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情录 第36章 义城茫茫两心情坚（中）

（中）

“含光君，你说你这是不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咱们可真是心有灵犀。”

魏无羡的声音在耳边带着欣喜和笑意响了起来。蓝忘机心中一暖，复又回头望了他一眼：

“嗯。”

薛洋的冷笑声在对面响起，却在下一瞬被蓝忘机裹着灵力的剑锋逼得连连闪退。魏无羡感受到蓝忘机招式里的怒意，心中一叹，自是明白他这份怒意为何。

果然，下一瞬避尘的剑光暴涨，震得薛洋手里的霜华剑脱手飞出，蓝忘机手上灵力翻涌，将霜华招至了掌中牢牢握住。这是晓星尘的剑，他心里恨极了薛洋，是以手下毫不留情！

薛洋咬牙切齿地要蓝忘机把剑还来，蓝忘机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冷意，一字一字道：

“此剑，你不配。”

魏无羡眼中热意翻涌，长长呼了口气，眼光与望过来的蓝忘机幽然相撞，二人想着十六年前晓星尘宋子琛相偕而去的潇洒背影，心下皆是一片心痛黯然。

转眼薛洋已将自己真正的佩剑降灾握在了手中，那是一柄两头皆有剑刃的古怪兵器，招招凌厉，发着狠向蓝忘机攻了过去。蓝忘机凝神荡开了降灾的攻势，侧目沉沉稳稳地对魏无羡道：

“退后，这里不用你。”

魏无羡心中失笑，耸耸肩再次摸了摸鼻尖，点头嗯了声乖乖退到了一旁。前方街角处温宁揪着宋岚的衣领将他猛然砸向墙壁，瞬间就将那厚厚的墙体砸了个人形坑洞！那宋岚受了阴虎符驱策，邪力亦是大得出奇，起身反手又将温宁掀翻在地……

魏无羡摇摇头，心知温宁终会将他制服，那边完全无需他插手。转头看向身后的那排屋子，窗缝中露出的一众少年面孔皆是在痴迷地观战。

是了，一边是绝顶高手含光君大战恶徒薛洋，另一边是叫人闻风丧胆的鬼将军与诡异凶尸抱团恶斗……此等战况情形堪称百年难遇，怎会不叫这些修仙小辈们眼界大开，惊惧之中满是新鲜好奇！

魏无羡心知这帮孩儿们才是他该担负起的责任。蓝忘机示意他离开战团，正是要他想法子照看好这些人。城中迷雾若天明阳光照射之时终会散去，到时候再有凶尸围攻，他们二人脱身容易，但带着这帮修为低浅的孩儿们，出城就当真是难上加难了。

魏无羡招手让蓝思追带着他们出来，金凌倒是第一个奔到了他身边。大家七嘴八舌地问魏无羡晓星尘怎么变成了薛洋，魏无羡心道跟你们说也说不清，只得插科打诨略略带过。

迷雾里再次响起沉闷的脚步声，这次仿佛是四面八方都来了无数走尸。魏无羡恨恨地嘶了一声，心想阴虎符落入薛洋这种人手里真是大大的麻烦不妙！

耳中忽听避尘游走相击的破风之声，魏无羡回头看过去，正见蓝忘机祭出了忘机琴，一手捏着剑诀操控避尘大战薛洋的降灾，另一手在弦上悠然拂过，铮铮琴音响起，弦杀白光穿过迷雾层层掠向四方。

不断有走尸头颅爆裂的沉闷钝响传来，蓝忘机白衣翩然气定神闲之间，一琴一剑就将战况稳稳操之于手，当真是景行含光从容不迫。魏无羡歪着头抱拳于胸靠在一根门柱边，嘴角噙着轻傲的笑意，心里漾着满满的自豪，目光随着蓝忘机悠然的身影上下游走翩飞，眸中尽是温柔的光彩。

冷不防身边的金凌大赞了一声“厉害”，魏无羡正要开口，那边蓝景仪早已一片骄傲扬着脖子回了句“那当然”，紧跟着又揶揄金凌：“我们含光君剑术琴艺本就天下无双，只是他为人低调，从来不喜欢到处显摆罢了……”

