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之远摸着下巴,看着床上依次铺开的三幅画,觉得心里隐隐地看出了些什么,却又抓不住。
墓碑下的玫瑰花、半枯半荣的双生树、圣诞老人橱窗外的凶杀……
顾岑舟到底想表达什么呢?
乔默忽然问:“你怎么不问第三幅画了?”
第三幅画其实是她看到之后唯一感觉不那么好的,细碎的雪花在灯光下仿佛折射出了奇异的暗红色,橱窗上的圣诞老人直勾勾地看着前方,那双眼睛居然是绿色的。
她讨厌绿色的眼睛。
而且,还有什么其他地方不对,显得十分古怪。
聂之远愣怔了一下,这才问:“嗯,你从第三幅画里看出什么了?”
乔默说:“这幅画好像不太完整,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似的。”
刚说完这句话,她的心忽然“通”地一跳,浑身一热,紧跟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好像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揪了出去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周围的空气温度好像也一下子变低了。
乔默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压下去这股“心慌”的感觉,继续解释道:“我的,咳,我的意思是,前两幅画的细节都描画得很到位,很全面。像石碑上的青苔,花瓣上的雨水,连那种很细的裂纹都画出来了,第二幅里面的树也是,鸟窝里几只小鸟的动作和模样都不一样。”
“但是,第三幅画就有点怪,这里明显是一条街边的小店,从店里还亮着灯来看,应该还在营业中,但是店里一个人都没有。不光这样,玻璃橱窗上也没有一点对面街上的倒影,不太合理吧?”
聂之远“嗯”了一声,没说话。
如果把倒影补全,不就是他昨天在镜子看到的那一幕?
在镜子里,顾岑舟朝着圣诞老人亮出中指,说了一句话——
游戏开始了。
聂之远后背忽然升起一股凉意,就像是野兽在危险来临前的第六感一样,尽管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浑身的汗毛却抢先大脑一步,齐刷刷地立了起来。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乔默。
乔默还直勾勾地盯着第三幅画,仿佛挪不开目光似的,而她的眼睛,竟然变成了血红色。
聂之远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又上前一步拉住了乔默的胳膊,叫她:“乔默?你怎么了?”
乔默的手腕竟也烫得吓人。
乔默很慢地扭过头看向聂之远,她眼睛里的红色正在不断褪去又涌起,仿佛正在拼命克制着什么。
聂之远能感觉到掌心里乔默的脉搏震动快得像是拧紧发条的机械玩具,连整个手腕都在发抖。
“乔默!”
聂之远又叫了几声,乔默眼里的红雾这才稍微散去一些,她艰难地开口:“我,我有点不太舒服。”
聂之远靠过去,用额头抵了抵乔默的脑门,不出意料烫得一塌糊涂,简直都能煎鸡蛋了,他稳住心神,问乔默:“你哪里不舒服,能跟我说说吗?”
乔默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她血管里的血液像是忽然有了自主意识,开始在身体里四处乱撞,所到之处都被点起了火似的,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又胀又疼。
乔默得用尽力气才能集中注意力,她勉强思考了一下:“哪儿、哪儿哪儿都不舒服,热,烫得很。”
事实上,她觉得自己的血管突突直跳,随时都有可能“砰”得爆掉。
为什么这种感觉像是在炼妖血?那分明是不可能的,她妖骨才长成几天,连大妖都需要几百年,更别提她从来都没修炼过,根本承受不住妖血带来的反噬。
她得赶快停下来,停下来的方法是什么来着?
