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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崧上 第64章 第 64 章

作者:研生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5-11-22 00:58:33 来源:文学城

定和十四年冬,宙王万嵬率兵西行剿匪,赈旱灾,于恒延城中庙招安匪首阿立及其部下,收复地下城。

和谈当日,万嵬带着恒延城主范机与城守卫军领事公孙度等人一起进到地下城,与匪首阿立及其几个部下谈了很久,从白天至深夜,方一起从地下城走出来。

从地下城中走出来的不止有他们,还有所有地下城的百姓。他们被阿立的义军劝导,回到地面,开始新的生活。

窦丫儿拉着管硕进到家里,她家就在城中祠旁边的一条小路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石头房子,里面没什么东西,进了门一眼可以看到屋内所有的陈设:一张桌子,一张板凳,一张小床。窦丫儿带着人进来却很高兴,她大概第一次带别人进这小屋子,坐在床边甩着脚看管硕,管硕捏捏她的脸:“怎么傻笑。”

窦丫儿被管硕捏的痒,缩着脖子咯咯笑:“我早就跟他们说可以出来啦!他们非不信。”

窦丫儿抓住管硕的手摇晃道:“我来领粥的时候就跟他们说了,这次真的不一样。”她瞪着眼睛,说得一本正经:“你跟别人都不一样。”

管硕摸摸她的头,浅浅一笑。

“可是你们是不是就要走了?”窦丫儿歪着头看管硕。

管硕回道:“不会就要走,但是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了。”

驻扎在恒延城的皇城军人数众多,开销不少。按照万嵬的意思还要收编阿立的匪帮,而恒延城内部则要忙着整合地下城的百姓,自顾不暇,皇城军早日离开对两头都好。

窦丫儿无意识地摇着管硕的手,若有所思。

管硕看着她头顶鲜艳的红头巾,也有些不舍,胥州天高路远,他们回了皇城,可能再不会回来,管硕想到这里,便低声问她:“你想跟我走吗?”

窦丫儿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去皇宫吗?”

管硕笑了:“对。”

窦丫儿咬着唇,着实苦恼。管硕也不急,等她自己思索,她来回犹豫了几番,还是摇了摇头。

“为什么?”管硕好奇,窦丫儿父母双亡,已没有亲眷在世,跟他们离开无需有什么顾虑的。

“这里是我家呀。”窦丫儿低着头,闷声道。

管硕一怔,再次抬头,看身处的这个小石头房子,贴着床的两面墙上上仔仔细细糊了层油纸,床上铺着薄薄的铺盖,看着却很干净松软,桌子凳子是成套打的,摆在在一个朝外敞开的小窗户下边,若是坐在桌边凳子上,头一偏就能见窗外面的小石头路和两颗干枯的枣树,桌子对着房内唯一一个橱架,橱架上摆了一个木塞瓶子,一个白陶带盖子的碗,管硕认得这是窦丫儿每日来领粥的碗。

窦丫儿看着管硕打量自己的小屋子,有些不好意思。

管硕看着这些陈设,心头一热,将小小的窦丫儿抱在怀里,眼泪忽而滚落在那条红头巾上,晕开鲜艳的花。

“很好,你很好,这里也很好。”管硕压着嗓子,哽咽道:“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窦丫儿紧紧贴着管硕,管硕身形纤弱,却带着女子独有的温热和柔软,窦丫儿闭上眼睛,沉浸在这个如水一般的怀抱里。

阿立被招安后,携匪帮暂住营地中,与守城卫磨合得不是很好。阿立的匪帮始终对官府有一些抵触情绪,愿意招安完全是因为阿立的极力游说,而恒延城守卫军领事公孙度出身世家,严于法度,认为宙王治匪的行径仁慈有余,不足以服众。

“唉,请宙王多多体谅,公孙领事上任不久,年轻气盛,还不懂事呢。”

