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人都很眼熟,是二区首席团里代号前二十的几个,请调理由都很一致,清一色的都是协助一区做战略防御。
就连请调时间都一模一样,明显是一批过来的,不像是何柳明说的特殊临时调换。
再加上这几个人在二区口碑长时间都很稳,属于那种对组织忠诚,对战友尊重的类型,难怪会被派到一线。
不好欺负老实人吧,苗河清想着,说不定这几个现在还在徒步检查防御设施呢,这样贸然把几个人抓过来审问总显得一区太不近人情了,很容易损失军心。
想到这,他给向由那发了个消息,大致就是说麻烦她帮忙旁敲侧击一下这几位,也不要太明显。
还是各个区自己管自己比较好。
桌面上的监控录像还在放着“自导自演”的话剧,慢倍速更加显得一切格外搞笑。苗河清一下合上笔记本,把腕带随便摘下来,连同着通讯器一起扔在桌上,巨大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检测结果什么时候出来?”他看着回来的鹭问。
“一天以内。”
苗河清点点头,招手让鹭自己充电去了,就瘫在座位上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啥了。
往常都是军务成堆成堆地往人身上砸,现在隔壁那两位自打上次接了所有活以后,虽然说压缩机的项目已经完成了,但所有事几乎还是他们在做,没有丝毫要归还的意味。
“呦,苗指挥这是心情不太好?”何柳明的视线从腕带上挪开,饶有兴致地看着苗河清自己生闷气。
“心情简直一坨好吗。”
何柳明本来在腕带上和俩好兄弟聊天就别笑了得辛苦,听到这种比喻之后更是绷不住了,沉着嗓音笑起来。
“喂,笑啥呢?”苗河清撩起眼皮,带点怨气地看了一眼,“我也想找点乐子。”
“找乐子?”何柳明一下从好笑变成了惊讶,“我们都能把指挥官守则倒背如流的苗指挥,竟然有朝一日会想在工作时间找乐子?!这传出去肯定是一桩大新闻,分分钟上头条的那种。”
“怎么跟娱记一样……”他小声嘟哝了一句,不过也没有不高兴,反倒觉得这么一逗心情也顺畅了许多。
终于何柳明笑完了,一本正经地给苗河清发了个视频。
看画质应该是很多年前的比赛了,里面那人拿着一根长杆子,绿色桌面上的球滚来滚去。
“给我发这个包浆了的台球比赛是做甚?”苗河清说这话颇有一番古风小生的味道。
“想玩吗?”
苗河清下意识要摇头,但脑袋却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转不动。
最后在大脑、脖子、声带的三重抗衡下,他愣愣地开口:“看上去确实挺有意思。”
其实从小时候起,苗河清就没有在球类运动中展现出任何兴趣。自然而然,他看到台球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很无聊。不过那时候,他突然想看看何柳明弯腰打台球时是什么样,于是就不小心脱口而出了。
然后自己才后知后觉吓了一跳——这什么想法?!
“我也觉得。”何柳明点头表示赞同,“这个基地再呆一会儿,恐怕身上马上要长菌子了。”
“那还不错,缓解人类食物压力。”
说完这句,两人隔着点距离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地笑得肚子疼。
十五分钟后。
苗河清看着被机器人送上来的台球桌,不由分说地占了老大一块空地,下巴有点脱臼。
“……”这行动力,跟殷雨学的吧?!
“其实我从小就没打过什么球,基本上可以说……”斟酌了一下措辞,苗河清小心翼翼地说完最后半句,“一窍不通。”
何柳明还是翘着腿坐在沙发上。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就只剩下一个黑色的轮廓,看上去就好像一张剪影。
腿好长,对着那个剪影,苗河清忍不住想到,但立马就把这种想法从脑海里赶走了。
“过来。”何柳明站起来走到桌边,抽了摆在墙角的一根杆子,抹了点巧克粉,递给他。
苗河清在何柳明准备另一支杆子的时候,大量了一圈面前的台球桌。
桌面的绿色短羊毛呢绒熨烫得就像天鹅绒,袋口处看上去很优雅,是个圆弧梯形,是那种看上去就很难打进去的类型。
见何柳明还在摆球,苗河清悄悄用腕带拍了张照,发了个消息给殷雨。
【苗:闺蜜,这个台球桌看上去很那啥!】
【殷:贵?】
【苗:是的!】
然后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这张台球桌,竟然要五十万?!苗河清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何柳明真是挥金如土啊……
“你先看我打?”何柳明一手撑在桌子边上,抬眼看了眼时间,“虽然我也很菜,但基础的姿势应该没问题。”
苗河清心说你赶紧别撑了吧,我怕把它搞坏了,然后点头示意对方开始。
有钱指挥弯下腰,脚步后撤一点,手扶在呢绒上,很漂亮地打出一杆。
本来是要看打球姿势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苗河清整个人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大字。
腿好长。
一米九的身高,给人一种腿就一米二的感觉,事实上的确如此。
“你怎么不去做超模啊。”他不小心直接把心里真实想法说出来了,之后抿了嘴祈祷对方不要听到。
“这不在你面前做超模吗?怎么样,看爽了吗?”
