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 第5章 不见，赵女士！

看着这条短信，林楠的眼神慢慢失焦。

回神后，耳朵里全是心跳在胸膛里砰砰砰的声音。先是难以置信，不知道这份质疑中到底是期盼多还是愤慨多。十几年来她总想问问女人为什么连她都不要，问问女人走的时候为什么不考虑她的处境，让她十多年来背负着这么多异样的目光和言语中。

她想着女人可能不想认她，是否也有可能充满着对她的歉意度过一生。想着想着，数不尽的委屈涌上心头。她不想让舍友看见她的狼狈，急忙上床，用被子裹紧自己。嘴里咸涩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鼻涕或者只是内心的苦涩。

可是少女的心事，一床被子盖不住。掩不住的轻声哭泣，与被子的微微耸动。让在宿舍的李雅洁和张钰飞发觉了，俩人对视，用眼神又撇向林楠床铺。俩人心理好奇的想猫抓了一样心痒。默契的打开微信。

花果（3）群里，张钰飞先弹出一条消息。

“我去，这大姐又咋了？每天神兮兮的。”

“谁，林楠吗？谁又不小心戳她哪里？”在实验室的卢恣稠问。

“不知道，不知道。这回好像挺严重，好像哭了，还有点自知之明躲着点哭。我是真不敢问，你俩胆大要不去问问？”李雅洁一边抿嘴玩味地看着张钰飞，一边快速地打字。

“可拉倒吧，我快帮学长学姐们洗完瓶子了，要不咱去东门吃新开的什么鸡煲？你俩可别在宿舍看热闹了，等会这大姐再赖你俩吃啥用啥好的，又玻璃心了。正好你俩跟我聊聊发生啥了。”

“我俩咋知道发生啥了。最多给你看看现在什么样。”张钰飞，看了一会，空气静的可怕，觉得林楠不会出来。于是偷偷摸摸举起手机录像。突然镜头里出现一张满头大汗而且红彤彤的脸。接着和林楠对视了。

想要关手机，一个手滑手机转着圈掉到了地上，这回空气是尴尬的可怕了。张钰飞只好祈祷不近视的林楠一定要看不清地上的手机在录像。浑身发烫地迅速捡起手机，盯着两人的目光，尤其是林楠奇异的眼神说：“我说我在自拍找角度你信吗？哈哈哈哈……”接着搂住李雅洁便跑出宿舍。

顺着走廊，马上传来李雅洁的狂笑，“我真服了，不行，你慢点我不说跑岔气也要笑岔气了。”“我才是服了！怎么这么巧！早知道不给这个臭卤子看第一现场了！”

我才是服了好吧，林楠心想。这会儿林楠的情绪被这俩人拉了回来。她在被子里憋了半天，听着外面没动静，以为没人出来透口气，气还没喘匀就看见张钰飞举着手机对自己。还有谁家好人自拍是后摄拍别人啊。

一时间，林楠又气又尴尬。想到这一天净是些乱起八糟的事。心里乱糟糟的，拿起手机，删了又删。猛地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一阵，林楠看看时间，感觉剩下三人快回来了。打算赶紧下床洗漱，看到桌子上凉掉的水一口闷掉。匆忙洗漱完，马上上床面对墙假寐。实在是太尴尬了，她一个被偷窥者也难以面对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早知道，不管床帘多贵，她也要买一个了。

不久，张钰飞三人回宿舍。李雅洁和卢恣稠看着迟迟不敢进宿舍的张钰飞，给她做了个手势表示林楠好像睡了。张钰飞才拎着一杯奶茶，悄摸走进宿舍。看着林楠床铺上的隆起，试探着轻声叫了两遍林楠的名字。看着林楠僵硬着一动不动，她一路鼓足道歉的勇气全泄了出去。三人默契的出去到公共洗漱区洗漱。心里满是愧疚，可主动道歉又全是尴尬和纠结。

今晚，512的灯黑的特别早。林楠默默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喝那杯凉水，这会只好假装睡醒，去上厕所。张钰飞听着声音，拉起床帘确认走的是林楠，又快速放下帘子。

