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端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西陆，是一块与东土大陆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这块大陆上，族群众多，既有人族、精灵、兽人、矮人、巨人，也有吸血鬼、僵尸、妖精等等。他们各自在自己的地盘上生活，但并非与世隔绝，依然保持着与其它族群的往来。族群之间，有的和谐共处，有的则征伐不断。

小国林立，城邦接续，有序中隐藏着混乱，混乱中亦保持着秩序。彼此之间时有战争频繁，却又相互联姻。

这里，既有最守旧的贵族阶级——为了保证血统的纯净，居然只在同姓的近亲之间通婚；也有最活跃的平民阶层——他们乐于接纳一切新奇有趣的事物，思辨的震荡此起彼伏；还有最放纵与最保守的，最狂野与最纯洁的，最卑鄙与最无辜的，最虚伪与最善良的……这里的一切，令即便活过两辈子的云端都大开眼界，深觉得老先人说的话再正确不过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她在静静观察的同时，也在默默地评判——当前的西陆，有点类似糅合了魔幻态的中世纪西方世界，却又没那么落后愚昧，科学的力量正在蓬勃兴起。普通人致力于科技的力量而改善生活，却并不忌惮魔法师的存在。而魔法师更像是某种需要天赋的技术工种，有着自己的生活圈子，可也不会隔绝在普通人的生活之外。骑着扫帚的魔法师既可以向普通人兜售一挥即燃的符纸，也可以去普通人的商铺里购买火柴。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西陆的风土人情，委实令她感慨万千。

西陆，被各个族群和国家城邦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地域，呈现出丰富多彩的风情，令云端惊叹不已。

当然，她也没少吃苦头！不说旁的，单就语言关一项，就足以令她痛苦不堪。其它族群的语言就罢了，只说不同人族国家的语言，她就被迫学会了六七种——这还得多亏在云轮上的那一年，她自同船道友手中淘得一本二手词典。她拼出了高考的劲头儿，靠着这本词典，得以在这块大陆上磕磕巴巴地勉强交流。

这几年，云端四处游历，足迹遍及十几个国家，既增长了见识，亦磨砺了道心。然而，她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之一，却至今未能实现——那就是，她的淘金发财梦，似乎还遥遥无期！

唉！当初是听谁说“西陆是个好地方，拣金拣银拣珍宝”来着？她怎么就那么傻，信以为真了呢？而今呢？没有拣到黄金，也没有拣到珍宝，只有腰间芥子囊里的各类植物种子和幼苗。云端不知懊悔过多少次。若有人说西陆气象与东土大为不同，她必定点头称是。可若说西陆“遍地都是黄金宝石，人傻钱多”，她一定会撸起袖子，恶狠狠地捏紧拳头，“哪个妖言惑众？先吃我一拳！”

懊悔归懊悔，可要真想返回东土，云端又怎么都下不了那个决心——无它，来一次西陆的代价委实太贵了！如果不能捞回本儿，岂非亏大了？

云端艰难跋涉在西索比群山间。

西索比，古塔斯语，意为“鱼脊”。可想而知，山路之难行。一侧，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另一侧，是几近垂直的陡峭石坡。云端一手捏诀，抵于胸口，一手背于身后，在仅一人宽的狭仄山道上凌风而行。

在这里，御风术施展起来并不得心应手。或者，准确地说，东土大陆的术法，在西陆，有点儿水土不服。

在东土大陆，术法的运用建立在阴阳五行之上。身怀灵根的修行者经过多年苦修，在人体小宇宙和世界大宇宙之间构建起关联，并借助宇宙中无处不在的金木水火土并阴阳二气，达成术法的效果，即“神通”。

而在西陆，魔法师却是借助个体的精神力，聚集并调用大量的魔法元素，利用魔法元素的力量，实现魔法效果。魔法师的强大，并不在于肉身的力量，而是指其精神力对魔法元素的操控能力。

五行灵气与魔法元素并不能划等号，但也并非毫无关联。它们之间有类似之处，却又存在差异，以至于东土大陆的修行者在西陆游历时，施展术法的能力总会大打折扣。以云端为例，在她与西陆人的打架经历中，施展术法的靠谱程度令她一言难尽，远远不如手中碧麟剑的威慑力。

