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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酤酒 第4章 辩高低

作者:李渝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2-02-26 12:30:28 来源:文学城

沈问将那半盏茶慢慢饮尽了,却不与姜满说话,只瞥向角落:“你可听清楚了?”

姜二爷拱了拱手:“是。既是有凭有据,想来做不得假。”

“话可不是这样讲。今朝要你来做个凭证,将来起了纠纷,你是要作保的,我总不能强逼一个朝廷命官颠倒是非。”沈问语气有些轻慢,仿佛只闲谈家常,“你还是看了的好。”

姜二爷面露难色,竟不敢直视沈问,只朝她左右探寻。姜满悄悄看了一眼,见那几人均是目不斜视,又怎会给一个陌生人递眼神?正僵持之际,却见姜二爷复又拱手,道:“字据、人证皆在,又与账册条目逐一吻合,必定为真。还望沈女史指点,不知下官当如何见证?”

“自是画押为证。”立于沈问左侧的青袍男子答了话。

姜二爷神色一凝:“兄台可否多加指点,这押,当如何画的好?”

“父债子偿,此间主人既已认了债,你便执笔证明确有此事,是你亲眼见证,有章盖章,无章,便压个手指印。”青袍男子微微皱眉,“你在何处当差,竟连这等事也不晓得分寸?”

姜二爷干笑两声,双目掠过姜满,似有狠戾之意。

却不等姜满有所反应,那青袍之人立刻道:“问你的话呢!你是个什么出身,如今何种差遣?”

“下官乃是流外入仕,得了个通直郎的寄禄,如今在盐官县管事。”他略一哆嗦,低着声音,垂首答话。

沈问多看了他一眼。

“流外入仕?”青袍男子稍显意外,亲自取了纸笔,递与他,“想来你也有些手段,今日成就可谓来之不易,应当珍惜。写吧。”

这人态度较之先前分明亲厚了些,但姜二爷却面如纸白,双手筛糠似的接过了纸笔,在姜允案前寻了块空当签字画押。姜允起身让他坐,他也不坐。

姜满讶异非常,按捺着不露于外。

她这二爷领的是正八品的俸禄,一族人就数他官位最高,又知临安府盐官县,乃是行在属县的主事,掌握实权。这样显赫身份,在族谱中都是有一份的,为何他却会惧怕于沈问身边一个随从的只言片语?

字据立好,那青袍男子取了交给沈问过目。姜满垂首而立,心中仍很沉重。

人家无心之举也帮了他们大忙,至少此后家世继承有了一纸保障,那些宗亲一时间还不至于跳出来争争抢抢——又争抢什么呢?这巨额外债,如今是沉甸甸背在了姜凌与姜满两个人身上。

哥哥行迹不明,眼下,姜满与浮木无异,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寻不着,只得逐流于波涛海浪。

沈问坐在上位,目光从字据挪开,扫过姜丰,转瞬又换了方向。

她在看她。

姜满默默又要回避。

沈问发了话:“姜二娘子。”

“……妾身在。”

“此间主人,你当不当得起?”她直视她,“姜家欠我的债,你还不还得上?”

姜满一怔,恍惚间,这一眼仿佛探进了她的心里。她一时竟不知自己该不该为兄长做这决定,姜满定了定神,答道:“妾身必当竭尽全力,生死以报。”

“好个生死以报。”沈问微微一笑,挥了挥手,“叫人候着吧。都下去,我要与此间主人密谈。”

“是。”左右立刻应了话,那青袍男子走在前头,“请”姜丰移席。

姜允与账房行了礼,也跟着下去。两人走前均望向姜满,主仆相视,眉宇间各有各的忧愁。

姜满强压心绪亲自将人送走,门一关,敛衽向沈问行了大礼。

沈问一时不言语,半晌,姜满默默抬起头,不经意间又与她眼神相撞。

这次她没再躲。

她有求于人,身家性命全在沈问一人手中,仅凭言行谦卑,又何以说服这久居上位的女子?

“先前你说,你们姜家以诚经商,必不会拖欠我什么。”沈问颇有些玩味的意思,“——你看,如今就作不得真了吧?”