浑身的血液像是要沸腾起来,烧得乔默几乎连视线都模糊了,本能驱使着她去找凉一些的东西。
比如,聂之远此刻抓着她的手,还有他俯身探她额头时扫到她脸上的呼吸。
但是还不够,还不够。
乔默的目光像是两尾受惊的蝌蚪似的乱窜着,焦虑地在聂之远脸上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嘴唇上。
聂之远叫了乔默几声,都没得到回答,心里越来越着急,奈何他对妖类实在没有临床经验,想要替她检查都无从下手。
正纠结要不要把魔鬼叫回来,乔默忽然轻轻一挣,极为灵巧地挣脱了聂之远抓着她的手,然后手顺势伸进了他的袖子,【变魔术一样扯出了一个红袖章,转手就系到了自己胳膊上】。
聂之远浑身一僵。
乔默的另一只手【拉出了一条写着“健康生活,文明城市”的横幅,郑重地摆在了两人中间】。
她闭上眼睛,舒服似的叹息了一声,尾音淹没在喉咙里,像把小钩子似的,叹得聂之远心里一颤。
但他很快就顾不上这个了,乔默【手里的横幅颜色明亮,字体工整,让人完全无法挪开目光】
聂之远的大脑顿时变成了一片空白。
等聂之远勉强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面前不知何时多了八个金色大字,写着“佛法无边,回头是岸”】。
乔默把他抵在【人参果树下】,脸颊贴着他的侧脸,一缕碎发挨擦着他的眼睫,蹭得人心跳乱成一片。
滚烫的呼吸喷在聂之远耳朵上,又一路痒到心里。
他耳垂上倏地一热,【原来是被观世音菩萨揪住了耳朵,菩萨宝相庄严,轻声喝道:泼猴,你可知错】。
聂之远浑身过了一通电似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佛光,忍不住就想原地起立打一套广播体操,可惜多年不学,如今只记得起势了】
聂之远勉强用最后一丝理智思考着,他不知道乔默现在这样是因为魔鬼的血,还是受那副该死的画影响,又或者是两者都有,互相火上浇油。
但能肯定的是,她现在神志不清,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否则她绝不会这么做的。
聂之远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变了调:“乔默……”
“嘘,嘘,嘘。”乔默的嘴唇蹭到了聂之远的唇角,轻轻啄了几下,含糊不清地说,“别说话,一个字都别说。”
【聂之远乖乖闭上了嘴,就听乔默一本正经给他讲了半小时《楞严经》和《法灭尽经》】
聂之远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塌掉,连同所有的理智和想法都埋进了废墟。
卧室里一时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呼吸声,【他们都在心中默默地复习着佛经的知识】。
聂之远动情地吻着乔默,从额角到鼻尖,从嘴唇到下巴,【却忽然想到方才学习的佛经,于是停下了动作】。
他额间的火焰图腾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蛰伏的业火感受到了乔默身上躁动的妖力,开始源源不断地吸走那些多余的热量。
乔默浑身灼烧似的疼痛感渐消,脑子里却还乱成一锅粥,她下意识地回应着聂之远的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他的嘴唇很软,很凉。
她在一片混沌中想。
那两片嘴唇却忽然离开了她。
聂之远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拼命压抑却还克制不住颤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叫我什么?”
乔默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个问题。
她刚才出声了吗?叫他了吗?叫他什么了?
那一瞬的记忆像是一桶凉水兜头浇了下来,方才两个交缠颤抖的呼吸声里,的确夹杂了一声缠绵又动情的呢喃,但叫的却不是顾岑舟,而是“聂之远”这三个字。
乔默猛地清醒了过来。
聂之远一时觉得自己是情迷意乱之下听错了,一时觉得是自己不知怎地被乔默认出来了。
一时又觉得二者都不是。
乔默刚才叫自己时柔软的声音和缱绻的神情反反复复在脑海里重放着,几个想法同时在他心里膨胀起来,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
他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声。
这一声总算唤回了乔默的魂,她本来烧得发红的脸刷一下子变白了,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咣当”一声,卫生间的门被重重撞上了。
——冷静,冷静。
乔默把水龙头的水开到最大,对着脑袋狂冲了一阵,这才双手不听使唤地拢起身上被扯得乱七八糟的家居服,擦了擦不停滴水的头发。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里包着泪,眼角还发着红,嘴唇刚才发疯的时候被咬破了一块,正一丝丝的往外冒着血。
披头散发,一身狼狈,简直像个活鬼一样。
我刚才在干什么?我刚才那是在干什么!
哪怕回想一下刚才的情形,都让乔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何况她的心还兀自狂跳不休,一秒不落地提醒着她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乔默低下头,狠狠喘了几口粗气,勉强压下了又一股血液沸腾的燥热。
都是炼妖血的副作用,一定是这样。
那个该死的妖族传承,不由分说往她脑袋里塞了一堆毛片,才害得她神志不清,差点……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乔默困兽似的再狭小的卫生间里来回地转着圈子,她知道真正能让自己发疯的不光是这一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在紧追着她不放,逃得再快都不行。
她刚才叫“聂之远”这三个字了。
她一边亲着顾岑舟,一边叫出了聂之远的名字。
该死,该死,该死!
上帝,老天爷啊,怎么会这样?
她为什么会把顾岑舟当做聂之远?
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想起来聂之远?
难道她竟然对聂之远抱着这种心思?!
审核君,我改了,谢谢
但我还是想说,大冬天的,两个人还穿着棉睡衣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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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二十三章:佛法无边,回头是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