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端 第90章 第九十章

宇宙中，正在爆发一场对决。

或许曾经有光，但早已被打得支零破碎，黯淡如尘。

或许曾是亘古的幽寂之地，此刻却充斥着无声的咆哮。

在斑斓的黑暗中，一切都在这场对决中变得粉碎。无数有灵的星辰逃命般四散狂奔，剩下那些无灵的星辰则在下一场风暴的碾压中化为齑粉。

这场对决，不知始于何时，却已持续了亿万年。中途偶有暂停，可很快对决双方又重启战火。不过，即便是这短短的额“暂停”，也足够一颗星辰繁衍出生灵又相继灭绝。

这场神魔大战，惊扰了整个宇宙，也贯穿了整个太古时代。

一颗星辰，如果孕育了有灵的生命，会被称为“星球”。一颗星球是一个小世界，之上，还有中世界、大世界。大世界有多大呢？无人能想象的到，只能大而化之地、含糊地称为“宇宙”。

宇宙，是个时间与空间交错的概念。东土大陆的先哲对其定义为“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正确么？

对！

也不对！

说对，是因为在人类眼中，世界是立体的，用六点就可确定方位——上下四方。自人类的视野中，任何可见的东西，都可以用长、宽、高来描述。

说不对，是因为在人类肉眼不可及之处，世界是无法形容的。或者说，以“上下四方”描述某个方位，完全无用。

至于认为“古往今来”，却也只是人类有限的见识。诚然，在人类的历史中，时间总是向前行进，永不折回。然而，这是因为人类足够幸运，诞生在一段直行的时间长河中。而这段直行的流域，已足以人类经历从诞生、发展、壮大，到最终灭绝的整个过程了。

事实上，没人晓得最初的时间长河到底是直行还是弯曲——因为，在神魔大战后，整个大世界都改了模样，便是时间长河都被砸出了许多分支，不乏弯弯曲曲的部分，甚至还有回旋折返的——在这段流域中，时间是混乱的，生命的出生和消亡毫无规律而言，也就孳生出许多离奇怪异的东西。

神与魔，不过是后世生灵赋予它们的名号。而事实上，神，并不慈悲仁爱，魔也并非凶残邪恶。它们不过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但却是大世界中最古老、最强大、最磅礴的力量。

愚昧的世人总是凭借自我的臆想，将神与魔赋予不同的形象和性格。但，力量怎么会有形象呢？又哪来的性格？神与魔，不过是大世界孕育而出的最早的洪荒之力，原始、野蛮、暴戾，本能地想要占有一切。

两股力量，谁都想将对方吞噬。可事实上，神魔大战对决了亿万年，却始终难分胜负。它们以星辰为锤，以最荒蛮的方式打砸。无数星辰荡然无存，就连时间长河都难逃一劫。

这是一段无法旁观的历史，自然也就难载史册——只存在于真假难辨的传说中。

曾经，有一枚星辰，好不容易滋养出星灵。如果没有这场亘古大战，星灵会逐渐成长，成为这个小世界的天道。然而，可惜的是，这枚星辰初启灵智才万余年，就被某个力量一把薅了，当做流星锤给砸了出去。

顷刻间，它变得四分五裂。可万幸的是，星辰虽碎了，星灵居然依附在一块碎片上，还保持着残余的灵性，经历了漫长的旅途，落在极其遥远的一颗星球上。

当无数岁月过去后，这枚小小的碎片成为浩瀚大海中的一座岛屿。而原本可成为一方天地之主的星灵，屈就于此，成了这座名为“海市”的岛屿上人人膜拜的财神爷。

如它这般的幸运儿并不多。而逃过一劫的，也绝不敢将当初的经历宣扬出去。因为，尽管最终一方输了，但“输”不代表“灭亡”。无垠的大世界里，它可以有无数种方法藏匿。即便那力量陷入沉睡，可当提及它，甚至只要忆念起它，冥冥之中，就会触生感应，成为未来唤醒它的一分微力。

