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在电梯口接到程越。他和顾言舟完全不同——顾言舟是沉稳内敛的那种,程越则是自来熟,一见面就笑著伸出手:“你就是苏漾?言舟跟我提过你。”
“程总好。”苏漾和他握手,“顾老师在会议室,我带您过去。”
“别叫程总,叫程越就行。”他跟在她旁边走,四处打量公司的装修,“你们公司环境不错啊,比我想像的大。”
“程——您是在北京还是上海办公?”
“北京。言舟这次来你们这边,是专门飞过来的。”程越说,“他这人一般不接这种单一公司的咨询案,太耗时间,性价比不高。我们公司主要做集团客户的战略项目,一个案子顶这种小项目十个。”
苏漾脚步顿了一下:“那他为什么接我们公司?”
程越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你不知道?”
“不知道。”
“那我也不方便说。”他笑了笑,“你自己问他吧。”
苏漾没有追问,但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她带程越到会议室门口,推开门,顾言舟正站在白板前写东西。看到程越,他放下马克笔:“来了。”
“来了。”程越走进去,往椅子上一坐,“你这几天进展怎么样?”
“还行。走访了三个部门,数据分析报告在写了。”
“辛苦了。”程越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苏漾,“苏漾,进来坐啊,站著干嘛?”
“我去给你们倒水。”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程越摆摆手,“你也坐,正好跟你聊聊。言舟说你对公司情况很了解,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苏漾走进去坐下。顾言舟从桌上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她接过来,发现瓶盖已经拧松了。
程越看到了这个细节,嘴角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苏漾向程越介绍了公司的组织架构、各部门的主要问题、绩效考核的执行情况。她说得很客观,不带个人情绪,该提的数据一个不少,该避的坑一个不踩。
程越听完,点了点头:“言舟说得没错,你确实很专业。”
“谢谢程总。”
“叫程越。”他纠正,“我们公司没那么多讲究。”
苏漾笑了笑,没改口。
程越走的时候,在电梯口又跟她聊了几句。他忽然压低声音说:“言舟这人从来不接单一公司的咨询案,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对你们公司特别感兴趣。我跟他合伙四年了,头一次见他这么主动。”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冲她挥了挥手:“改天请你吃饭,跟你说说言舟大学时候的糗事。”
苏漾站在原地,看著电梯门关上。
她转身往回走,路过会议室的时候,门开著,顾言舟还在里面整理资料。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程越走了?”
“走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从来不接单一公司的咨询案。”苏漾靠在门框上,“还说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对我们公司特别感兴趣。”
顾言舟低头继续写东西,没有接话。
“顾老师,你这个人真的很难聊。”苏漾忍不住说。
“怎么说?”
“每次问到关键问题你就不说话。”
顾言舟放下笔,看著她:“因为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来了。”
苏漾的心跳又快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把这个气氛带过去,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先把报告写完吧。”她最后说,“我去工作了。”
“苏漾。”他叫住她。
她转过身。
“周末有空吗?”
“……干嘛?”
“想请你帮个忙,和工作有关的。”
苏漾犹豫了一下:“什么忙?”
“到时候告诉你。”他又来了。
苏漾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再问下去可能会被他气死。她转身走了,回到工位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杯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她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这杯咖啡是怎么来的。
苏漾坐下来,喝了一口。咖啡还是热的,温度刚好。
下午五点,陈宏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顾问的初步报告已经出来了,大家先看一下,明天开会讨论。”
附件是一份PDF文件,苏漾点开,从头开始看。
顾言舟的报告写得很干净,没有废话,每一个结论后面都附了数据来源和分析逻辑。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感叹——这个人的专业能力确实没话说,如果她是客户,看到这份报告会觉得钱花得值。
她翻到最后一部分,是针对人力资源部的建议。
第一条:优化绩效校准流程,建立数据修改的审批留痕机制。
苏漾点了点头,这条建议明显是冲著数据被篡改的问题来的。虽然没有点名,但只要看过原始数据的人都知道问题出在哪。
第二条:调整晋升评估维度,增加专业能力权重,减少主观评价占比。
苏漾继续往下看。
第三条:——
她停住了。
第三条的标题是“关键人才识别与发展建议”。下面列了三个名字,都是人力资源部的员工。第一个名字就是她。
苏漾。
后面的内容是这样的:“该员工在绩效管理、员工关系、跨部门协作三个维度均表现优异。过去三年的绩效评估结果显示,其专业能力在同级别员工中排名前百分之五。建议纳入关键人才发展计划,重点培养。”
苏漾盯著这段话,心跳开始加速。
这不是普通的咨询建议。这是一份推荐信。
顾言舟在她的直属上司和公司高层面前,用一份正式的咨询报告,把她的名字写进了“关键人才”的名单。这意味著,如果公司接受了这份报告的建议,她会自动进入高层的视野,获得晋升和培养的优先权。
他这是在为她铺路。
苏漾把报告翻到封面目录,确认了一下——这份报告的提交对象是公司CEO和人力资源总监。也就是说,这两个人会看到这段关于她的评价。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顾言舟说的话、程越说的话、周敏发来的截图,全部搅在一起。
“因为你的专业水平,值得被更好的人看到。”
“言舟这人从来不接单一公司的咨询案。”
“他大学时候就暗恋你了。”
“这是我这两年在校内见过的最完整的作品。”
苏漾睁开眼睛,拿过手机,点开和顾言舟的对话框。她想发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质疑?还是直接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正犹豫著,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
顾言舟:“周末有空吗?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和工作无关。”
苏漾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和工作无关。
这四个字比任何直接的表白都让她紧张。因为“和工作无关”意味著他要说的话,是私人的、是超出工作关系的、是她没办法用“好的收到”来应付的。
她打了两个字:“有空。”然后删掉。又打了“什么事”,也删掉。最后她打了三个字:“几点见?”
