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此生从未如此警觉。
方才一感受到舒心堂有异,他便疾速从灭蒙山下来,可惜,还是来迟了。
看着结界上的裂隙,他气得胡子又白了两根。
至于凶手……他低头看向被踹倒在地弓着身子的扬为。
“师尊,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阮玉也知晓他没那能耐。
他看了眼望鹄山的方向,念诀感应各山脚下的阵法,那些有能力的人都在各忙各的事。
或许是结界老旧,经不起揽岳宗经年累月的大雪。
“滚吧。”阮玉压制着怒火,心中冷哼,扬为今日挨他一脚,估计又要跑去清鸾山诉苦。
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肉痛的用几天前从一见湖寻来的法宝填上破损,正要捻诀修补,身后又传来急切地脚步声。
“琼枝长老!”
阮玉回头,看到从淬心堂跑来传话的器童,压抑的怒火顷刻间爆发,“到底有完没完!这个月第几次了!”
吴正刚以往炼器很少出岔子,这次为新弟子锻的剑却接二连三的出现问题,不是剑身出现残缺就是剑意不受控制,是完全不能上战场的残次品。
器童是被同伴们新推出来的,上次传话的那位说什么也不肯再来,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姑娘平日里只烧炉炼器,此刻被阮玉狰狞的嘴脸吓得快哭出来。
“琼、琼枝长老,我、我也、我也……”
阮玉见人唯唯诺诺的模样更是气极,“你们淬心堂的破事总找本尊做什么!本尊是会锻剑还是会烧器炉,这样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好,你们长老是干什么吃的?”
“惇义长老在忙着炼器,没、没时间……”
“他吴惇义的时间是时间,本尊的时间就不是时间?”
吴正刚正巧有事来找,听见这番话,剑眉一拧,“这点事都不愿管,还代什么宗主职,交予旁人不是更好。”
阮玉根本不怕说坏话被正主听见,“师尊若是什么都亲自来做,哪里还能日日闭关呢。”
吴正刚点头,也不和他计较,“新弟子的剑已全部制好,共一千零七十四柄,师弟得空叫孩子们来领吧。”
阮玉一噎,转头看向器童,“你方才怎么不把话说明白?”
吴正刚带着他胆小的器童转身,“行了,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你也不嫌臊得慌。”
身为小孩子的淮相正巧与谭焱卫雎平从舒心堂前经过,闻此言朝着阮玉嘿嘿一笑,“问长老安。”
驱逐计划搁置,阮玉这一月几乎没见过淮相,情绪也平复了许多,他原以为是自己宽容大度不与蝼蚁计较。可此刻瞧见淮相那张脸,他又莫名愤怒。
他想借什么压下这股怒火,“惇义,你方才说造了多少柄剑?”
“一千零七十四。”吴正刚已走远,是淮相代答的。
他看向面前碍眼的三人,此次通华殿新收弟子一千零七十七,刨去他们,不是正正好好。
吴正刚锻的剑虽不是世间难寻的至宝,却能与执剑者心意相通,是与普通弟子最亲近的相伴之交。
他对毫不知情的三人道:“这些剑是为外门弟子锻造的。”
“多谢长老告知,长老若无事,弟子便退下了。”
阮玉几乎将淮相的脸盯出个洞来,也没在上面瞧出半分惋惜与懊悔,他暗骂此人心机深沉,转身继续去修补结界。
——
晏却说的辛苦几日,其实是一月有余。
通习过晏却交代的蓝皮书后,三人无事可做,正准备出宗闲逛。
一个月没睡过好觉,淮相面色憔悴精神萎靡,应付完阮玉后皱着脸狠狠打了个哈欠。
谭焱关心道:“淮相姐,你没事吧?”
方才扬为眼瞎一般朝三人横冲过来,淮相没躲开,被撞得在地上滚了一圈。随后他们便听到阮玉冲天的怒吼声。
“没事啊,我好得很。”
几人没再交谈,直到归心涧处,谭焱终于忍不住,“淮相姐,你最近修炼如何?”
