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钰你过来一下。”(王春丽)
自从上次出现场回来之后四周的气氛都变了。
该说是怜悯吗?
没出过现场,或者到现场也只是在外围进行可有可无的维护的人对我的存在虎视眈眈。
就好像我遇到了无法跨过的人生劫难,或者莫名其妙升职加薪一样如芒在背。
我现在才知道从我的编号开始,我就和别人不同。原本我还以为只是随机号码。
后勤组013号。
按理来说我前面应该有12个人,但是如果你参与团体签到的话就会发现,这个后勤组的列表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无聊的时候我问过5号,他说我这种三位数的号码是全国的,我想要建交的前面的十二个人要么在其他地区,要么已经死了。
虽然他摆着什么狗屎前辈的样子很欠揍,但是他给出的信息倒是有用。
人活久了哪怕本来是这种样子也是可以有价值的。
“你这个编号其实和特勤组有点像啊。”(5号)
他捏着自己下巴的脂肪,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又造作地挑眉,推了推眼镜。
“特勤组的编号也是三位数的,因为要确保唯一代号。但是因为我们都会加前缀,后勤特勤的,所以辨认起来也不难啦。”(5号)
“你是不是在想唯一代号啊?哼哼,人家是稀缺的战斗人员,和我们这些只能在后方支援的可替代小喽啰当然不一样啦。”(5号)
“不过后勤组里能够到现场检查的人也算是凤毛麟角了!!你懂吧。”(5号)
他那根四分之一烤肠似的手指又戳了戳眼镜。
那根小香肠从没有镜片的圆框里伸进去了,一下捅到自己眼皮上。
幸好当时及时闭上了眼睛。
嘴差点就喷出去了。
回想起来我的嘴角也还是难以控制。
“复述你看到的东西。”(王春丽)
部长。
这个在献血车拦截我的人竟然是部长。
我接过掌机。
啊...?
这是五点多起来出现场的那天。我被叫到某个道路口说是..."别让任何人出去"?
哎呀。把我逮住了吗。
不会把我那个斩首示众了吧。
画面里的我悠闲地在路障上躺下了。
我汗如雨下。
旁边的几个人都围在我身后。
不会把我开除了还要我赔偿吧...我可没有钱。屏幕上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感觉下一秒我的汗都可以洗脸了。
这..这这...我要不要先跪地求饶呢。
一个女孩样子的人靠近躺在路障上的我,我站起来给她指路,她从我指的方向出去了。
太诡异了。
你要问我当时为什么这么做,我也说不出一二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复述。”(王春丽)
怎么还要鞭尸啊。谁来救救我。
“只要描述出来就好了。别紧张。”(罗恩)
罗恩拍拍我的肩膀,语气和声音听起来让人舒服多了。
要不是知道他也是等待审判我的一员,我大概会流泪跪倒称呼他为天使。
“我...我放走了一个女孩儿...”(宋钰)
“放走了什么?”(王春丽)
什——么——!!!呃呃为什么这样对我!!直接判决我吧!!我为爱判处终身孤——寂!!
“你再说一遍。看到的什么。”(罗恩)
罗恩...
我的余光看到他长长的睫毛。
女孩儿!!女孩儿!!!
我的国语很难听懂吗!!女!!孩儿!!
“女...女的。”(宋钰)
啊——————————!!!!
我的嘴在说—什——么————!!!
“一个小女孩被,我,放走了。”(宋钰)
啊啊啊怎么可以放走...救命啊。
我怎么会干出这种蠢事....
“是这个吗?”(罗恩)
罗恩伸手滑动屏幕,下一张是全家福。
这不就是。
画面里是一家四口,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前面是一对双胞胎女孩。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如果你记得的话,是这个小女孩吗?可以认真看看。”(罗恩)
我点头。
是,是吧!!应该是吧!!
我看着罗恩,点点头。
“阿姨你过来看一下。”(王春丽)
部长拦住经过的清洁工。
“这是什么东西了啦?哎呦,长得真吓人。”
什么东西?
小香肠手指的镜框前辈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这是谁啊。”(5号)
“你说哪个?”(罗恩)
那根小香肠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这个磨洋工的小子啊。拿工资真轻松,啥也不用干,到了现场还睡觉。”(5号)
“......”(宋钰)
“你别管那么多——”(罗恩)
“恩?”(5号)
镜框男又做作地抬起镜框,眯着眼睛靠近,脸距离掌机或许只有不到五厘米。
掌机可以投诉非礼了。
“这小子干嘛。梦游啊?”(5号)
“什么?”(罗恩)
什么?