林楠从公共厕所走回来，确认三人床帘都拉上了才挤入宿舍。悄悄锁门转过身来。就看到张钰飞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像草原的小狼眼亮亮的，水汪汪的。

刚要装作视而不见，就听见张钰飞说：“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我……”然后莫名的气氛淹没宿舍，接着剩下两人也掀开床帘。“我们也要说对不起，不好意思，我们实在是太……那个了，真的对不起，我们已经把那个视频删了。我们太好奇了，侵犯了你的**，当时钰飞也是脑子一热才这么干的……”李雅洁接过话，却也说不出什么。

“怪我，怪我，当时我听说你情绪不对问钰飞，钰飞才录像的……”

“我给你买了杯奶茶，当时买的热的，现在估计凉了......”张钰飞匆忙爬下床，慌地把半个脚插入拖鞋，就急着拿奶茶递给林楠。“我不是说要你原谅，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很抱歉，如果你不爱喝，我在给你买别的或者其他什么的……”

“我刷牙了，不喝了。没事……”林楠粉饰太平的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是……是我考虑不周了，对不起，我明天再给你买杯新的吧，你爱喝什么……嗯……对了，老师发了新的资料，明天我一块给你打出来吧。”张钰飞躲闪着目光，眼眶快要包不住泪水。她真的该死，忘了林楠几乎没喝过什么奶茶，她还问林楠喜欢喝什么。

林楠看着眼前睁着眼睛躲闪着试图把眼泪挤回去的张钰飞，心里不觉软下了一块。其实时间并不晚才九点半。她试图张嘴，嗓子里却挤不出一个字。发现上面还有两个在看自己。四人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吸声。

“那……谢谢你了，明天帮我打资料。打完麻烦你跟我说一下多少钱转给你。奶茶就不用了。”

“啊……嗯嗯，我明天上课前给你。你别发我打印费了哈。”张钰飞背后的手拧着。没等想听的回答，就想放下奶茶，赶紧逃回自己的床。

“奶茶给我吧，还早我等会再刷一次牙吧。打印的事麻烦你跑一趟了，钱还要给你的。”林楠接过奶茶，说道。“好，好……谢谢你，我不麻烦的。”说罢，张钰飞还点点头想是确认着什么。

窘迫的气氛被打破。上面两个姑娘也下床表示过几天的资料她们两个来打。李雅洁看人全下来了，把灯打开。

……

林楠嘬着吸管喝着奶茶，心到处发散着。她很少喝，奶茶不仅是她没喝过的贵品牌。张钰飞还另加了不少小料。嘬着嘬着，她想着像粥。张钰飞这个女孩意外的实在，意外地让人感觉可爱。

宿舍里只有小料卡过吸管的声音。张钰飞翻来覆去，终于下定决心，她要帮助林楠。她今天狠狠地戳痛了林楠的窘迫，她要问问能不能帮助林楠。哪怕，自己一直不喜欢这个一直以来有不少小矛盾的舍友。但自己今天实在太过唐突，她的家庭教养不允许自己今天的过错就这样掀过去。

她翻着微信找到林楠，打出字。看着上次自己逼问林楠为什么不A垃圾袋的钱，默默放下手机。又明白地意识到自己一条微信，躲着所有人，最终估计还是逼着林楠表面上原谅她，然后说些没事不用的话。

于是她张口问道：“林楠，如果可以的话，或者你想说的话。我想我应该能帮助你做些什么，不是说拿些东西什么的。我感觉到你今天很难过，我还落井下石看热闹，我想也许我能够帮你解决你今天的难过。”

李雅洁和卢姿稠也急忙表示自己也可以帮忙。她们三个清楚地意味到自己行为的不适。在别人难过的时候，在一旁幸灾乐祸最为话题。在加上平时的挤兑，三个人愈发对林楠感到愧疚。

“不用……”

“如果是不好意思让我们帮的话，你大可开口，我们可以尽力一试。”李雅洁代表三人表示。

“我的意思是，你们帮不上……而且……我也不想说。”