金凌哼了一声，自是知道蓝景仪在暗讽他们金氏作风夸浮，又暗指他舅舅云梦家主行事张扬。但扪心自问一番，自己的这两个家主长辈确实是……确实是比不过这含光君的本事与风姿。

偏偏那蓝景仪是个嘴快又不肯服输的，逮到机会哪肯轻易放过？对着金凌昂头又哼了一声回去，转头还一本正经看向了魏无羡：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咱们含光君是不是厉害？”

魏无羡瞪大眼睛站直了身子，心道这臭小子好好的怎么问到我头上来了？想要装作没听见，奈何那边一帮小辈十几双眼睛齐齐都望着他，仿佛都在等他回答一般！

魏无羡心里暗骂了一声，又不免有点失笑之感。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下巴，再次看向蓝忘机，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嗯。厉害当然厉害！含光君……好厉害，最厉害就是他了！”

那带着笑意又掺着甜意的话音满是轻松快活，魏无羡说完，听着蓝忘机指间似是顿了一顿，那拨出的琴音也带过了几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这下魏无羡更是噗嗤笑出了声，惹得那帮少年人一片轻声的咦咦啧啧，似是被肉麻得不行。

迷雾里薛洋明明已经招架不住，却还是随风送来了几声玩笑之声。魏无羡心中又恨又是讶异，这家伙明明身上已经全是剑伤，却仿佛没有痛感一般毫不在意，当真是一介狠人！笑过后思忖着要怎么带着这帮孩儿们脱身，魏无羡耳中这时竟再次传来了那诡异的竹竿拄地的断续声音。

脑中灵光一闪，魏无羡心里瞬间就清明一片！这个小小的女鬼最开始就是要引着他们向城外走，此刻再次出现，肯定是又来寻他们的！这城中的一切看似毫无头绪迷雾重重，可是用心一连贯起来，仿佛一切都是有因又有果！

“走，咱们跟着这个小鬼魂的竹竿走！”魏无羡靠近众少年轻轻吩咐了一声，金凌和蓝景仪不知怎地因为小苹果和仙子争执了起来，一众人又是争又是劝正闹哄着，听了魏无羡的话，瞬间又调转矛头七嘴八舌地冲着魏无羡呱噪问询了起来。

魏无羡伸手扶额一脸无奈烦闷，摇头之间忽地身边一片安静。待得回过神来看到每个人紧闭着又不停蠕动着想要分开的双唇，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

“蓝湛你真的……一下子禁了所有人的言……我服了你了哈哈哈……”

琴音铮然，抑扬顿挫之间仿佛也蕴着几丝轻快意味。魏无羡笑了一阵，终于转过脸来故作严肃地看着一帮憋的脸通红的孩儿们：

“叫你们多嘴多舌，还敢吵架！现在还吵不吵了？”

十几个脑袋齐齐摇头，看得魏无羡拼命忍着才没有又笑出声来。扭头看了一眼蓝忘机，对方似是完全懂他心意似的，一边拨弦一边微不可查地轻轻颔首。一阵吐气之声响过，全员禁言又被解了开来。可是谁也不敢再高声言语了，皆是乖乖地等着魏无羡发号施令。

“含光君，这儿就交给你啦！我们先走一步！”

琴音回旋几声，铮然一声沉吟，还真像是蓝忘机低声沉稳的一声“嗯”。魏无羡牵唇一笑，再不迟疑，循着那断断续续的竹竿之声率先向前行去。

小跑了一段，蓝景仪终是忍不住再次开口，居然是问魏无羡怎么不与含光君难舍难分好好惜别，说几句发自肺腑的感性之言……

魏无羡失笑到无语，半晌才问了声：“你们觉得你家含光君会是那种跟人依依惜别的人吗？”

蓝家小辈齐齐摇头，连蓝景仪自己都觉得自己说了几句废话。可是魏无羡问完后的沉默里，心却在暖意四溅——那一声简简单单的回复，正是蓝忘机最感性的体现了！除了他魏无羡，旁人又如何会懂得……

