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端 第209章 第二百零九章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元首的视线缓缓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犀利似鹰隼。

当年吹捧苏尼.杨，既是国家需要，也为了一己之私。后来，打击苏尼.杨，同样是国家需要，也为了一己之私。而今，有人想要借着苏尼.杨的由头生事，又是为了什么呢？

长老们人手一份有关秋原绫死亡事件的调查资料。虽则尚未调查出最终结果，但情况特殊，也就只能一边调查一边汇报了。

同样的内容，在不同人眼看，却有着不一样的意味。

有人看得快，已经按捺不住了，“啪”地将资料摔在桌上，大声道：“这什么意思？是有人想为苏尼.杨招魂了么？”

元首眼皮微动，并不做声，不过，心里却很清楚这位色厉内荏的家伙害怕什么。当年，皮诺瑞兹特家族拥有帝国最大的养殖场，不但为公众提供人血，同时也为上等血族提供特别服务——比如，繁育特定品种的血包，以满足某些客户的独特嗜好。为利益故，皮诺瑞兹特家族竭力反对苏尼.杨“彻底灭绝人族”的主张。

只不过，彼时苏尼.杨风头正劲，拥趸无数，便是上层贵族中也有不少人支持其主张。在这种情况下，为求自保，皮诺瑞兹特家族不得不忍痛割肉，将名下诸多养殖场交出去。

苏尼.杨死后，皮诺瑞兹特家族不是没想过卷土重来。只可惜东西吐出去容易，收回来可就难了。当年让出的养殖场能收回来的寥寥无几。如今，皮诺瑞兹特家族业务主要是为私人养殖场提供服务——不错，正是私人养殖场！

众所周知，现今市面上的真血越来越少了，到处充斥着掺有禽血兽血的假货。由于使用了某些技术，这些假货的口感与真血相仿，但营养上却远远不及。对此略晓一二的普通人或许会感到焦虑，但对于上等贵族，却毫无影响——因为，他们拥有专属的私人养殖场。

这些养殖场规模都不大，但走的是精品路线。无论是养殖场的环境，还是血包的品种，都远非普通人所能肖想。专业的繁育人员精挑细选，确保每一个血包都健康、美丽、谱系安全；专业的饲养员调配各种口味的饲料，还会为血包播放令人愉悦的音乐；专业的医生定期检查血包的健康状态，以确保其产出的鲜血安全无虞。

上等贵族拥有只为自家提供血浆的私人养殖场，这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有些事，从来都是对下不对上。至于平民们用辛苦赚来的钱只能买假货，贵族们除了优雅地耸耸肩，至多冷漠地说声“对此我很遗憾”。

在为私人养殖场提供专业服务之外，配种业务也为皮诺瑞兹特家族带来丰厚的收入。人族是个极其脆弱又矫情的种族，筛选出合适的“种母”“种公”，是项很讲究技术的工作。专业人士精心设计交/配方案，力求“种母”能生产出品质优良的下一代。

早些年，一只“种母”一生能生产十至十五个下一代，品质最优的会成为下一代“种母”，其次则按需提供给私人养殖场。但在最近二三十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种母”的生殖率一降再降。现今，有的“种母”在生产了五六次后，健康急剧恶化，只能被当作垃圾处置了。

皮诺瑞兹特家族想方设法，甚至不惜投入大量资金，企图扭转这种糟糕的现状。但似乎直到目前为止，依然还在焦头烂额之中。

也就难怪皮诺瑞兹特家族在长老院中的代言人急成这样——只是怕什么偏来什么！若是有人想为苏尼.杨翻案，于皮诺瑞兹特家族而言，不啻于雪上加霜！

相较于皮诺瑞兹特家族长老的焦躁，有人则显得颇为气定神闲。

当年，家族内部争斗激烈，势如水火。一场突如其来的批判风暴帮了他的大忙，将风头无二的堂兄及其一干死党打入泥沼。而今，就算有人要利用陈年旧事作妖，于他又能有多大影响呢？

堂兄早已死了，其一系中还活着的非老即残，不过是龟缩一角苟延残喘罢了。即便有人要为堂兄平反，又能怎样？至多，他会在堂兄的墓碑前假惺惺地滴几滴眼泪——而这等唱念做打俱全的功夫，于一个政客，简直是最简单不过的职业技能啦！