发送。
顾言舟秒回:“周六下午三点,我把地址发你。”
苏漾把手机放下,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看了看窗外,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橙红色。办公室的同事陆续下班,有人跟她打招呼说再见,她机械地回应著,脑子里想的全是周六下午三点。
那杯咖啡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散开。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顾言舟大学时候真的暗恋她,那这四年他去哪了?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这些问题,大概周六会有答案。
苏漾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经过会议室的时候,里面的灯还亮著。她透过玻璃墙看了一眼,顾言舟还坐在里面,对著电脑屏幕敲键盘。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和她隔著玻璃对视了一眼。
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苏漾也点了点头,然后加快脚步走向电梯。
进了电梯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憋气。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著电梯镜面里自己的脸——表情有点紧绷,嘴角却莫名其妙地往上翘了一点。
她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苏漾走出去,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著,写字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
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周末有空吗?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和工作无关。”
苏漾把手机放进包里,走向地铁站。
走了几步,她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又放回去。
再走了几步,又拿出来。
这次她没有放回去,而是打开对话框,把那三个字又看了一遍。
几点见。
她已经发出去了。周六下午三点,她会去见他,听他说那件“和工作无关”的事。
不管那是什么,她都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五分,苏漾站在一家叫做“栈桥”的书咖门口,第三次确认地址。
她今天出门前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太正式,像是去面试;第二套太休闲,像是去超市买菜;第三套——浅杏色的连衣裙,搭一双白色帆布鞋——她对著镜子看了五分钟,觉得还行,但又觉得太刻意了。最后还是穿了,因为没时间再换了。
书咖开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种了一排竹子,玻璃窗上贴著手写的“营业中”。苏漾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
里面比她想的大,分为两个区域,外面是咖啡区,里面是书架和阅读区。灯光是暖黄色的,背景音乐放著很轻的爵士乐,空气里有咖啡豆和纸张混合的味道。
顾言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一本书和一杯咖啡。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比在公司年轻了好几岁。
“你来了。”他抬头看到她,站起来。
“我没迟到吧?”苏漾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是我来早了。”他把桌上的书收起来,苏漾瞥了一眼封面,是一本英文的组织行为学教材。“喝什么?他们家的手冲不错。”
“美式。”
“不加糖不加奶。”他替她说完,然后起身去吧台点单。
苏漾坐在位置上,打量著这家店。书架上的书看起来都是认真挑过的,不是那种摆设用的精装书,很多都有翻阅过的痕迹。墙上挂著几幅黑白照片,是这条巷子几十年前的老样子。
顾言舟端著咖啡回来,放在她面前。杯子是粗陶的,手感很温润。
“你常来这家店?”苏漾问。
“来过几次。”他坐下,“老板是我大学学长,开了七八年了。”
“你大学学长?哪个系的?”
“心理系。跟我同系。”
苏漾喝了一口咖啡,味道不错,酸度和苦度平衡得很好。“所以你大学是学心理学的?我以为你是学人力资源的。”
“本科心理学,研究生读了组织行为学。”顾言舟说,“人力资源是应用方向,底层逻辑还是心理学。”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问问题那么刁钻。每次都被你问到痛点上,想敷衍都敷衍不了。”
顾言舟笑了:“那是因为你们公司的痛点太明显了,不是我问得刁钻。”
两个人就这样聊开了。从公司的组织问题聊到行业趋势,从行业趋势聊到职业发展,从职业发展聊到人生规划。苏漾发现,顾言舟对很多事的看法和她惊人地一致——比如他们都认为职业选择的本质是价值观的选择,比如他们都相信专业能力是立身之本,比如他们都觉得与其迎合别人不如把自己变强。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没做人力资源,你会做什么?”顾言舟问。
苏漾想了想:“可能去做老师吧。我爸妈都是老师,他们一直希望我考个教师证。”
“那你为什么没考?”