“含光君这个人啊，能力这么强，不会让我们失望的。我们走了他更能放手应付那个流/氓,咱们各自做好各自的事，完事了不是他来找我我就去找他不就得了……”

拄着竹竿的盲眼女鬼在浓雾中轻车熟路地穿梭，径直把魏无羡一群人带进了一间停放棺木灵柩的义庄。跨过高高的门槛，魏无羡一边耐心地跟众小辈们讲解这高门槛对于防范僵尸鬼魂的作用，一边打量着这个义庄里的情形。

一直若隐若现的盲女鬼魂此刻终于正经现了身，轻靠在一具盖得紧紧的黑色棺木旁，全身笼罩在莹莹点点的暗绿色幽光之中。此刻没有七窍流血，众人细细打量她，还真就似欧阳子真说得那般，就像是个清秀玲珑的邻家小姑娘。

显然这具小小的鬼魂生前并没有灵力傍身，死后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游魂。魏无羡心下明白，这个普通的游魂之所以能在薛洋管控的这座鬼城里躲避游走，定是生前心中有着极大极深的执念，才能支撑着她死后形魂不散，坚守至今。

寻常鬼魂没有驾驭实物的能力，魏无羡看着这个小姑娘一根竹篙不停在棺木上敲打，心中明白她是想要打开这具棺木。于是施了法术破了镇棺的符咒，在看到棺木里静静躺平的尸身之时，心中猛然大痛了起来！

棺木里躺着的，竟是和薛洋之前在众人面前惟妙惟肖扮着的那个人一模一样的……晓星尘。

魏无羡心知这必是真正的晓星尘，眼泪瞬间滑落脸颊。看着那小小鬼魂伸手想要去触摸棺木中尸身的面孔，没有眼珠的双目中留下两行血泪，被拔去了舌头无法言语的嘴里发出声嘶力竭的“呼喊”之音，仿佛悲痛到了极致！

少年们看着女鬼这般情形心中皆是一片黯然，却又禁不住满腔的好奇。可是在看到魏无羡满脸的清泪之时，蓝思追终是忍不住轻轻叫了声“莫前辈”。

魏无羡心下明白，这中间的种种真相过程，靠问灵是决计无法了解清楚的。稍作思索之后，他决定与这鬼魂共情，从而去感知她所知道的一切。

共情之术极难且十分凶险，一不小心就容易被牵走魂魄灵识无法归元。非极有把握之人断不敢施用此术。是以众小辈都为魏无羡担忧，金凌更是直接就出言反对。魏无羡心中一暖，看了他一眼，心知这孩子心地其实一直是纯良有加的。

让金凌拿着他随身的九瓣莲银铃配饰作为随时唤醒共情人的监督者，魏无羡丝毫没有犹疑，直接让那女鬼魂魄撞进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女鬼原来叫做阿箐。当眼前出现山明水秀的时候，魏无羡心下明白原来她生前并没有瞎，或是在死之前才被剜去双目眼盲的。

随着阿箐的记忆游走在她生前的岁月里，魏无羡一幕一幕看着她是如何认识了眼盲却依旧行善除恶四方的晓星尘，看着这个机灵的小姑娘为了能待在晓星尘身边，假装眼盲讨得晓星尘怜惜……一点一滴感受着阿箐对晓星尘那份崇拜敬慕和喜爱，魏无羡心中满是酸胀难言。

一真一假一大一小两个瞎子，本来满是轻松自在的日子却在晓星尘误救了受伤的薛洋之后，全然改变了模样！

晓星尘心极善人又纯良，全力救治好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却不自知。阿箐心中虽有防范，也只能拼力装瞎来暗中观察戒备薛洋。薛洋心中本已没有丝毫善意，却在与晓星尘日夜平静平和的相处之中，心境一丝一丝发生了改变。他接纳了晓星尘也决定要和他在一起，却又变态的引着晓星尘做下了天理难容的杀人恶行。