胜利者总是要被膜拜的。而膜拜，也是一种有效防范对手反扑的手段。于是，便有了“神”与“魔”的界分——

神，是正义的，光明的，美好的，仁爱而威严的。

魔，是邪恶的，阴暗的，丑陋的，凶残而诡诈的。

自此，胜利者有了尊号，失败者也被赋予了名字。在世代相传的传说中，魔的形象千奇百怪，但无一不是可怕骇人的模样。 “魔”的名字和形象如重重浓雾，将那力量层层遮掩，使人无法探查到一丝半点。即便提及它，脑海里出现的也是一副青面獠牙腰缠骷髅头骨的画面，再也无法与浓雾后的那力量有所关联。

云端好奇地“遥遥观望”着这场对决。

她既“看”不到对决的双方，也不知道它们对战的手段招数。她所能“看”到的，不过是力量横扫之后的一片狼藉。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她的“看”，既不是用眼睛，也不是直观，仿佛自己与战场之间无限遥遥的距离被折叠了无数次，而她隔着层层折叠后的时空，“目睹”了这场对决。

她“看”到的情形并不清晰，时而模糊，时而扭曲，就像——就像上辈子看电视时信号突然不好了，或者又仿佛受到水面上涟漪的牵连。

这是一场不知发生在哪里、不知发生在何时的对决——于无知的云端而言，她能猜出这场对决发生在宇宙中，就已经很难得了。

神魔大战的后遗症之一，便是大世界中出现了不少“折叠时空”——说来，修行者向往的秘境也是“折叠时空”的一种，不过，却未必都是神魔大战造成的。

空间被折叠，时间被折叠。被折叠的时空将遥远的亘古、深不可测的宇宙某处拉近，就像一团捏得皱皱巴巴的纸，两点之间的距离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无数的星辰骤生骤灭，明暗交错不过是狭窄的人眼范围所能看到的。云端不是用眼睛“看”，所以，她“看”到的会更多一些，却也多得有限。在“看”不到的黑暗中，她能感应到，那里有可怕的力量在彼此冲撞、撕裂、绞杀……

尽管相隔层层叠叠的时空，可那力量之伟浩，依然令云端战栗不已。她应该庆幸——她“看”到的，不过是经过无数重折叠时空的阻隔后投射在时间碎片中的影子，否则，以她蝼蚁般的生命，哪能禁得起呢？

一团摇晃不定的光拖着长长的芒尾，向黑暗冲去。

黑暗中，似乎也有什么迎面而去。

轰——光团戛然而止，幻化出无数细碎的星辰，如烟花般转瞬湮灭。而对面那看不见的东西也骤然消失。

黑暗依然是那么幽深，可云端却似乎觉得在那声听不见的“轰——”后，光团消失的地方微微振了一下，渐渐有看不见的力量如涟漪般荡漾开去。

忽然，云端瞪大了眼睛——一直隐藏在她心底的那个模模糊糊的猜想呼之欲出。

她想起上辈子大学里的课程，脑中一阵激荡。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比拟当日画中人的怪异举动——正负离子？物质与反物质？不不不，并不准确！

画中人怎么知道外来客中谁是他的破命之人？韩道友又是如何感应到新娘的目标是自己？如果说这是生灵特有的敏锐感觉，那么，眼前一幕——光团与黑暗中的东西，是什么促使它们与对方相撞？

一个又一个疑问像水泡般不停地往外冒，却没有一个能裂开展现出答案。越来越多的疑问在云端头顶结成浓密的乌云，压得她几要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也知道，不能简单地将此与彼对应起来。神魔大战造就了一个无序的狼藉之地，可无序是绝对的么？无序中可会滋生有序？如果有序，那就不是偶然！

或许，一个是因，一个是果；又或许，一个是真相，一个是投影；抑或，两者之间毫无关联，只是凑巧……

云端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可又说不出这秘密是什么。她好像解开了一个疑问，可更多的疑问接踵而至。她心里充斥着坚硬的力量，但又觉得心虚，有种小孩子偷偷摸摸将脑袋探入大门偷窥，却又什么都没看明白的挫折感。

心悸牵引着无端的悲凉，以及一丝丝委屈，云端哭了。

两行眼泪涌出紧阖的眼睑，化作一个个细小的水泡，无声地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