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徒 第14章 第 14 章

冰冷刺骨的黑水瞬间包裹住五人的身躯，好在沈辞铺开的银白灵力隔水屏障牢牢隔绝了江水的侵袭，仅仅只剩下耳膜深处不断钻进来的婉转昆曲唱腔。那唱腔哀婉缠绵，一字一句都像是带着钩子，不断想要拉扯众人的意识坠入幻境之中，幸好脖颈间的万象清心玉持续流转温润白光，稳稳守住每个人的心神识海，将精神魅惑层层格挡在外。

向下潜游的过程中，四周江水不断涌动着细碎的戏服虚影，那些都是过往被拉入幻境的遇难者残魂，已经彻底沦为了戏台的背景人偶，只会木然地围着戏台来回飘荡。两名女玩家抬手催动备好的幻境驱散符箓，橘黄色阳气光晕向四周扩散开去，但凡靠近过来的虚影都会被光芒弹开，不敢轻易上前冒犯这支队伍。

“水下怨念浓度是岸上的三倍不止，清心玉已经快要抵达负荷临界点了。”左侧女玩家压低声音传音，指尖不断补充阳气屏障的灵力，“我们必须尽快抵达戏台主体，不能在半途逗留太久。”

陆衍一边向下行进，一边将魂力封条攥在手心，目光扫视周遭水域环境：“这片江底被当年的宗族布置了困魂水阵，怨气会源源不断再生。唯有进入戏台内部，找到戏班班主的残魂，才能拿到原版戏本。”

沈辞在前开路，碎邪光刃化作纤细的银白光丝环绕周身，一路斩断缠绕过来的黑色水藻怨气。光刃所过之处，盘踞在水中的怨念黑雾尽数消散，为队伍开辟出一条安稳的下行通道。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一座雕花繁复、木料早已被江水浸泡得发黑腐朽的清代古戏台完整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戏台搭建在江底一块巨型青石台基之上，分为前台表演区、后台换装间、厢房储物间三个部分。戏台正中央，三十四道身着各色昆曲戏服的亡魂虚影正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半截折子戏的动作，水袖翻飞，唱腔悲戚，周而复始，陷入永恒的循环之中。

【系统预警：玩家闯入沉江古戏台核心领域，全员已经被纳入戏台循环幻境范围，若不能在三个时辰之内寻回完整戏本完成全本演出，将会永久融入循环，成为戏台常驻看客亡魂。】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江水猛地静止一瞬，紧接着整座戏台之上的戏曲骤然拔高了声调，幻境瞬间铺开。下一秒，五人眼前的江底黑水尽数褪去，周遭环境切换成了数十年前灯火通明的江边戏楼，台下坐满了往来看戏的乡邻百姓，而他们五人，则被强制安排在了第一排贵宾看席之上。

“不好，还是被拉入公共幻境了。”苏妄心头一凛，镇魂灵木金光轰然绽放，试图冲破幻境桎梏，却发现这片幻境是三十四道亡魂执念交织而成的集体幻境，单凭单次超度金光无法直接破除。

台上花旦水袖一扬，凄美的唱腔再度响起，正是那一出永远停在了**落幕前一刻的《长恨别》。台下的幻影百姓看得如痴如醉，不断拍手叫好，整个幻境世界运转得无比真实。若是顺着幻境沉浸下去，不出半个时辰，自身记忆就会被篡改，彻底忘记现实身份。

沈辞当机立断，全力催动融合了光影之力的碎邪光刃，一道横贯全场的巨型银白光刃猛地劈向幻境天幕。这道光刃本就克制影像与执念幻境，天幕瞬间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现实江底的景象透过缝隙一闪而过。

“苏妄，用镇魂灵木稳住亡魂情绪，不要打散它们的执念，我们要借幻境找到原版戏本的藏匿位置。”沈辞高声提醒众人。

苏妄立刻领会用意，收起攻击性金光，转而释放出柔和的安抚金光笼罩整个戏台之上的戏班亡魂。原本沉浸在循环表演之中的一众虚影动作微微一顿，空洞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