薛洋欺晓星尘眼盲，在他身边之时全然一副真心可爱的童真模样，引得晓星尘竟全心相信于他，将被薛洋残忍拔舌变作半人半尸的尚有血肉的人当成走尸逐个杀害……阿箐小心跟随观察终于发现了这个秘密，却在想方设法想要告诉晓星尘真相之时，遇见了一路来寻晓星尘的宋岚。

魏无羡没有算错，当年因为常氏灭门一案牵扯进来的晓星尘和宋子琛，后来的所有悲惨莫名的经历都是薛洋一手造成！薛洋假装晓星尘屠了宋岚师门又毒瞎了宋岚双眼，晓星尘无可辩白之间，破了誓言带着宋岚赶回师门，苦苦哀求抱山散人以他自己双目还了子琛光明……宋岚心中又疑又痛，终是抑不住访遍天下寻找着晓星尘……

再次撞在薛洋手上的宋岚终是不敌薛洋诡计，被他一剑贯心，复又拔了舌头钉了锁魂钉催成了凶尸！阿箐心知薛洋穷凶恶极，只得小心藏匿，终于寻得机会将一切告知了晓星尘……

魏无羡借着阿箐的双眼看着晓星尘那不可置信的满面悲恸，心中的悲愤怒火几欲爆裂！这般善良正直的人，却被一个全身都浸着恶毒血液的人/渣给蒙蔽了心，付出了满心的信任！最终……在重伤薛洋后亲耳听他说出一切时候，晓星尘彻底崩溃了。

拂雪是晓星尘与宋子琛相偕于江湖之时日日过招把玩的佩剑，在触上拂雪剑身镂刻的花纹之时，晓星尘心中万般绝望，一颗心在不甘里碎裂开来，终是将霜华抹向了自己颈中，亲手了结了自己悲惨无极的一生……

之后的所有片段魏无羡已经无法凝聚心神去静心感受了。看到薛洋对晓星尘的那份扭曲的依赖喜爱，他只觉得全身血液里都沸腾着恶心意味！当初在不夜天他自己亲身经历的一幕幕仿佛又回到了眼前，那些撕裂心扉的痛楚重回心底，竟是那样的让人无助又绝望。

清冽的银铃声阵阵传来，魏无羡混乱暴走的神志终于猛然被拉回了现实中。精疲力竭地睁开血红的双眼，他看着身边围着的众人眼里真切的关心和担忧，看着金凌那双像极了师姐的双眼中满满的在意与责怪，心神终于一点一点平复了下来。

“好说，薛洋必须死！”……

这是满面惨白，双目凝聚着黑潭一般幽深恨意光亮的魏无羡留给心中满是疑问的小辈们斩钉截铁的一句答非所问。

漫天迷眼的厚重妖雾之中，阿箐拄着竹竿引着魏无羡，一人一鬼疾行如风，向着适才的战场直直而去！蓝思追一众人紧紧跟着他们，远远望见避尘的冰冷蓝光在雾中上下翻飞，耳中也听得阵阵琴声怒鸣着，杀向不停涌上来的走尸群。

避尘剑招冷静从容，蓝忘机实实早已是绝对的上风，只是薛洋凭着一己无赖狠戾，伤得全身是血也丝毫不示弱！催动着无尽走尸，又仗着在这城中轻车熟路，是以此战僵持了这么久尚未结束。举目望向匆匆而返的魏无羡，蓝忘机的琴音中闪过了几丝轻柔问询。

魏无羡咬紧了牙根，口中哨声连连催动着温宁，鬼将军杀意霎时大增，几声震天嘶吼之声响彻半空，一把将宋岚重重压倒在了地上，再也无法起身！

沉声吩咐温宁将宋岚按住了，魏无羡快步上前，在宋岚后脑上一阵摸索，找到那两枚刺颅钉拔了出来。宋岚眼中黑眸泛着血光，惨叫声里全身的黑纹暴涨后又快速散了开去。终是薛洋术法火候不够，宋岚这具凶尸比之温宁，天上地下之别耳！

解放了可悲可叹的宋岚道长，魏无羡刚要开口唤声蓝湛，却听到薛洋满是凶煞之意恶狠狠了声“还给我！”