淮相斟酌着用词,“功法上毫无长进。”
谭焱闻言眼睛一转,“不如我们去赤霞岭看看,或许能遇到什么机缘呢。”
“也好。”
同门可以看在他们倒霉的份上怜惜几次,时间久了,这份怜惜就会变为嫌弃、厌恶,感情经不起时间磋磨,他们早晚会从众人口中被长老针对的可怜人变成只会拖后腿的废物。
淮相也不好意思总叫同门关照,岭上若真有机缘,她便可以借机解开本源处的封印。有绝佳资质在身,哪怕她再愚钝,境界也该有所提升。
修真界境界划分较为简单,炼真期、存真期、归源境和焕真境。
炼真期是修士唤醒本源后自然达到的境界,只肖去除体内浊气,便可长命百岁。
存真期既是修士们一生中最容易靠修炼达成的境界,又是最难靠修炼跨越的境界。
修为达到存真期,可得寿命贰佰年,这是个极其漫长的积累时期,真气吸纳迅速,二百年内摸不到瓶颈便会寿尽而亡。
归源境,得长生,此时修士已明确道心,将心境归于本真方能达到焕真境。
修为达到存真期方可升为内门弟子,任长老需达到归源境,飞升上界或任宗主需达到焕真境。
卫雎平态度平淡,却不会拒绝谭焱的邀请,也点头应下。
他道:“去赤霞岭,用御气之术,最迟寅时便能回。”
宗门闲暇时,弟子可在不误修习的前提下自行出宗,不必通报。
九月下旬,结界外已不是炎炎夏日,但比起飘雪的宗门还是暖上太多。
淮相感受到身上的异常,“我不知为何……御不起气了。”
仿佛一下回到初来揽岳宗那日,体内真气稀薄到勉强算个修士。
“那……还去吗?”卫雎平问。
谭焱却是一刻也等不了,“去,我们将所有真气沉到脚下,速度也不慢。”
于是几人就这样靠着六条腿出发了。
——
赤霞岭的“赤霞”,不是真的赤霞。
许是取名之人觉得叫烈焰岭太过寻常,才用上这般比喻。
此处独岭成峰,分外突兀,岭上遍布熊熊火焰,经年不灭,寸草不生,方圆几里荒无人迹,连鸟兽都绕路行走。
灼灼热浪炙烤面颊,卫雎平皱起眉:“以我们的修为,这种地方能进去吗?”
谭焱丝毫不惧怕,“慕雪峰都去得,这里难不成比慕雪峰还邪门?”
卫雎平觉得有道理,微微点头。
此处景象勾起淮相久远的回忆,她不自觉将手伸向蔓延出的余焰。
无事发生。
谭焱见她此举,微微一愣,“淮相姐,你不是木与金的本源吗?”
“我……”淮相猛然想起,非火本源的修士进入赤霞岭均会被灼伤。
谭焱的赤火烹蓝与卫雎平的朔金映红都带着火,进这赤霞岭是没有问题的,但淮相是通华殿本源镜测出来的翠木点金,若登上赤霞岭毫发无伤,成为修真界奇闻是小,被抓走研究是大。
连不爱说话的卫雎平也脱口道:“这是怎么回事?”
淮相暗骂自己疏忽,为避免麻烦还是隐瞒了本源一事,“看似无伤,却有灼心之痛,看来我要在外面等你们了。”
说罢她跃向远处一颗歪脖树,坐在上面朝二人挥手。
谭焱也不再耽搁,与卫雎平上了赤霞岭。
余热阵阵抚过面颊,连硬邦邦的树干也似摇篮。
托晏却的福,淮相整整三十四天没有休息,这一停下,疲惫占据全身,她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
——
次日卯时。
晏却照例教习剑法。
除亲传外,新弟子均从外门做起,外门弟子需读书三百册,包含千秋史、山川志、草药篇、灵宝录、炼体心决、基础术法、基础心法和基础剑法。
每日除去修习,还要匀出一个时辰兼修葺、种植、采药等杂役。
各门派不养闲人,外门弟子人数众多却不应战,正巧利用起来,是以并未专门设立杂役一职。
要一月学完两年的课业,是晏却存心不让三人好过,至于他们懂是不懂,会与不会,完全不在晏却考虑范畴之内。
晏长老这一月未对内门弟子发难,众人皆知有人替他们负重前行,对淮相三人也是多加照顾。
但今日却怎么也寻不见那三人身影。
不仅其他人没找到,晏却也没瞧见,他眉梢一挑,并未发作。
有生之年第一次有人敢逃他的教习课,有意思。
——
卫雎平与谭焱早已走散,他不明白一座孤岭为什么会叫人迷失方向。
岭上火光漫天,刺得眼痛心焦,他早已不知过了多少时辰。
刹那间地动山摇,卫雎平赶忙扶住身旁岩壁。
赤霞岭上无生灵,唯有一条通往顶部的石路,《山川志》上说,修真界从未有人登上过此处峰顶。
此时峰顶却有白色烈焰喷薄而出,似沉睡的神兽苏醒,欲噫欠着睁眼起身。
地面震颤,裂痕自岭峰疾速向下生长,熔岩从裂隙飞溅而出,眨眼就到了卫雎平脚下。
这四溅的烈焰与熔岩极为灼人,寻常修士已经无法抵挡,卫雎平见势不妙,匆匆往山下而去。
但他显然忘记自己已经迷路,越走越急,越急越乱,背上渗出冷汗又被热浪转瞬间烤干,眼见他即将被那熔岩追上步伐,眼前火焰忽的浮动,似被风吹开,隐隐出现一条下山的路。
卫雎平顾不得那么多,直直冲了下去。
重见天日时,他才发现山外赤日高悬,已是翌日午时。
而淮相倚靠的那棵歪脖树,早已不见踪影。
境界不重要。
不是懒得写,是相相用不上(狡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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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