对于她的揶揄她充耳不闻,姜满找得仓促,倒也找出几分老成来,道:“先考言传身教,诚信为本,此乃家训,经得起真金火炼。如今举债经营,本不该奢求沈女史多加宽限,只是我姜家雪溪酒销路向来极好,现下若以家业充抵欠款,女史只能收回十之四五;若能延长还款之期,姜家愿付本金之十二成,以为报答。”

沈问如同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你可知那质库是个什么利息?”

质库放贷这等事,离姜满十分遥远,她犹豫道:“可有两成?”

“三成以上——且不是一张嘴碰碰嘴皮就可促成,要抵押之物的。”沈问道,“你家世代以酒为业,应当晓得从前各地实行榷曲法时,那些小酒户常用家业抵押、由人作保,才能从曲院换得酒曲用作经营。资不抵债也是常有的,欠朝廷的钱尚且如此,那质库典当之事,又能轻松到哪儿去?”

姜满盘算了一阵:“延期十五年,姜家愿付四成利息。”

“十五年。”沈问一笑,“落到你口中却容易得很,我看你尚且记不得十五年的事。我且问你,十五年前,天下是个什么光景?”

不料四成利仍不能叫沈问动心,姜满对外事确实知之甚少,一时无从应对,只能顺着人家话头:“妾身不知。”

“当年襄阳刚刚收复,两浙米价不过两贯一石,而今两贯钱只能买米六斗。以十五年前之物价资我今日之债,岂不是要我将身家全送给你?”沈问语气平静,并未质问于她,然则言辞间威压已不言而喻,“我若与你就此盟约,十五年后,且不论我身在何方——你姜家还在吗?你敢同我打这种包票?”

此言晦气得很,姜满却反被诘难住了。身在何方?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一时争辩不过,姜满急道:“兄长已是贡士,读书刻苦,常有高见。来年春试一过——”

话说到一半,姜满哑在那儿,再没声音。

如今丧了父,姜凌须得丁忧,科举是考不得了。

“你那哥哥考过省试,做了进士,便不会欠我的账,你可是这个意思?”沈问略看她片刻。

姜满默了默,颔首道:“将来除了服,等到下个大比之年,家兄自是还要考学的。妾身一介女流,说不上一言九鼎,可兄长却是士人之身,怎会赖这等账?”

“这却说不好。”沈问慢慢道,“省试上榜自然进士无忧,到底殿试表现平平、只得了个不起眼的差遣,于是便放着我大宋朝廷的官不做,跑到北边投奔蒙古人,这样的事,偶然也有。”

“沈女史!”姜满怒而抬头。

沈问非但没有半分收敛之意,见状,竟笑起来:“是哪句话你听不惯?”

“姜家世代良民,不说满门忠烈,好歹也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姜满迎上她的目光,虽有畏惧,也强道,“沈女史出身高贵,还望自重身份。”

沈问托了腮,喜怒不形于色,慵懒道:“你人就在我面前,自己说的话,尚且不敢予以保证,却叫我去信一个素未谋面的男的?倘若只要读书人的话便信得,怎么蒙哥汗麾下又有那么多汉人贰臣呢?奇怪。”

此人言语何其轻狂!

姜满深感震惊,这些国是莫说女子,便是寻常男子也不敢妄言。她怎会随口便对一个陌生人讲出来?

“先前问你的话,你原是胡乱作答的吗?”沈问抬起眼皮,露出几分真意,“这姜家的事你若做不了主,便换个能做主的来,你的哥哥也好,外面那欺软怕硬的也好——只要不是你。你便不要在我面前说些自己尚且拿不定主意的话了,耽搁我的工夫。”

姜满尚在震惊之中,陡然被她问住,不知如何反驳。沈问没再看她,只闭目养神,仿佛室内件件俱是死物。

来年开春,钱是如何也拿不出来的,延期十五年的提案既不成,姜满本该即刻草拟几个策略留作谈判之用,至少也得稳住她的债主,莫要弄得事情没了转圜余地。

但她犹豫了。

那是她的债主吗?

她是姜家的债主。

姜满女流之身,如何代表得了姜家?

纵使行迹不明,这一家之主到底也还是她的兄长。如今代为主持局面已是姜满的极限,她同沈问谈判原本就没有底气,哪里又能保证什么?