元首将诸位长老或明或暗的表现一一收入眼底。他正欲开口，忽然，门外传来急促又轻微的敲门声。

“元首先生，很抱歉不得不打断一下。”门外，一位身穿特别制服的人员推开们。得到元首首肯后，他疾步走过去，附耳低语。

元首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啪！”他一巴掌拍向桌面，登时激得桌上纸张乱飞。

“放肆！好大的胆子，居然大摇大摆地进了帝都！”元首面沉似水，一双鹰眼射出骇人的光芒。

长老们齐齐一惊，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这个女人实在是胆大包天啊！

狂妄至极！

难道她以为帝都是她能来去自如的地方？

笑话！

元首冷笑着，安抚在座的长老们，“无妨，不过是个不自量力的宵小之辈罢了！帝都戒备森严，一个小小的跳蚤，能翻起多大的水花呢？”

可是，她已经进了帝都，不是么？”偏生有人不给元首面子，抓起桌面上的调查资料晃来晃去，“从白焰市消失后，这个女人就去向不明。她是个凶残的杀人犯，可这个杀人犯，竟然出现在了帝都？我们的安全，帝都百姓的安全，怎么保障？”

“三林长老，请您尽管放心。她既然进了帝都，就等于自投罗网。通缉令已经发布，我们秘密警察厅的精英们，一定会让她有来无回！而您只管静候佳音便是。”秘密警察头子不软不硬地怼了回去。

三林长老冷哼一声，正要继续发难。就在这时，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哈葛尔大长老终于张口了，

“这个女人的目的是什么？猜测是没用的。只有抓住她，才能揭开谜底。所以，当务之急，是抓住她！”

“不错！阁下的想法，也正是本人的意思！”元首赞同道。

“我本人对秘密警察的力量毫无怀疑。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在帝都设下天罗地网围捕这个女人的同时，不要忽略了其它地方。”

“阁下的意思是……”

“终、结、地！” 哈葛尔大长老一字一顿。

秘密警察头子立时领会到对方的意思，点头道：“没错！绝不能忽略这个重要的地方！”

有人还是一头雾水，不满地嚷嚷道：“我说，能讲清楚点儿么？什么意思啊？”

秘密警察头子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回应道：“要兴风作浪，单凭一个人是不行的。她一定有同伙！她本人出现在帝都，有可能是为了吸引我们的主意力。而她的同伙呢？所以，像终结地这样敏感的地方，也应该加强戒备。”

秘密警察头子有种预感，这次的对手，是个厉害角色！她的手法看似粗糙，甚至漏洞百出，但唯此，更彰显出其人的胆大狂妄。仿佛神龙见首不见尾，她的每一次出现和消失都那么短暂，不留任何痕迹，以至于秘密警察总是晚一步。

这个女人，不容小觑啊！

旁听了整个过程的云端这方愕然发现，自己竟然成了通缉犯！猛地吃了个自己的大瓜，云端忽然觉着有点儿牙疼。

这次会议，既是试探，也是通气。在座之人都是滑不溜丢的政坛老油条，心里想的不一定会表现在脸上，表现在脸上的也不一定就是心中所想。

会议结束后，有人急匆匆地拂袖而去，赶着返回家族商议对策；有人则不紧不慢，轻描淡写地应付旁人的试探。待众长老都走出会议室后，唯有哈葛尔大长老留了下来。

“小亚瑟……”他望着几步外高大魁梧的男子，心里泛起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个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相较他的父亲亚瑟王一世，他欠缺的太多了。可就是为了这么一个似乎并不出众的继承者，亚瑟王一世联手当年的长老院，在隐秘而精心的设计下，发动了那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于不知情的人而言，那场风暴似乎只是对学术谬论的批判和纠正，是将思想端正到“政治正确”的正道上去。它爆发地快，结束得也快。仿佛一场疾风骤雨，将那些被苏尼.杨的荒唐言论所迷惑的人浇清醒。然而，只有他们——当年拨动风云的人才晓得，有多少人在雷霆霹雳之下粉身碎骨。

那不过——是一场将现在的和潜在的政敌踢出局的政治游戏。

风暴之后，哈葛尔大长老如愿以偿地荣升长老院的第一大长老，并把持这个宝座几十年不移不挪。不过，他心里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见好就收。当继承元首之位的小亚瑟对长老院的反感越来越不加掩饰时，他这位第一大长老就越来越像吉祥物了。

一声轻轻的“小亚瑟”令元首产生一瞬的恍惚。他眸色微变，顿了顿，漠然道：“大长老阁下，请问您有何赐教？”

哈葛尔大长老望着冷漠的元首，恢复了先前淡然的神情，“我注意到你在翻阅有关苏尼??杨的档案，和那些——”他冲着会议桌上的书册点了点下巴，“人族小说。我想提醒你一句，如果可以，最好彻底销毁那些小说。否则，一旦流传出去，贻害无穷。”

“您的意思是——”

哈葛尔大长老嘴唇微动，冒出两个陌生的词汇。

云端：嗯？什么意思？听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