山风呼呼猎猎，刮得云端步履蹒跚。她吃力地稳住身形，抬眸眺望，只见前方一线脊坡料峭如刃，弯弯曲曲，蜿蜒漫入灰蒙蒙的云气中。

忽然，几个黑点骤然出现在云端眼中。远远地，如疾飞的鸟儿，倏忽间便消失在山脊下阴影里，速度之快，仿佛一头猛猛撞入山缝里。

云端不由“哎呀”一声。

黑点“撞山”后，既没有血溅四方，也不闻哀嚎之声，只是瞬间没了踪影。云端难以置信地望着黑点的消失之处，几要怀疑自己方才花了眼。

然而，她看得分明——那几个黑点，绝非失控的鸟儿。其飞速虽快，却颇为灵活，在靠近山崖时并非径直去“撞”，而是巧妙地调整了小小的角度。当然，最直接的证明，是云端在黑点消失在阴影中的那一瞬，看见了其身后的——扫帚杆。

无疑，这是几个骑着飞天扫帚的魔法师。

一般而言，依着西陆世俗世界与魔法界的约定，除非特殊情况，魔法师不得在世俗世界展示其魔法能力。然而，这几个魔法师却在光天化日之下，明晃晃地飞天遁地，可见不是什么正经人！

当然——云端抬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极目远眺，但见前后左右目力所及之处，除了自己，连个鬼影都没有。她轻叹一声，暗道倘若自己有这个能耐，也想御风而行啊！鬼都不乐意在这鱼脊山梁上艰难进行！

云端带着些许羡慕地瞅了几眼黑点消失之处，却只能认命地继续翻山越岭。终于，赶在黄昏时分，走完了这一段艰难之旅，转到了盘旋的下山路上。

西索比山脉位于尼塔尔国和勃利塔国之间。二百多年前，古塔斯国四分五裂。尼塔尔国和勃利塔国以西索比山脉为界划疆，直至伯尔森林。

伯尔森林位于西索比山脉的东北侧，曾经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二百年前的巨大天灾，使得古塔斯国分崩离析，同样，也令伯尔森林消失了一大半。在之后的二百年间，原本人烟杳迹的伯尔森林渐渐有了人族的影子，甚至在森林边缘处渐起了小小的镇子。然而，在伯尔森林深处，却无人敢靠近。

因为，即便二百年过去了，依然流传着兽人吃人的可怕传说。

云端此行的目的地，便是伯尔森林。

还在云轮上时，她就曾听说古老的伯尔森林里出产一种神奇的植物。这种植物，紫花白叶，其貌不扬，却会在花开季节散发出无臭无味的毒气。其毒气诡异又强烈，据说能蔓延数十里，中毒者会产生幻觉，直至在癫狂中痛苦死去。

然而，如此凶残的植物，却有着神奇的入药价值。据一位道友显摆，其师门长辈曾有幸得到一株，炮制后炼入玉生丹，发现对外伤的愈合和平复具有奇佳效果，丝毫不逊于天阙宗的紫瑶露。

身为丹脉修士，云端对天阙宗的紫瑶露垂涎已久。只是，紫瑶露的主材是天阙宗独有的紫瑶草，外人想得到是门儿都没有。若是能在伯尔森林中找到这么一株紫花白叶草，挖回去好生栽培，说不定日后碧霄门的玉生丹也能卖出紫瑶露一样的高价呢！

——云端始终牢记自己来西陆的目的之一是“淘金”！

在森林边缘的卢布亚小镇休憩两日，补充了足够的饮食，又从山脚下矮人村庄那里换了一小袋火种石，云端走进了传说中可怕的伯尔森林。

头一天，天高云远，朗日晴空，云端轻松快活地仿佛在郊游。

第二天，高木蔽日，阴暗无光，树影瞳瞳，幽深寒冷。云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附近的动静，还要分神留心脚下，免得再被某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吓个半死！

此时，她已经屏住气息，不再用口鼻呼吸，而是调动内息换气。传说中的紫花白叶草，有个惊悚的名字，唤作“骷髅草”，意为活人是万万没有可能见着它，而见着时早已化为骷髅白骨。云端不晓得自己是否在骷髅草放毒的范围之内，可无臭无味的毒气防不胜防，她只能拼着消耗真气来保护自己免受荼毒。

到了第五日，云端已深入伯尔森林腹地。这里，仰头不见天日，即便是正午时分的强烈阳光，也无法穿透浓密厚重的树荫。森林里微弱的光线来自树皮上斑驳的纹路——那里寄生着一种墨蓝色苔藓，在顺着树干缓慢爬行时释放出淡淡蓝光。又或者光线来自地面——可能是潜伏在草丛里碎若粟米的小小花苞，也可能是悄然游走过去的闪着幽绿光芒的蛇。云端手中举着一块火种石，如鬼魅般，无声地穿行在这无边而阴冷的森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