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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师 第6章 锦心六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6-17 22:08:41 来源:文学城

祁慕歌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似的,捂嘴哂笑道:“这算什么名字?”

笑意裹挟的微妙如潮水兜头,二丫头虽没说话,但她的心被刺了下,酸涩的东西从中源源不断地溢出。

岳沉音目光如刀剜她一眼,祁慕歌不情不愿收敛神情。谢恕君没事人似的伸手捧了她的下巴,手指蹭着她的脸。

二丫头心里不舒服就会挂在嘴上,她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嘴巴都快撅出二里地了,还低着头装没事,霜打过的茄子都没她蔫。

驴不安地踢后腿,嘶叫着转头要去找野草果腹,见状,二丫头立刻去拉驴,奈何双拳满敌四蹄,她不情不愿被驴子拉走。

谢恕君交代:“你放它去吃点吧,记得早些回来,不然天黑可夜里容易找不到回来的路。”

支走二丫头,三个人沉默以对。

谢恕君吃掉二丫头递给她的鸡,祁慕歌霸占了中间的位置,她唱过鸡的味道,异常鲜美唇齿留香,不过碍于情面不肯向谢恕君低头,老神在在听着,眼睛却直勾勾落在半只荷叶鸡上。

“师姐,送她下山吧。”

岳沉音沉吟片刻道:“她的年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总归是记事的年纪,这会儿送下山怕是难以找到愿意收养她的人家。”

“既然她年纪正合适,就送她去观里和她们一同修学。”

“不好,”岳沉音依旧摇头,“她天资愚钝,此生境界恐难突破筑基,若是个普通人安分守己过完一生就够了,何必窥见方外机缘,再求而不得的痛苦度过余生?”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师姐你到底怎么想的?”

岳沉音默然。

谢恕君委实不理解岳沉音的态度,她一向稳重,思虑周全,可如今行事却叫谢恕君越发看不懂,谢恕君不禁质问:“师姐,难道你要把她一辈子困在我身边,你把我当什么?又把她当成什么了?”

“要是这样,你当初就不应该把她带回来,趁着她小时就该给她另觅人家,而不是把她丢给我。你明知道我……”

是,岳沉音明知道断念山有禁制,谢恕君终其一生无法离开这里,但她当初还是一意孤行把那个孩子丢给谢恕君。

岳沉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良久沉默后,岳沉音道:“她一辈子陪着你,不是也挺好的吗?难道她不是这么想的吗?”

闻言,谢恕君蹙眉,岳沉音的话令她生出荒唐感:“她不明理,难道师姐你也不明理了?她这么想是因为她不懂事,师姐你也鬼迷心窍了?再者,她要跟着我我就必须带着她?没这样的道理。”

“要么送她走要么让她去观里修学,总之不能跟着我无所事事,”谢恕君话说得决绝,一副没有商量余地的态度,“它日她读书明理后要走要留,我都不再管着。”

岳沉音饮水一盏,考虑再三后答应谢恕君的提议,让二丫头跟着观里的姐妹们修学。

然而,这番话落在不远处古树后的二丫头耳朵里,更是笃定谢恕君不喜她。

谢恕君总以为她还听不懂,其实她已经不小了:好赖话她全明白,更知道她们商量送自己下山,其实就是因为谢恕君不要她。

这事达成共识后,谢恕君不欲留客,扔了句请便就回了房睡觉。不多时岳沉音也起身,祁慕歌跟在后面,见那桌上的小半只鸡没人动,偷偷摸摸揣在怀里。

不吃多浪费啊。

谢恕君得了酒,喝了好几口睡得安稳极了。一直到夜里,外间风声呼啸,雨点子滴滴答答拍窗才吵醒她。

人呢?谢恕君坐起身,房间里暗淡无光,平时却是二丫头点着灯。她动身探去窗外,树下的桌椅都挪到了屋檐下,天黑成一团,好在这会儿雨还不大,淅淅沥沥落了片刻就停。

不过看这天色,怕是暴雨将至。谢恕君准备拉下窗户,动作间突然听到昂昂的数声亢鸣,循声而去,那头驴拴在厨房前的雨棚下,躁动不安,一个劲儿尥蹶子,企图挣脱绳索。

驴都回了,那人呢?

谢恕君再度生疑,拉下窗户走到外面,就这会儿的功夫,突然间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来得猝不及防。