苗河清脸上泛着红晕,弯腰准备打球:“长到让人感觉是假的,不会是穿增高了吧……”
边说他边打,一走神就直接把白球打到洞里去了,自己都忍不住为自己烂得一批的球技发怵。
何柳明迈步走到角落那个球洞,伸手把白球拿出来,然后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你摸摸不就知道了,省的后面又想这想那的。你看,这么难打进的袋子,竟然都进去了。”
苗河清头上一堆黑线,琢磨着刚才那句“你摸摸看”究竟什么意思。
见他没有动静,何柳明脱了鞋站在地板上,身高也没有丝毫减少。
“自证一下。”
苗河清本来都快不笑了,这下又喷了出来。
“不过你这球技确实不太友善,恐怕是要苦练一番啊……”
“烂着吧,反正以后不会经常玩。”
何柳明一挑眉道:“以后结婚有了家庭,不找个娱乐项目怎么行?正好我会一点,免费教你,指挥官亲自教导学生打台球,你说这让别人知道多羡慕!”
苗河清心说我才几岁就有人催婚了,但刚才打起来,虽然菜,但出奇的有点好玩,忍不住又点动心。
“这次不要走神了。”何柳明一哂,弯腰打出漂亮一杆,在抹巧克粉的时候扭头叫苗河清来一遍。
好吧,再经过几次教学之后仍然毫无头绪后,苗河清有点自暴自弃地把杆子一端戳在地板上,想起来说不定杆也很贵,于是赶紧拿起来,用手抚过几遍。
“天赋为零。”他给自己做了个精辟的总结。
“站到这。”何柳明示意了一下,看着人有点窘迫地走过来准备接受指导。
“脚间距大概就是肩宽,上身往前伏但不要驼背,手五指张开,压紧台面。”
都是很标准的一套教法,但苗河清却听不大进去。
何柳明弯腰站在他身后,胸膛就和自己的后背隔着一小段距离,甚至能感觉到热气,但凡再往后一点就要直接撞上去。
绿色的呢绒衬得苗河清的手很白,指节还透露着一股温柔的好看劲儿,而何柳明的手指就有一种修长有力的感觉,甚至能用充满威胁来形容。
好看到危险。
终于在纠正玩第十三处不标准后,终于可以打了。也许是因为紧张的原因,杆子都没打到球,反倒是贴着球从上面滑过去了。
苗河清:“……”好尴尬。
他听到后面有一声不太明显的吐气声,然后那只冷峻的手就附上了自己的手背,他内心一颤,没想到看上去冰冰凉凉的皮肤竟然这么热,就好像刚在外边暴晒了很久似的。
“手指放松,别握这么死。”何柳明的声音就从耳后传来,好像离得很近,而且整句话几乎是从嗓子里抑着出来的,给人一种猎食者的既视感。
“下巴往下轻贴杆身,视线对齐这条线。”
苗河清浑身紧绷,呼吸也下意识放轻,但还是躲不过注意力无法集中的命运。
“啧,别抖啊。”
每说一句话,就有一阵热气扑在颈窝处,要不是有冷空调,他感觉自己都要融化了。
终于在僵持下,何柳明带着他的手打了出去,一下进洞两个。
“天。”苗河清惊了一下准备扭头站起身来,表达一下自己惊讶的心情,却不巧身后的人还没起身。
何柳明本来准备避让的,但无奈他起来得太快了,根本来不及。
于是苗河清的唇冷不丁撞上了了他的嘴角,还直接撞了个满怀。
要说是轻轻蹭一下还好,但这种过了之后还要疼一阵就很尴尬了,因为他肉眼可见何柳明嘴角有点破了,应该是不小心被自己的牙弄的。
我该不该道歉?!苗河清的大脑在这一刻迎来了宇宙级难题,但很可惜无解。
在对方开口的前一秒,他匆忙留下一句“三区人叫我了”就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还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沉香。
明明沉香会让人心神安宁的啊,怎么反倒叫人心率飙升呢?
“河清,其实我想说,你打进了,可以连杆。”
说完这句,何柳明一个人用右手大拇指抹了下唇角,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