可若真要拖到姜凌回来,只怕没有那么容易。便是沈问大发善心,再多宽限些时候、等到明年正月再来——在那以前,姜二爷恐怕就要有所动作。

今日沈问待姜丰如何轻慢,又如何居高临下地解了姜家之围,这一笔一笔,将来都会如数还到姜满头上。

届时就是双亲一生辛苦覆灭之时。

姜满碎步到了几案之后,面朝沈问,跪了下来。

沈问神情几乎没变,只眉梢一颤,到底不曾说半个字。她视线下垂,并不回避姜满,可她也没有多看她一眼,仿佛一切她都屡见不鲜。

姜满伏下身:“姜家幸得沈女史多番相助,本该涌泉以报。如今先考新丧,境况艰难,要在来年元朔以前将钱款悉数还清,委实有些勉强。妾身以为,女史拨冗登门,却不是为了只讨回一半的债务。姜家有报恩之心,也有守约之诚,只愿沈女史为妾身指条明路,倘若一定要按期现钱结清——妾身在此承诺,姜家必尽举家之力。”

“抬起头来。”

“是。”姜满应了声,缓缓抬头。

沈问不知何时已俯身看她,这一抬头,两人近在咫尺。

“你这番话,算得了数吗?”

姜满只觉得双颊发烫,往后躲了躲,仍跪坐着,望向沈问,道:“妾身愿以性命担保。”

沈问坐回身去,阖了阖目,点点头:“好。我今日给你两条路。”

“女史请讲。”

“第一条,正月以前,将钱悉数结清。不管你是典卖家产也好,另行举债也罢,我取你姜家三厘利,除此以外的,便不再还。不过,”沈问径自取出信笺,看着纸上“消酒”二字,边道,“来年你家酤酒所得,刨除课税、本钱以外,净利须分我两成。”

这第一条路倒是出乎意料的宽厚。然而,大半田产都已典给沈问,姜家若要再举外债,只得从邻里、同行处开口。如今年景艰难,谁又能拿出这样大一笔钱解她燃眉之急?

姜满拱了手:“还请女史指点第二条路。”

沈问凝神看她:“这第二条路,说了你又要气的。”

姜满听出几分话外之音,红着脸道:“妾身不敢——沈女史有恩在先,妾身不会失了纲常礼数,生这无端的气的。”

沈问淡淡一笑:“我且信你一回。”

姜满怔了怔,低下头:“多谢。”

不知是她多心还是沈问有意,在那对视的瞬间,她又体察出少许手下留情。债主又怎么会有手下留情的时候呢?大慈大悲的早已到了天上去。

“你那兄弟,在你海口之下,也是个学富五车之人,我虽算不上惜才,对于有本事的,总要高看一眼。”沈问的视线在姜满身上多停了片刻,道,“孝期一过,再允三年。我今日可以同你姜消酒立个契,从明年正月起,往后数六年,这六年以内,什么时候你家将所欠本金一并还清了,我也不要你的利息,你家的欠债就此一笔勾销。来年是丙辰年,若是到了壬戌年,账还没结清……”

姜满心中打鼓。

“——欠款翻番,你说如何?”沈问眼眸之中未见波澜。

这第二条路几如天降甘霖,事成,于家中大大地有利,若不成,也不过是翻个倍而已,在商言商,却又有什么可动怒的地方?姜满总觉得不踏实,不敢放松,垂目敛衽:“如此便是莫大的恩德,姜家上下再三道谢也不为过。只有一事,妾身要与沈女史说明白。”

到底是深闺之女,说到这等事,姜满还是有些羞赧。她把心一横,道:“妾身嫁妆折合现钱恐怕不足六千贯,到底没个什么能与女史作抵押的。”

沈问眼神一动:“不想你还考虑了抵押物,倒是个细心人。”

“合该的。只如今实在拿不出什么,不知……”

“这第二条路我吃亏不小,若不是看在你年纪尚轻就颇有胆识,我本不愿吃这个亏。”沈问语气轻佻极了,仅是垂眸看她,便不经意流露多少风华,“我沈问吃亏,是要另外找补的。”

姜满没来由心头一紧:“不知妾身该如何为女史找补?”

“我要你单独同我立个契。”沈问看着她,“我要你到临安来,做我的身边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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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辩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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