这风太大,谢恕君在门口徘徊不过一盏茶时间,林间咔嚓咔嚓树木断梢的声音接二连三。久不见二丫头的人影,谢恕君的心逐渐不安。

天裂开口,瓢泼大雨收不住。谢恕君拿上伞,提灯跑下山。

谢天谢地,谢恕君之前留给二丫头一张符用于指路,这会儿总算派上用场。只盼着二丫头别在山林跌一跤,把那符给弄丢了才行。

她掐诀后,符箓应诀而闪烁,那些纹路剥脱黄纸化作金丝延伸向无边黑暗,二丫头看见怀中抽出一缕金丝,笃定自己差不多要死了,死到临头再止不住眼泪。

谢恕君,我要死了。她悲哀的想。

金丝从黑暗中游来,缓缓落在谢恕君的指腹,她循着指引走向上山的另一条小路,这路只怕是二丫头山脚开辟的,山上多天坑,杂草长起来避人耳目,怕是一不小心就会跌入天坑里。

何况,附近还有瀑布,运气再次点说不定就碰上泥石流滑坡灌进天坑,没人搭救,时间一长就只能等死。

洞口簌簌风声呼啸如鬼嚎,林间嘎吱的断木声在哗啦啦的雨中仍然刺耳,豆大的雨点浇头而下,打得头皮发麻。二丫头紧紧贴在石壁旁,那洞顶在她眼中远的像穹顶的一点光。

二丫头低声呜鸣,洞顶传来咔嚓咔嚓的断枝声。她当即止住哭声,仔细聆听企图分辨那是否是人的脚步。

饶是怨怼谢恕君不肯留她,到了绝境二丫头也只寄希望于谢恕君会来找她:“谢恕君、谢恕君,我在这里我在这里……谢恕君,要是你来了我就原谅你不要我了,谢恕君……”

然而,咔嚓断声越来越密集,二丫头靠着的石壁隐隐震动,她尚不理解正在发生什么,仍然叫着谢恕君,直到“哗啦”一下,像缠绵病榻之人突然呕得噼里啪啦,一堆粘稠的浆液呼啦涌入坑底,自四面八方兜着二丫头,她踩不实那堆东西,只感觉它们还在不断积累,从脚踝逐渐没入小腿。

噗叽噗叽。这泥沼来势汹汹,二丫头深陷其中更难得自救之法,只盼着左一脚右一脚踩实了爬出去,偏偏每一脚都陷下去,与之而来的是一脚更比一脚难拔出。

“谢恕君、谢恕君……”二丫头确切感受到死亡正在缓慢到来,等它们盖得足够高时就会淹没自己,而她却爬不出去,只有等死。

狂风怒嚎,骤雨猛吼,天地间她的声音也不过轻若游丝。她甚至听不太清自己的哭声,谢恕君又怎么能找得到她?!

“谢恕君,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为什么还不来找我?”二丫头怕得厉害,这会儿嚎啕大哭,又怨又恨又不想离开她,“谢恕君,谢恕君你总想着送我走,要是你不送我走我就不会跑了,谢恕君,我真的……”

“咔嚓”一下,这在泥石滑坡的脆响中微不足道。然而昏黄的光线从上面照下,一把伞屏掉暴雨,人声捉住二丫头飘走的三魂七魄给 她塞回来:“你真的什么?”

谢恕君趴在洞口,提灯往下照到灰头土脸的二丫头。二丫头看不清她,却熟悉带笑的声音:“你真的后悔了?还是真的知道错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止住的泪突然更汹涌,她撕心裂肺嚎对方:“谢恕君、恕君!”

谢恕君不应,在她哭得抽噎打嗝的间隙道:“你要是真知道错了,下次就别一声不吭地乱跑。”

“对不起。对不起谢恕君,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乱跑、不应该连累你的,”二丫头一个劲儿道歉,眼泪糊得连谢恕君的模样都看不清,“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啦!”

她哭声更大。

谢恕君丢伞,风雨飘摇吹灭了她手里的提灯。黑漆漆一片,只能靠着电闪时视物。谢恕君发现这天坑不大,却够深,她伸手捞不到二丫头,便拖来不远处的折断的树枝递进去,叫二丫头抱紧,她把人带上来。

不过,二丫头也尽力了,她抱紧树枝,到泥浆快糊到她的腰身,她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那木棍从她手里几次滑走,她急得眼泪横流。

眼看泥浆越积越深,谢恕君只好纵深跳进天坑中,抓着二丫头的腰身,她感受到双脚在柔软的中不断下陷,缓慢将二丫头抽出淤泥。

轰隆!

黑沉沉的天遽然爆一声惊雷,暴雨应雷再次席卷,噼里啪啦,敲得头顶钝痛。泥浆噗呲噗呲又吐两堆,积在谢恕君的膝窝处。

二丫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雷轰鸣中,撕拉的裂帛声回荡在坑中。电闪瞬息,二丫头仰头只望到谢恕君的剪影,雨水从她的头顶灌落,砸在她的脸上。

谢恕君笑了下,周围漆黑一片,只有浸透鞋袜的淤泥和咕咕的流水声,空间异常逼仄,二丫头感受到谢恕君靠得越来越近,偶尔有泥浆从头顶落下。

她困在天坑里好几个时辰了,衣服早就湿透,浑身凉透,狂风肆虐而下便冷得骨髓发寒,牙关打颤。

直到一串水落在脸上,黏糊的、温热的。

那不是水,是血。

是谢恕君的血,静悄悄的天坑回荡她的笑声,如果不是血落在二丫头的脸上,她也不会觉察谢恕君笑得勉强。

“你受伤了?”

谢恕君还是带着笑意:“还好你跑的不远,要是你跑得再远一点,出了山,我可真就无能为力了。”

二丫头不知道怎么办,她为数不多的记忆里,闯了祸就该被打,打得她皮开肉绽才会长记性,才知道什么地方不能去。

“谢恕君,你打我吧,你打我吧。”

“打你有什么用?”谢恕君扛着头顶不断塌陷的泥石,伸出一只手擦她的泪,却发现她的指腹太脏,转用指背蹭走她的泪。温声道:“好了,别哭了。”

“别哭,有我在,天塌下来都有我给你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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