“对不起，我们唐突了……等你消化好了，别的事我们也很乐意帮忙当作抱歉。而且我们肯定不往外说你的秘密，我可以跟你说一个秘密来保证。我跟张霰谈恋爱了，我俩一个班长，一个团支书。你跟辅导员说，我俩至少有一个不能继续当了，到时候我就被退了，说不定还要背处分。”李雅洁继续说。

林楠来不及止住，就听见剩下两人也说了起来。

“我也可以。我在ao3上的笔名是xxxxx，估计你可以举报我传播什么。如果你想看我可以给你免费定制啥的。”张钰飞表态。

“我也可以。我那个就业指导课结课论文是找人代笔的，我可以给你发聊天记录。我就会少学分，那个我还逃了好几次心理健康课，你也可以举报……旷课次数够我挂科了。我妈其实怀过二胎，差点就躲过去了，我太喜欢弟弟妹妹在幼儿园跟同学炫耀……当时查的又严，我爸妈本来假离婚又复婚马上成功了，全被我搅浑了，虽然他们没说过我，但我总会想起那个小生命……”卢姿稠突然爆发，止不住哭了起来“我是个杀人犯，都怪我！都怪我！今天也都怪我瞎问。”

张钰飞一把抱住卢姿稠，卢姿稠呜呜地哭在张钰飞的胸膛，好半会儿才缓过劲，无神地倚在张钰飞肩膀默默流泪。“不怪你的，你不知道。你只是太喜欢弟弟妹妹，只是当时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李雅洁劝道。

“所有人都说不怪我，但是谁也不能替Ta真正的说。到底还是我，还是我对不起我爸妈，更对不起……”

卢姿稠上气不接下气地哭了好一会才停下来。卢玉菲和李雅洁也忙的一通安慰。林楠想安慰，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悲伤的气氛蔓延整个512……

在这种气氛下，林楠感受到她们的真诚，想帮助卢姿稠走出难过。但自己的心事却也怎么也张不出口。会被怜悯的吧，然后呢她们是否会把这件事明日作为利刃来伤害她呢？

无论哪一种她都不乐意。她还是做一个闭口的老鼠吧，把自己的秘密绝对隐藏。贫困而缺爱总是她化不开的少女心事。

……

四人散去，躺在床上。林楠在黑夜中双眼望了许久的天花板。一天的事情太多，她听到其他三人的翻身声。想了许久张口说：“我……”说完之后又接着后悔了。

“我们都没睡，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李雅洁小声说说，接着又补了一句“当然你不想说什么那就不说。”

剩下两人也连声附和，卢姿稠更是哑着嗓子说：“林楠，你不用着急。当你决定放自己一马或者有足够信任的时候那就出来……现在不是的话，那就等等时间。”

“好……好，好”苦涩的味道在嘴角绽开。

林楠今晚好几次情绪到了想说的点，自卑又逼了回去。苦涩酝酿了许久，她感觉今晚也许是最好的时候……她的舍友足够好，至少不回说出去。

“我……我不知道要不要去做一件事。”

张钰飞看到林楠犹豫于是说道：“当你犹豫的时候，其实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去吧，去做吧。”

“可是……”

“让林楠考虑一下吧，林楠你别听张钰飞的。犹豫的事情多了，还都能去干？项羽犹豫放过刘备，啥结果？最后连带虞姬一块上天堂了。张钰飞老脑子一热就冲动。你别急着做决定，慢慢想吧。”

……

“李雅洁，你熊不熊有点丈化。还说我脑子不好。鸿门宴那汤姆的放的刘邦！”

“谁说你脑子不好，我说你老冲动！别冤枉人，少说点脏话哈！刘备咋了，刘皇叔祖宗不是刘邦，不放刘邦能有刘备，我这是长远目光好吧！”

两人斗起嘴来，一时间气氛轻松不少。

“谢谢你俩，我真的好多次想说却说不出口。我这回真说了。真……真要说了哈！你们别打断我。我妈生下我没多久就跟有钱人跑了，我爸和我奶奶把我拉扯大的。现在，就算有助学金也不能涵盖我的生活费。我爸和我奶赚不了多少钱。咱们大一课太多，我兼职也找不到合适的。我打算找我妈，让她出钱。联系到了一个寻亲节目，节目组今天问我什么时候录制寻亲结果。而且我妈不一定能找到或者出现。我不知道要不要去……”

