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行录 第68章 童谣集·新编

按：以下词句，据察事厅甲字七号密档“舆情监查”卷宗附录及各地暗桩零星抄录整理，原无题，辑录者姑名之《新编》。其流传地域、时间不一，词句略有增减，然核心意蕴相通。盖民间口耳相传，自生自发，非由人授。

其一（江南运河纤夫调）

“哎——呀——嘿哟！”

“白衣影咧，无名灯哟，照得那夜路三尺明！”

“不称那个王哟，不立谁的旗，百家那布头儿暖冻死的婴！”

“官爷拍案问是哪个？水娃娃笑着指漕堤——”

“是你咧！是我哟！也是那拉纤的穷兄弟！嘿——哟！”

其二（北地货郎穿巷谣）

“锵啷啷，货郎鼓，走街串巷卖杂货。”

“说稀奇，道稀奇，稀奇事儿在咱巷里头。”

“东家婶子丢了鸡，西街娃儿迷了路。”

“莫慌咧，莫急哟，影儿过，灯儿留，自有人儿悄帮手。”

“你问他是哪一个？满城的娃儿拍手乐——”

“影是千家影！灯是万户灯！你帮我时你也是啰！”

其三（西陲边镇童戏歌）

（孩童围圈，拍手跳踏）

“白衣客，过沙河，留下泉眼救骆驼！”

“无名火，照雪坡，冻伤的小羊回暖窝！”

“不坐金銮殿，不披紫绫罗，坏脾气的巴依丢了丑！”

“将军查，老爷恼，揪住娃娃问根苗。”

“娃娃扮个鬼脸哈哈笑，手指胸口你猜不着——”

“是你心里一点善！是我夜里不怕黑！是他伸手扶一扶！”

“猜不着，猜不着，大家都是无名客！”

“嘿！哈！无名客！”

其四（坊间妇人纺纱曲）

（低沉，绵长，随纺车吱呀声哼唱）

“月儿昏，风儿紧，纺车吱呀到三更。”

“想起那年冬夜雪压城，炭贵如金米缸空。”

“忽有门环轻轻响，檐下挂起半袋粮。”

“不见人影不见名，只有雪地脚印浅又轻……”

“不求香火不图报，只愿这点暖，能传下去莫断了。”

“线儿长，布儿韧，织进这悄然的仁心几分。”

“教给那呀呀学语的小囡囡——”

“灯要放在高处亮，路要留给后人明。”

察事厅辑录官附注（朱批）：

此等俚俗谣谚，鄙陋无文，然流布甚广，尤以妇孺匠役之间为甚。禁而不绝，愈禁愈生变体。细察其词，隐有串联呼应之势，将零散善举归于“无名”之象，模糊个体，强调“皆可为”、“皆可是”，深得愚民之信，甚为险恶。其意不在颂某一侠，而在塑一无形之魂，植于民心。长此以往，恐“王法令旗”不及“童谣口耳”。昆仑“葬雪”之役，务求根除源首，然此等流毒…恐非刀兵可净。宜加设“正声宣导”之司，编演新戏文、歌谣以对冲。然民间之心，似已有“长城”自筑之兆。忧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