿,赤色与浅翠互不服输又不愿和解,逐渐汇为两仪之相。
晏却盯着那两仪之象,眼中没有任何事成的快意。
这次速度快得反常,他的修为甚至没什么损耗。
况且,赤霞岭的机缘里没有木色。
他撤了法术,将人扯了回来。
淮相一动不动。
晏却怀疑自己用错了丹药,正要踢上一脚确认生死,地上那人背后长眼似的翻了个身。
她说:“这也太快了,我还没睡够哎。”
他问:“岳麓居的床不舒服吗?”
“差点儿意思。”
晏却听懂了,他将淮相扔回熔岩,“这里舒服吗?”
“嗯,不错。”
“想在这里睡?”
“嗯,也行。”
“想得美。”晏却揪住淮相衣领,“你就是拖到明天,落下的课业也得补齐。”
赤霞岭下聚集了许多修士。
为了省去麻烦,晏却落了个隔绝身影与声音的隐息结界,提着一脸寡色的淮相光明正大从众人身旁掠过。
“晏却……你要勒死我吗……”略带虚弱的声音自身侧传来,他停住脚步,将人放在地上。
淮相得了自由,抱着膝看起热闹来。
晏长老从未被人提过衣领,不知是何滋味。但他此时更想知道的是,这些人有什么好看的。
忍到江旭去而复返,忍到一众修士不情不愿的炼制砖石,他终于忍不住:“看够了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