“你妈……你妈，你妈怎么这样啊？找啊，必须找她，她不出钱就告她，告她弃养？”

“张钰飞，你说话怎么跟骂人似的。林楠你没去你姥姥家找过你妈吗？你妈跑的这么彻底的话，我也支持张钰飞告她！你助学金往高了报就行，我顺便问问辅导员有没有合适的校内兼职，我李雅洁肯定给你办到！”李雅洁情绪一下子上来，大声打包票。

咚咚咚，“你们宿舍干啥呢，大晚上不睡觉！别说话了！”李雅洁一下子萎了下来。“对不起，我们小声点。”

卢姿稠更是生气，但也只能压着声音。“你妈这个样，你干脆去你姥姥家直接发法院传票。你妈不出现也得出现！弃养还有借口了！”

“我没去过我姥姥家。”

“你爸总知道吧，让你爸带你去。不负责生什么孩子，气死我了。她要是拖着不给你也别害怕，我有个朋友跟学姐拉了个校园配送，我到时候让她们带着你。她们人可好了，肯定行，我不跟她们说你为啥要干。我也攒了不少，你还可以借我的，啥时候还都行！”卢恣稠翻着微信给开始给她朋友发消息问。

“我爸好像也不知道，我爸说过要去，但是不知道我姥姥家在哪里。只知道在北方。”

“啊？那你爸妈肯定不是相亲的了，但是你妈又不是拐来的，你爸别是怕你找你妈吧。”张钰飞感到离谱，快嘴快舌道。

“不会的，我爸是真不知道我妈在哪里。我听我们村里人说当时全村都帮忙找了好久。可能我妈跑得太远了吧。是真的不想要我了……”

“哦哦……你别这样想，你妈应该是单纯不想和你爸过了，不然你爸也不会不知道你姥姥家在哪里。你妈不会一开始就不想和你爸过久了吧，怎么娘家在哪里也不说。肯定不是因为你！”张钰飞劝道。

“当时也没报警吗？你妈都跑了在村子里找干啥。”李雅洁也觉得林楠爸爸太不靠谱了，不知道该说他笨还是蠢了，只能省去不少话问。

“我也不清楚……”

卢恣稠越听越气“要不你直接报警算了，我陪你去。别给她忏悔的机会，管她过得咋样，直接告她，要是有别的孩子，不仅能告诉他们他们妈妈是一个不合格的妈妈还让她们考不了公！”

“要不先冷静冷静？咱们明天开始帮林楠先找兼职？我总感觉哪里熟悉，我再想想。”李雅洁向来是个缜密的，总感觉哪里熟悉这件事。老婆跑了，孩子自小没见过妈，不知道老婆娘家在哪里，还不赶紧报警。这是什么事啊？是……“极限挑战！是……极限挑战！”

“小声点，你疯了吧？找个兼职你整上极限挑战了。”张钰飞赶紧提醒李雅洁小声点，怕吵到其他宿舍。

“我说，像不像极限挑战那期去帮山区孩子实现愿望，给孩子找妈妈那期。”李雅洁说：“网友不都是说他妈可能是被拐的吗？你想起来没。当然我这是乱想的啊。”

“你别瞎说。”张钰飞和卢恣稠表示。

“什么极限挑战？”

“嗯……一个综艺节目，你没看过吗？”李雅洁试探地问。

“嗯，没看过。怎么讲到拐卖了？”

“没啥，都是网友猜的，不准的，你别听李雅洁瞎说哈。”卢恣稠感觉哪里不对，但是谨慎的找补了一句。心里却越想越不对，也在赞同李雅洁的想法。但是要怎么说呢？哦，你妈是被你爸买回来的，跑了应该的？再说也不一定就是真相。

张钰飞也是这么想的，却也不知道咋说，心想：这个李雅洁平时靠谱的要命，今天脑子转得快就算了，怎么嘴也这么快。

“能告诉我那一期吗？算了我去搜搜。”

看完抖音，林楠沉默了。她也觉得李雅洁说的很对，太对了以至于她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