“再说一遍。”(王春丽)
他看起来被吓了一跳,局促地用卷起来的小香肠顶了一下眼镜框的腿。
“梦,梦游?这个磨洋工的小子梦游了。”
谁。
谁梦游。
罗恩和部长交换了眼神。
审判我磨洋工需要走这么多程序吗。
可以马上给我定罪了,不要再害我了。
“你只看到一个人吗。”(罗恩)
小香肠前辈脸上的肉团挤在一起,啊,那应该叫肉卷吗。嗯...他点头了。
给他看什么了啊。
“宋钰,你今天训练了吗?”(王春丽)
摇头。
“上机看看。”(王春丽)
“现在?”(罗恩)
罗恩稍微挡在我身前,我还想往前去,又被迫后退一步。
“不然什么时候。”(王春丽)
“......”(宋钰)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僵持的时候只有我不知所措。
“不舒服就马上起来。”(罗恩)
我刷开那张看起来很舒服的椅子。
实际上除了那天我再也没成功连接系统。
"欢迎登录君主系统。宋钰先生。"
我像人偶一样躺倒。
啥意思,不开除我,不扣我工资,不要赔偿,不骂我玩忽职守,不训我脑残?
给我憋大招呢。
“睡一觉就行。别紧张。”(罗恩)
让我这样睡觉我也,睡不着吧...
“用纪录的档案。”(王春丽)
“他只出过一次现场,根本没有数据。”(罗恩)
罗恩和部长在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渐行渐远。
——
————
我好像发了很久的呆。
该去洗漱了。
我拖着脚上那双眼睛瞪出来的鱼拖鞋爬上楼梯。
今天...
我扶着楼梯扶手往后看,阳台外透进来微薄的光亮。
怎么这么安静啊...
挠挠后脑,我又一步一步地挪上台阶。
啊,是清晨还是傍晚呢?
先洗漱吧。
...好安静。
我站在房门前的走廊上,身体沉睡似的感觉不到力气。
我是之后要做什么来着。
我怎么在这里呢。
我看向楼下,沙发,地毯,融化的时钟。
那里是厨房,挂着吹风机。
沙发对面看不到的地方镶嵌着电视。
我在这里干什么呢。
好安静啊。
听不到任何细碎的声音。
阳台的门开着,但是听不到外面的世界。
清晨还是傍晚。
本来就是如此安静得像是死去了吗。
或许这里是坟墓。
难怪如此安宁。
先去洗漱吧。
进门看到了浴缸。
帘子不全部拉开的话,会害怕后面站着人。
我走进浴室。
洗手池的镜子前也拉着窗帘。
嗯...好安静,啊。
我盯着船舵一样的水龙头。
难道其实这是一艘船吗。
无论如何。
我拿起角落里的牙刷。
先洗漱吧。
活水灌进杯子里的时候世界也很安静。
本来就这么安静吗。
世界。
我为什么在这里呢。
我在这里做什么呢。
困了。
困了。
牙刷的刷毛清理牙齿的时候世界也很安静。
我...是谁来着。
口中吐出的应该是白色的泡沫。
我,在干什么来着。
我伸出手,伸向洗手池上的拉帘。
咚咚!!
我浑身一抖。
是哪里传来的声音?
我回头。
又,安静了。
我...是谁来着。
我伸出手,伸向眼前黄色的拉帘。
啪啪!!
我吓了一跳。
是哪里传来的声音?
我回头。
侧耳的时候,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是在...?
我一下子拉开拉帘。
哗啦。
镜子里我看到了我自己。
原来如此。
镜子里是一只长着人的身体的,金鱼。
原来我是,金鱼。
哗啦啦。
哗啦啦。
我突然听到了外面的世界。
下雨了啊。
哗啦啦。
哗啦啦。
我是金鱼。那我应该...到水里去。
哗啦啦,哗啦啦。
水龙头...有水。
我俯身,伸出手,伸向船舵一样的水龙头。
这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我...是谁来着?
我的手僵在空中,我想,这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我抬起头。
镜子里的,是一只金鱼一样的脑袋。
原来如此。
哗啦啦,哗啦啦。
我听到了归宿的召唤。
原来我是,金鱼。
是的,我要到水里去。
我的眼睛里看到船舵一样的水龙头。
对,打开它。
打开它。
我俯身,向船舵伸出手。
这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重要的问题。
我是...谁来着?