“因为我觉得当老师太稳定了。”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也不是说稳定不好,就是我觉得自己还没到那个阶段。现在就想折腾一下,多看看不同的东西。”
顾言舟看著她,点了点头:“你比我想像的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你这话说得好像你想像过很多次一样。”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苏漾趁机反击:“那你呢?你当年为什么选心理学?”
“因为想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现在知道了吗?”
“大部分时候知道。”他放下杯子,“但有时候也猜不准。”
“比如说什么时候?”
顾言舟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比如说现在。”
苏漾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她低下头喝咖啡,试图用杯子的遮挡来掩饰自己的表情。她在心里疯狂OS:他说现在是什么意思?是猜不准我在想什么吗?那他在试图猜我什么?我在想什么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你就别猜了行吗?
“你在想什么?”顾言舟忽然问。
苏漾差点被咖啡呛到:“没想什么。”
“你刚才的表情告诉我你在想很多。”
“顾老师,你这是在用专业技能分析我吗?”
“不是。”他说,“是用眼睛看的。”
苏漾觉得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她可能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赶紧转移话题:“你上次说周末有件事要跟我聊,是什么?”
顾言舟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然后说:“你对自己未来三年的规划是什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先回答。”
苏漾认真想了想:“继续在现在的公司做下去,争取明年升经理,积累更多的管理经验。然后看机会,可能跳槽去更大的平台。”
“如果升不上去呢?”
“那就跳槽。”
“跳去哪里?”
“还没想好。”她诚实地说。
顾言舟点了点头,从旁边的椅子上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苏漾看了一眼,文件袋是牛皮纸的,没有任何标志。
“这是什么?”
“你先别管。”他把文件袋推到一边,“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你现在的公司,能给你想要的东西吗?”
苏漾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认真回答过。现在的公司平台不算大,薪资中等偏上,晋升通道拥挤,内部关系复杂。她留下来的原因,一是因为习惯了,二是因为手头的项目还没做完,三是不想承认自己选错了。
“不能。”她说。
顾言舟没有追问,也没有评价。他只是点了点头,好像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你适合更大的舞台。”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有选择。”
苏漾看著他,心跳声大到她怀疑对面的人能听到。
“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感兴趣?”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第一次在电梯里,她问他是不是另有所图;第二次在会议室,她问他是不是在帮她做规划;第三次在湘菜馆,她问他为什么对她的数据那么了解。每一次他都绕过去了。
这次他会怎么回答?
顾言舟看著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因为你值得。”他说。
就这四个字。
没有更多的解释,没有煽情的铺垫,甚至没有看著她的眼睛——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看窗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漾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说“谢谢”太客气,说“你也是”太奇怪,说“你到底什么意思”太咄咄逼人。
她最后选择了沉默。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爵士乐换了一首,变成了钢琴独奏,音符在空气里慢慢流淌。
“走吧,送你回家。”顾言舟先打破沉默,站起来买了单。
苏漾跟著他走出书咖,外面的阳光比来的时候弱了一些,巷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两个人并排走著,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走到停车的地方,顾言舟帮她打开副驾驶的门。苏漾坐进去,发现车里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个空调出风口上的小香氛,是木质调的味道。
车子开动之后,她忍不住问:“你刚才说我值得,值得什么?”
“值得更好的机会。”他打著方向盘,“值得被看到,值得被认真对待。”
“那你呢?你是那个“更好的人”吗?”
顾言舟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苏漾看到他的耳根红了。
她在心里偷笑了一下——原来这个人也会不好意思。
车子开到她家楼下,苏漾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正要下车,顾言舟叫住她。
“苏漾。”
“嗯?”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做一份完整的职业规划。”他顿了一下,“不收费。”
苏漾看著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三遍。不收费的职业规划?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帮她?还是用这种方式……接近她?
“我考虑一下。”她说。
“好。”
苏漾下车,关上车门,走进楼道。电梯到了五楼,她开门进屋,换了拖鞋,走到窗边拉窗帘的时候,无意间往下看了一眼。
顾言舟的车还在楼下。
她站在窗边,看著那辆深色的车停在路灯下面。车灯没关,引擎也没熄,排气管冒著细细的白烟。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大概过了五分钟,车还没有走。
苏漾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的车还不走?”