就在这片刻清明之际，戏班最前方须发花白的老生班主虚影目光看向后台厢房的方向，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箱底。

转瞬之间，安抚金光时效过去，一众亡魂再度陷入循环演戏的状态之中。幻境天幕上的裂痕缓缓愈合，眼看就要彻底闭合。

“找到了，原版戏本就藏在后台储物厢房的木箱底部！”陆衍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迅速甩出数道魂力封条贴在幻境薄弱节点上，暂时延缓幻境愈合的速度，“我们合力冲破幻境，直奔后台厢房。”

两名女玩家立刻叠加双层阳气屏障，五人背靠背聚拢在一起。沈辞主攻破开幻境壁垒，苏妄持续输出安抚金光稳住亡魂不至于暴怒反扑，陆衍沿途布设封条封锁怨念衍生的小怪，两名女玩家全程护住队伍侧翼。

伴随着一声剧烈的白光震荡，周遭灯火通明的旧时戏楼幻境轰然碎裂，众人重新回归漆黑阴冷的江底古戏台之中。没有丝毫停顿，一行人快步踏上腐朽的木质戏台台面，径直朝着后方的后台区域走去。

戏台木板踩上去咯吱作响，水下暗流不断冲击着建筑结构，墙面之上挂满了褪色的戏服与脸谱，每一张脸谱背后都附着一缕小小的怨念分身。陆衍沿路贴上魂力封条，将这些分身一一封印，避免它们尾随干扰众人。

很快众人抵达最内侧的储物厢房，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只厚重的红木大木箱，箱体被一层水属性阴咒牢牢锁住。木箱之上布满青苔与水渍，正是班主方才提示的藏本之处。

“这道水阴咒会不断汲取江水怨气自我修复，蛮力劈开会直接损毁里面的戏本。”陆衍俯身查看咒文纹路，转头看向沈辞与苏妄，“还是老搭配，碎邪光刃破咒纹表层，镇魂灵木净化阴毒内核。”

沈辞颔首，指尖凝聚一道凝练的细线光刃，精准沿着咒文纹路切割剥离。黑色的咒纹不断扭动反扑，苏妄同步催动镇魂灵木的净化金光渗入木箱锁芯之中，中和掉阴毒之力。片刻之后，红木木箱的锁扣“咔哒”一声自动弹开。

木箱内部铺着一层防水油纸，一本线装泛黄的手抄昆曲戏本静静躺在中央，封面上书写着三个古朴大字——《长恨别》。这便是当年没能顺利演完的完整原版戏本。除此之外，木箱内还遗留着一封泛黄的书信，是当年戏班班主写下的遗书，上面记录了完整的往事真相。

苏妄拿起戏本与书信，快速浏览起来。

数十年前，两大宗族争夺江上码头的利益，恰巧戏班定下演出的日子卡在两方械斗前夜。掌权的一方为了制造凶煞之地震慑对手，便污蔑整个戏班通敌，连夜将三十四名戏子锁在戏台之内，沉入江心，妄图借助三十四条亡魂的怨气化作水煞，压制敌对宗族。戏班众人临沉江之前，拼死写完了完整的结局，却再也没有机会登台唱完最后一折落幕戏。数十年往复循环的执念，不过就是想要完整演完这一出《长恨别》。

“真相清楚了，通关的核心就是在戏台之上，完整演绎完整本《长恨别》，了结所有戏子心中的遗憾。”苏妄合上书信，看向众人，“但是我们五个人不可能扮演三十四个角色，必须引导戏班亡魂自己完成演出，我们只需要充当台下见证者即可。”

就在此刻，戏台之上所有正在循环表演的亡魂尽数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看向手持戏本的苏妄。压抑了数十年的怨念开始躁动，江水翻涌得愈发猛烈，整座古戏台都开始微微晃动起来。