今日是宙王一行驻胥州营的最后一天,恒延城城主范机在城楼上设宴为他们饯行。公孙度竟然称病未有到场,连带着整个城卫军无人应席,范机头大如斗,替公孙度请罪。

万嵬面无表情坐在上首,不置可否。

范机在心中默默叹气,他与皇城来的这几位也共事多日了,不说那位来了就入驻营地,采都不采他的宙王,他手下的那几位部下也都随他,一个个惜字如金,面如石雕,只有那位叫小山的将军活泼一点,还能说上几句。

万嵬不理他,范机便去看那位坐在席末的匪首阿立,阿立与他隔着好几个人,范机扯开了嗓子高声道:“唉,阿立兄弟也知道的,公孙度自上任后便成日忙着与你们斗智斗勇,这,这宙王一来,一兵一卒未动,你们便降了,他心中不免有些愤愤啊,啊?”

万嶂看了看上首面色不动的宙王,又看了看朝他苦口婆心的城主,顺势点头,笑着应道:“是啊,是啊。”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范机摇头,这大好的日子,这满座的人,唯一能回应自己的竟是个匪王。

从前这些这些匪徒日日与官府作对,形势眼见着愈演愈烈,前任守城军领事就是因为在城中跋扈不羁,恣意妄为,被阿立的人设计绞杀在城楼,公孙度是此事后来接任的,他虽刚正勇武,却过于年轻激进,应对的又是剿匪这种大案子,范机属实不太放心。因为范机心里明白,本来这些匪徒都是恒延子民,为生计所迫才入的匪帮,他心里害怕,他怕匪帮真的连成势力,危祸朝廷,又怕苛政凶猛,百姓真的对官府寒心。说来说去,还是他这个城主失职,既没能做好父母官,也没有尽到臣子的职责。

皇城传来消息宙王要亲至剿匪时,范机又是羞愧,又是感激。关于宙王,范机曾听说过一些传闻,关于朝廷现状,范机也有所耳闻,但对他一个处于水深火热,偏远之地的城主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有推进之前名震一时的赈灾银销没案的手段和力量。但当宙王真的带着两万大军气势汹汹入驻胥州营时,范机又怕了,他怕宙王会以铁血手腕,荡平地下城,地下城里那些,可是实实在在的恒延子民,正当范机惊疑不定,左右为难时,宙王却将匪帮招安了。谁能想到,他如此重重拿起,又如此轻轻放下。

在地下城中,宙王不光招安了匪帮,还与他们商议了许多范机自己从未想过,也不敢想的事。范机听着如此这般,只觉得脑子涨嗡嗡的,身体轻飘飘的,比从前被州主扣拿赈灾银的时候都不清醒。

自己大约是真的老了,范机想。

皇城来的这几位他是没法搭话了,公孙度又太过刚直,不经世故,范机眯着眼睛,去看那位匪首,现在要叫他立参军了,立参军静静坐在席末,容貌俊秀,仪态雍容,这位立参军若不是穿着一身当地的粗布衣袍,比之世家出身的公孙度也差不到哪去,难怪公孙度不服气。

范机默默腹诽,并且这位立参军还难得地接地气,懂道理,尚能与自己交换些眼色,还不会跟自己耍脾气,有什么都会笑眯眯地应承他这老头。范机朝立参军频频点头。这就对了嘛,以后都是要一起共事的同僚,这才是办个事的样子。范机看着新任参军一张和乐融融的笑脸,长长吁出一口气。

万嵬可不管这到处搭话的老头,他举起面前的酒杯,沉声道:“举杯吧。”

席中各位皆将酒杯端起。

范机也端起酒杯,他难得地没看旁人眼色,也不等别人,兀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酒名叫猎风,辛辣无比,从嘴巴一路流进肚子,刺得他一激灵,又在胃中打了几圈生出烈烈火气,这火气积聚着上涌,到胸腔,到心口,到喉头,到眼眶,范机抬起袖子遮掩着擦掉被激得流出来的眼泪,脸上不禁有些发臊,喃喃道:“好,好啊,这酒好啊。”

第二日天一亮,皇城军便要开拔,一半回去皇城,一半转而向东。收编的一部分义军留在恒延城,大部分跟着往东。

“通渠?”管硕坐在马车里,重复莫莫的话。

“对。”莫莫坐在管硕对面,煞有介事地点头:“宙王让我们跟着来的目的就是看看此举可不可行,你还记得窦丫儿带我们去看的地下城泉眼吗?”