回复来得很快:“在看灯。”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是居民区,没有什么特别的灯,只有路灯和远处高楼的亮化。但她顺著他车头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的窗户。
苏漾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没有再回消息,但也没有拉窗帘。她就那样站在窗边,看著楼下那辆车,看著车灯在黑暗里亮著。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车终于开走了。尾灯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里。
苏漾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言舟:“到家了。早点休息。”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掉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她想起他说“你值得”时候的表情,想起他耳根红的样子,想起他说“在看灯”时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她忍不住笑了,笑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很傻。
什么“在看灯”,明明就是在看她。
苏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奇怪,因为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这一晚她睡得不太好,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有阶梯教室、有演讲台、有台下第一排的人影,还有那句“你适合更大的舞台”。
第二天早上八点,苏漾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公司的座机号码。她接起来,那边是陈宏的声音,语气冷得像冰窖:“苏漾,你现在来公司一趟。九点,我办公室。”
“陈总,今天是周日——”
“我知道。出事了。”他挂了电话。
苏漾从床上坐起来,困意瞬间消失。她快速洗漱换衣服,打了个车赶到公司。一路上她都在想出了什么事,但怎么都想不出来。
九点整,她敲开陈宏办公室的门。
里面坐著陈宏、赵琳,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看气场像是高层。
“坐。”陈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漾坐下,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表情。陈宏脸色阴沉,赵琳低著头但嘴角带著一丝得意的弧度,中年男人面无表情。
“苏漾,有人举报你在这次组织诊断过程中,泄露公司内部数据给外部顾问。”陈宏说,“根据公司规定,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需要停职。”
苏漾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看向赵琳,赵琳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苏漾,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但有人看到了你和顾顾问私下接触的记录,我只能如实汇报。”
苏漾没有理她,转向陈宏:“陈总,我所有的对接工作都是按照公司要求进行的,没有任何越权行为。我要求查看举报的具体内容。”
“调查期间你没有这个权限。”陈宏说,“把你的工卡和电脑留在这里,回去等通知。”
苏漾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我等通知。”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赵琳在身后轻声说了一句:“苏漾,对不起啊,我也是按流程办事。”
苏漾没有回头。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交出工卡和电脑,在同事们异样的目光中走出公司。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停职调查。
赵琳这一招够狠的。
她拿出手机,想给顾言舟发消息,但又停住了。如果赵琳的举报内容涉及她和顾言舟的私下接触,那现在联系他,反而会坐实“泄露数据”的罪名。
但不联系他,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苏漾走出来,站在公司大厅里,看著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阳光很好,但她觉得冷。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顾言舟:“今天有空吗?想跟你聊聊上次说的那个规划。”
苏漾看著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打了几个字:“我被停职了。赵琳举报我泄露数据给你。”
发送。
对面沉默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回了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
“别急,我来处理。”
苏漾没有回公司楼上。她站在大厅里,把那条“别急,我来处理”的消息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放进包里,走出了大楼。
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瞇起眼睛。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拦了一辆计程车回家。
车上她想了很多。赵琳敢这么做,肯定不是临时起意。停职调查这个级别的举报,需要实名提交书面材料,陈宏不可能不知道。也就是说,这两个人是串通好的。陈宏用上司的权限压下数据篡改的事,赵琳用举报来转移焦点顺便除掉竞争对手——一箭双雕。
但她们忘了一件事。
苏漾回到家,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她在家里备份的数据比公司电脑上的更全——原始绩效报表、修改记录截图、操作日志连结、每次邮件沟通的截图,甚至还有她之前无意间保存的一段监控录影,是某天加班时拍到陈宏的账号在非工作时间登入系统。
她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个文件夹,按时间线排序,附了一份简短的说明,然后发到了公司高层的公共邮箱——这个邮箱是CEO在全员大会上公布的,号称“任何员工都可以直接向最高管理层反映问题”。
发送之前她犹豫了一秒。这一封邮件发出去,就等于把陈宏和赵琳同时掀了。没有回头路了。
她点了发送。
然后她关掉电脑,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沙发上等。
同一时间,舟行咨询的临时办公室里,顾言舟接到了苏漾的消息之后没有立刻动作。他坐在电脑前,把整件事的逻辑理了一遍。
赵琳举报苏漾泄露数据。举报的依据是什么?肯定是他们私下接触的记录——吃饭、聊天、周末约会。这些东西在正常的工作关系里不算问题,但如果有人刻意曲解,就可以被包装成“私下输送利益”。
要破解这个指控,只有一个办法:证明苏漾没有泄露任何不该泄露的东西,而且真正泄露数据、篡改数据的人,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