班主的虚影缓步走上前来，苍老沙哑的声音在水下回荡：“尔等外来之人，可是能帮我等唱完这最后一场戏？”

沈辞上前一步，银白灵力收敛锋芒，语气沉稳：“我们携完整原版戏本而来，今日便成全你们数十年的执念，让《长恨别》圆满落幕，此后你们便可卸下怨恨，安然奔赴轮回。”

苏妄举起镇魂灵木，金光包裹住手中的线装戏本，温和的力量向全场扩散开来：“但你们需收敛戾气，不得在演出途中滋生杀念伤害我等一行人。”

班主深深颔首，抬手一挥，三十四道戏班亡魂有序排列在戏台之上，各自回归对应的角色站位，静静等候开场。

陆衍快速布置封条在戏台四周构建稳固结界，防止演出中途怨气暴走摧毁戏台本体；两名女玩家撑起大范围阳气屏障，抵御外界江水怨念的干扰；沈辞镇守戏台一侧，随时准备应急镇压失控的怨气；苏妄立于戏台正中前方，手持原版戏本充当掌簿人，把控整场戏曲的节奏。

一切准备就绪，苏妄缓缓翻开泛黄的戏本，沉声开口：“《长恨别》，终章，开演。”

婉转悲戚的昆曲唱腔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无尽的半截循环，而是顺着完整剧本缓缓推进。凄美的故事缓缓铺开，爱恨别离，身不由己的时代悲剧，一字一句诉说着当年戏班众人的无辜与冤屈。江水渐渐平复下来，萦绕在戏台周遭的黑色怨气一点点转化成柔和的灰白微光。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尾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江底一片寂静。

三十四名戏班亡魂齐齐躬身一拜，积压数十年的心结彻底消散。身上浓重的怨气尽数褪去，化作纯净通透的魂体光点。班主抬手凝聚一团水系纯净魂力，赠予五人小队：“多谢诸位成全我等执念，这份江魂之力，可抵御一切水系阴邪与幻境迷惑。”

漫天光点缓缓向上飘升，穿过江面，去往轮回往生通道。盘踞老江数十年的水煞隐患彻底根除，漆黑浑浊的江水慢慢变得澄澈起来，浸泡多年的古戏台褪去戾气，只剩下古朴安静的模样。

系统结算提示音如期而至，在五人脑海中响起：

【主线任务：协助沉江戏班完成完整剧目演出，化解全员执念，完成度100%】

【支线任务1：保全原版古戏本完好无损，完成度100%】

【支线任务2：完整保留沉江古戏台建筑本体，完成度100%】

【隐藏加分项：全程无人员受伤，和平化解集体亡魂怨念，无暴力灭杀记录】

【S级禁地副本·沉江古戏台综合评定：S级完美通关】

鎏金评价光幕浮现而出，丰厚积分与专属奖励拆分落入五人储物空间。全队积分再度暴涨，苏妄的镇魂灵木吸纳江魂净化之力，超度储备次数再度刷新，还额外解锁了群体静心光环；沈辞的碎邪光刃对水系邪祟伤害大幅提升；陆衍的镇阴符文石搭配万象清心玉，幻境抗性几乎拉满；两名女玩家获得了水系阳气药剂，往后水下副本再也不会受到寒气侵扰。

陆衍收起奖励，环顾恢复平静的江底戏台，感慨道：“又是一桩被人心贪欲酿成的悲剧落幕，连续三场S级完美通关，我们这支队伍已经稳居高阶榜单前列了。”

沈辞淡淡开口：“返程休整，整合奖励。”

白光包裹五人，瞬间脱离江底副本，重新回到纯白中转大厅。榜单之上，第三条S级完美通关记录稳稳镌刻在册。

中转系统提示音响起：【副本沉江古戏台通关完毕，可选择滞留休整或者回归现实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