“记得。”临走前窦丫儿带他们在恒延城中玩耍了一番,莫莫也跟着去了。他们又去了一次城中祠,祭奠死去的恒延子民,还进了地下城,与当地的孩子们玩了游戏。

“我们本以为瞒江到这里就干涸了,可有了这泉眼,说明瞒江的地下水脉还在,若地下泉真的与瞒江联通,此举便就可行。”莫莫拿出怀里的地图,摊在桌面上给管硕看,他的图与之前给管硕看的时候已大有不同,上面添画了许多交错的河道和好些深深浅浅的圆点,管硕虽学过地经,他的图也太过复杂,管硕并不能看懂。

万嵬竟然想要将东南的涝水通到西地的旱田中,任谁听了这都是惊天动地之举。且不说其法可不可行,这其中要耗费多少人力和物力,又要花多长的时间去完成?

“所以准备得一定要充分,如果我们通过演算确定可行,就一定能行。”莫莫严肃道。管硕看着他稚气未退的一张脸,显出超出年龄的沉稳表情,心中卷起骇浪。

万嵬既收编了义军,又紧接着要东行,他一早便带了莫莫来,说明他一早就想好了。那么万嶂呢?万嵬早就想到了匪首是万嶂?

管硕不禁撩起车窗,想要透些气进来,却见万嵬骑着马,就立在车边,他看见管硕从车里探出头,低头问道:“车里闷吗?要不要骑马?”

管硕看了看他身边另牵着的一匹枣红马,应道:“好。”

管硕翻身上马,与万嵬并肩走到队伍前头,城门边不知何时聚了许多恒延百姓,城楼上也站了许多,他们静静地看这列队伍整肃军容,也不议论,也不动作,就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们,管硕不知他们是真的要来相送还是被城主范机喊来充数的,他们在这里受了太多的苦,有天灾,有**,现今总算是可以安稳一阵子了。

“下雨了!”城楼上一个声音响起。

“是雨!真的是雨!”

恒延城灰蒙的天空飘洒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下雨啦!下雨啦!”小孩们在原地跳起来。

“把伞打开。”万嵬轻声对管硕道。

管硕一怔,她的腿早就好了,但她一直将盖乐给她的伞别在腰间,她记得盖乐嘱咐的要时刻将此物带在身边,现下竟真的派上用场了,她将伞在头顶撑开,雨水落在特质的伞面上,溅起晶莹的水珠,这些水珠在雾蒙蒙的天光下又散开七彩的辉光。

“天女!”有人喊道。

“天女下凡了!”

“是天女来降雨了!”人群激动道。

管硕回头去看那些百姓,他们一个个仰着脸,伸长了脖子朝自己这里望,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神情,惊奇,崇拜,还有希冀。

管硕又去看万嵬,万嵬勾起嘴角,朝她一笑。

“天女!天女!”

皇城军在这欢呼声中离开了恒延城。

一部分皇城军转道回皇城去了,剩下的队伍沿着干涸的瞒江行走,每走一段都会留下一个小分队安营驻扎,以备日后通渠时作为休憩站点。

“这些都是你早就想好的吗?”管硕问万嵬。

“想好什么?”万嵬挑眉。

"通渠。"管硕问,看着一小队人马离开队伍,近到瞒江边去搭建驻所,这些站点既能方便通渠,又能作为驿站,联通各地,以后来往消息会传得更快,若水渠真的建成,这些站点或还能成为码头,用以通商。

“你给了我那本地图,我就想到了。”万嵬回答。

管硕点头,他不愧是万迹的儿子,万迹若知道他的地图能派此用,应当很是畅怀吧。

“那雨呢?”管硕问。

“雨是猜的。”万嵬答。

盖乐是演天鉴历来最年轻的天师,他给管硕特制一把伞,一定是算准了他们在恒延城的时日会有降雨。恒延苦于旱灾,根本没有人会带伞,如果管硕在旱地中打起一柄伞,百姓们一定会认为这是神迹。届时不管用何种手段剿匪,此法都能让民心向万嵬这里倾斜。