原来蓝忘机见魏无羡神色不对，避尘灌满了灵力一记杀招挑得薛洋胸前皮开肉绽，连带着将他怀中藏着的那个装了晓星尘魂魄的锁灵囊也飞了出来，被蓝忘机牢牢握在了手中。

那是薛洋浑恶一生里唯一真心在意的人，是他嘴上万分嫌恶心中却视作珍宝的一缕散魂！血肉之伤于他根本不值一顾，可是这件珍宝若是失去了，他死也要抢回来！

可是那本就是不属于他的人魂心魄，这一刻，薛洋是再也要不回来了！

魏无羡心中痛极恨极，口中清晰地一字一字乱着薛洋的心智。他反复提起晓星尘，不断牵扯着薛洋心里最痛的那根心弦。听着蓝忘机避尘屡屡刺中的声响，那薛洋也当真狠戾，完全不顾伤痛，与魏无羡对骂了几声之后便又消了声息继续与蓝忘机游走缠斗。

阿箐的竹竿声忽地在蓝忘机身后不远处急促响起，魏无羡心中猛然一动，大声提醒蓝忘机随着竹竿声进攻！薛洋已经到了命悬一线的当口，魏无羡心中明白，可怜又可敬的阿箐这是要豁出去指引他们为晓星尘报仇！

竹竿声在迷雾茫茫的城中飞速游走，蓝忘机凝神细听，避尘每次刺出皆是带血而返，显见薛洋已经躲不掉了。终于听得薛洋一声恶狠狠的咒骂之声，随着一张带着血光的符篆向着竹竿响声之处闪去，蓝忘机与魏无羡齐齐飞身向前扑出，一声闷哼响起，鲜血瞬间挥洒迸裂染红了浓浓白雾！

随着薛洋要害处中剑的闷哼声一同响起的，还有阿箐姑娘的一声哑然嘶叫。魏无羡扑过去抛出了一只锁灵囊，想要火速抢救阿箐那被薛洋击散的魂魄！

薛洋眼见是不行了，却仍是目眦欲裂地吼叫着要蓝忘机还他晓星尘的魂魄。

“薛洋，何必呢？你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如若不是你丧心病狂欺他眼盲，他怎么会和你这样的人走在一起？只会恶心自己曾经对你的真心相待罢了！”

薛洋眼中尽是狂暴的幽光，胸前伤口与口中皆是鲜血狂涌，垂首之间忽地手中一扬！蓝忘机心中大惊，急急掷出避尘，却依旧是比薛洋全力向着魏无羡抛出的两枚刺颅钉慢了些许！

黑影闪过，鬼将军温宁护主当真了得！电光火石之间伸手牢牢抓住了那两枚恶毒暗器的尾端，同时身躯也完全挡在了魏无羡身前。魏无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躲过了一劫，听到身边蓝忘机松了口气，他眨了眨眼有点不好意思。

下一瞬蓝忘机手握飞回的避尘，直直挥向依旧发狂奔过来的薛洋。蓝光闪处，恶贼的一条手臂被完整卸下！薛洋全身鲜血几乎流尽，终于支撑不住跪倒了下去。

魏无羡看着薛洋明明垂死却依然在笑着的面孔，心中的恨忽然之间就变得复杂了起来。想着晓星尘当初好心救下他，他倒也不是不领情……只不过生之为人，似薛洋这般心态扭曲，就注定了他会带给别人，也同样带给自己无法挽回的悲惨结局。

蓝忘机静立于魏无羡身侧，看着他眉梢眼底的沉郁，心中明白他定是在想着晓星尘的遭际。轻轻唤了声“魏婴”，二人目光相接，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眼底满溢的抚慰之意，眼眶没由来就热了起来。

还没开口说话，一直站在一侧观望的小辈们发出了一阵呼喊。蓝忘机避尘出鞘，直直对着再次出现的鬼面人刺了过去。迷雾中那鬼面人并没有扑向魏无羡这边，而是飞快降到了跪倒在地的薛洋身边！