在搞清楚这个之前,还是什么都不要做了。
嗯,对。这准没错。
于是我直起腰。
镜子里映出金鱼的样子。
哗啦啦。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就是如此简单。
金鱼,就要到水里去。这准没错。
我听到了世界的呼唤。
哗啦啦,哗啦啦。
先从,这里开始吧!!
我看向船舵样式的水龙头。
我伸出手,触碰到冰凉的银白色金属。
等等。
我的心里有个疑问。
嗯,这一定是个非常急迫的事情。
我...是谁来着?
这非常重要。
所以先别管别的了。
对,就是这样。
哗啦啦。
哗啦啦。
我高兴地抬起头。
这里幸好,有一面镜子。
原来如此。
原来答案近在眼前。
这一定是最智慧的事情。
原来我是,金鱼。
“...钰。”
“——宋钰...”
谁?
哪里来的动静。
眼前的镜子被投入石子般泛起涟漪。
就像我要回到水中去。
“————宋钰!!”
“宋钰,听得见吗?宋钰——!!”
完整的声音传到颅内的时候,尖锐的耳鸣刺穿我的所有意识,那样鲜明又清醒。
————
——
我猛然坐起来。像被捕捞上岸的鱼。
左眼针扎般疼痛。
“啊...”(宋钰)
“宋钰?”(王春丽)
特勤一组颜色的衣服向我飞奔过来。
“受伤了吗——?”(罗恩)
按着左眼的手被握住腕部轻轻地提起,视线模糊了一瞬后清晰地看见罗恩的睫毛。
我摇头,巧妙地抽回手臂。
“只是突然有点痛。之前也这样。”(宋钰)
“...可能是精神损害。”(罗恩)
“013号,复述你看到的东西。”(王春丽)
部长来到我跟前,罗恩被稍微推到她身后。
“我看到...”(宋钰)
我慌忙抬手,使劲抚摸我的脖颈。
“我,我看到的是...(宋钰)”
沁入全身的情绪呼之欲出,张开嘴唇却又哑口无言。
“我...”(宋钰)
我。
我看到了什么...?
脑海里汹涌澎湃的什么捏造转瞬即逝的画面,刚看清它,想要诉诸于口,马上又变换了模样。
这是...什么?
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看到了啊。
我看到了...嗯...?
“不要想。”(罗恩)
肩膀被用力摇晃,我的视线聚焦在罗恩脸上。
“够了。记不住的东西要是被拟造出来,对现在的数据也没有任何意义。”(罗恩)
部长严肃的神情若有若无地被罗恩的身影遮挡,好像闭上了眼睛,又皱着眉睁开。
“可以了。你回去吧。”(王春丽)
随后,部长和罗恩交谈着走上操控台。
我嘴里叹出一口气。
是因为在基地吗?虽然和之前做梦的惊慌相比缓和了很多,但是感觉还是一样的东西。
但是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了啊,每次都是。
手机铃声把思绪都牵引回来。
半举起手机,放在距离耳朵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什么事?”(宋钰)
“哎呀!想和你说说话也不行吗?劈头盖脸的就是"什么事",没事不能找你呀?”(母亲)
“我在上班。”(宋钰)
“上班?上什么班啊接个电话都不行。”(母亲)
“......”(宋钰)
“问你什么工作你也不说话的,那妈妈能不担心吗?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事情。”(母亲)
“...说完了快点挂了。我在上班。”(宋钰)
我利索地从睡眠椅上下来。
算是中段纪录一下。
第四话至今的部分有种如鱼得水之感。
还有一件大事就是关于睡够了虽然还是会困
不过感觉精神耐受度要好得多。
前两天一直睡得很烂很短甚至陷入虚无主义
连吃三天甘氨酸镁今天终于见效了...
难不成是因为我断太久了吗。
哦关于这个
刚开始买的时候室友调侃说等我老了卖我保健品
哎呀 我买这些不是宣扬什么别的
只是因为精神紧张焦虑根本没办法休息了。
不是大家都要嗑的 也不用对我这么恶毒吧 ????`!!
另外一提
我从未确诊任何精神或心理疾病。
请接受世界上有人坚韧的同时也很脆弱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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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跳梁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