只是盖乐没算到,万嵬剿匪的进度比他预期降雨的时间更快,直到他们临走时,这场雨才堪堪落下,但盖乐的把戏确实是收服人心的最后一关。若说皇城军在城门口日日配粮,万嵬和平招安匪帮,都没能够打动百姓,那么这一招,在恒延百姓高喊“天女”时已然扭转乾坤。

“那么前太子呢?你早就知道匪首是他吗?”管硕问。

“不知道,但是想过。”万嵬回道:“我知道他在这里戍边,大石去调查匪帮时发现一开始聚集起来的核心人物是几个戍边军,我就想到应该有他。”

“你让他留在恒延城做参军,准备通渠事宜,也在招安的时候就想好了?”万嵬此举无疑将万嶂永远钉在了恒延城。

“这件事本来就是由他来做最合适。”万嵬扭头去看管硕:“但不是我让他留在那里的,是他自己要求的。”

“怎么,你以为我不让他回朝?”万嵬勒了一下马,马被他勒得抽了抽脖子。

管硕没有看他,也没有答话。

万嵬皱眉:“他在地下城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管硕轻声答道:“就是他没跟我说任何事,我才会为他说话的。”万嶂在姜氏谋逆案中算是最无辜的连带人,他为恒延百姓做了许多,也承受了很多,管硕以为,如果他对皇位没有威胁,那万嵬给他的应当再多一些。

“我并未勒令他不许回朝,他想回去自然可以回去。”万嵬喝停了马,拉过管硕手中的缰绳,沉声道:“管硕,你什么时候才能信我。”

他们一停,后面跟着的队伍也跟着一顿,万嵬皱着眉朝小山做了个手势,小山很懂眼色地朝队伍一挥手,队伍又继续缓缓前行。

管硕咬着唇,她不是很习惯在人多的时候与别人红脸。

万嵬牵着两匹马脱离了队伍,往山坡上奔去。

“独自去孝清殿也是,去找盖乐也是,他们是皇宫中最不受控的两人,你非要挑我忙的时候去。”万嵬难得地大着嗓子跟她说话:“地下城也是,明明可以让她们先来知会我一声,你不声不响地就去了,你……”万嵬的声音混在风中呜呜作响:“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我会如何担心……”

管硕怔然,她一直认为他不通人情,对自己的执着只不过是相处得久了,习惯一样事物留在身边的强势和霸道,但他好像真的对她有情。

“我……”她讷讷道:“对不起。”

万嵬有些后悔方才失态,闷闷道:“我知道你怕什么,但我不是万迟,更不稀罕这王位,若万嶂足够有本事,他大可来取。”

他冷脸说出这种话,让管硕有些失笑,世上竟有人如此自负。

回味他方才的控诉,管硕心头又酸软一片:“我信你的。”她想起自己在地下城中恳求万嶂相信万嵬的情形,才发觉她那时不止是在对万嶂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万嵬或许和旁人有很多不同,但是他直白坦率,顶天立地,他或许是自负,却也有自负的底气。

“我会一直信你的。”管硕看着万嵬,眼神明亮。

万嵬却忽然抿起嘴,别过头去。

管硕看他害羞,很是新奇,眯起眼睛,歪着头,有些戏谑地盯着万嵬。她生得美,面上的姿容自不必形容,还露出一段光洁纤细的脖颈,像一只白狐狸,让万嵬不得不去看她。

想到他方才说的话,管硕疑惑道:“那你稀罕什么?”

万嵬迅速回道:“你。”

简短一个字,被他说得热烈直白,像一支锋利的箭羽,深深扎进管硕的胸膛。管硕被他的言语击中,低头一笑,脑海中忽而浮现她进宫后的种种,与万嵬的种种。

暮色降至,一行车马在愈渐昏沉的天色中迤逦而行。

遥远的山峦上升起一轮浅浅的明月。

完结啦!

完结的心情真的很好!

之后可能会有几个小番外填一下坑。

感恩大家!

我们下个故事见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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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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