避尘被鬼面人手中裹着黑气的剑挡开，电光火石之间，那鬼面人手上裹着灵力向薛洋怀中一探，一块泛着邪气的物事被他夺到了手中。魏无羡叫了声不好，蓝忘机早已持剑而上。

那鬼面人显然无心恋战，拼力接了蓝忘机十几招，身上又被刺中了好几剑，终是让他在迷雾里寻了空子潜身逃走。

被夺去的显见就是薛洋修复的阴虎符。魏无羡与蓝忘机四目相觑，心中皆是忧患感大增。身边站着的温宁忽地一动，两人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来逐渐恢复神志灵识的宋岚，满目皆是无尽的愤恨，持剑一步步走向了已经垂死的薛洋。

小辈们皆是惊呼了一声，魏无羡挥手让他们不必担忧。剩下的恩怨，也只能是他们自己去了解了。薛洋脸上依然挂着他那抹邪魅的笑，丝毫无惧。拂雪干干脆脆地刺进了他的心脏，一深再深。可是魏无羡与宋子琛心下都是一片惨然的明白。

——这恶贼的血就算全部流尽了，也抵不过他这阴暗一生所犯下的滔天血罪。逝去的生命再也回不来了……

薛洋死了。他那终于摊开的手掌里尚半握着一块已经变质发黑的糖果。涣散的目光里似是凝着一丝眷恋……

宋子琛一步一步慢慢走向了迷雾深处。魏无羡知道他要去哪儿，心知此刻倒也不必跟着他。转头看到身边的蓝忘机脸上漫着一阵肃穆的迷惘之色，似是想到了什么很重要却又难解的事情。

“蓝湛，怎么了？”

蓝忘机缓缓抬起头与魏无羡目光相接，低低的声音里有着沉痛，还连带着几丝难以置信。

“这鬼面人的剑法，应是源自我蓝氏。却又带着……兰陵金氏的几式绝招！”

魏无羡心中一动，瞬间就将一切前因后果串联了起来！他心里本就已经开始在往金氏这边猜测，此刻听着蓝忘机的话，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推测。薛洋和那鬼面人显见就是一拨的人，如若他们的上头是兰陵金氏的话，那此刻薛洋这颗棋子已然无用了，当然就是弃了他夺走阴虎符才是正理！

魏无羡心里有着和蓝忘机一样的震惊。只不过他早就看透了金麟台上那些所谓正派人的嘴脸，想着如果那金光瑶会变得和他老子一样，丝毫没什么稀奇的。

阿箐姑娘被薛洋打散了魂魄，真身终与魂魄分离了开来。魏无羡抢着收拢那些残魂，最后也只是像那晓星尘一般七零八落，无法再拼凑了。

在义城后山找了处树木掩映的清净之地将阿箐的尸身葬了，一路上魏无羡简单直接地将此中的前因后果缓缓讲了一遍，蓝忘机自是心中早已明白，一众小辈们却是对这种惨事闻所未闻，皆是心中又悲又愤，忍不住都伤心落泪起来。

那欧阳子真和蓝景仪哭的最是大声，一边哭一边念着“阿箐姑娘真可怜……”，倒教魏无羡心中五味杂陈起来。他戚然苦笑了一声，想着这世道炎凉人心多变，当真是叫人心肠百结郁郁难言！

蓝忘机倒也没有责怪蓝氏小辈们不稳重，一直怔怔站着。看到魏无羡嘴角牵起的那抹断肠般的笑意，他心中一痛，双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出什么。

“蓝湛……你怎么了？”

魏无羡早已觉察到蓝忘机的反常之态。心中有几丝明白，问完之后眼里尽是一片关怀。蓝忘机的目光与他相触相缠，半点没有回避闪躲之意。世间事当真莫测难料，想想十几年来他心里的情伤是有多苦，他虽是心甘情愿为这份情所伤，却也日日夜夜因为思念的苦心痛难言……

“幸好……”

目光中的柔情早已溢满，蓝忘机几乎忘记此刻身在何时何地，只是想痴痴地看向眼前这个牵去他所有心神的人。幸好，魏婴你回来了。幸好，我还是等到了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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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义城茫茫两心情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