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小朵,她不可置信。她问:“你问他了没有?”我失落地说:“他不会好好跟我说的。”她咋舌:“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要这样,心里明明有你,却一直把你往外推?”
“我不知道。”
小朵又说:“你刚才说他这次是去结婚?那你还不赶快去找他问个清楚啊。也许他是被家族逼迫着联姻,其实他并不爱白愫云。他可能在试探你的心意,可能没试探出来就放弃了。你要不去问个清楚啊,以后你们可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我拿着啤酒瓶喝了一口,无力地说:“被逼迫联姻?呵呵,他张勇是能被逼迫联姻的人吗?你可拉倒吧。”
小朵在电话那头嗤嗤的笑,最后又说:“那他那些奇怪的举动又怎么解释?项链又怎么解释?爱情,不就求个死心吗?不然你甘心吗?一定要跟他问个清楚,对他死了心以后再回头,你面对钟奕也会坦然一些。”
小朵以为我醉了,其实我没醉。就是因为怕醉我才喝啤酒。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趴在茶几上,不敢喝白酒,边打电话边喝啤酒,想买个醉来着,却并没有醉,我的理智还有一息尚存。我大声反驳她:“疯了嘛,我这就是第三者插足。”
小朵也在电话那头大叫:“女人!你搞搞清楚,你和白愫云谁先谁后?你浪费在他身上六年,你还有几个六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挂了小朵的电话,我的酒醒了一大半。小朵的建议让我不安,心里却又蠢蠢欲动。不久电话又响了。一看,是钟奕。
“我回来了,在你家楼下。”他的声音有些兴奋。我疑惑地问:“回来了?你去哪里了?”
这下可炸锅了,他在电话那头大叫起来:“你说什么?你也太不关心我了吧,我明明告诉过你,我要到江城出差一个星期,我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呢!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关心我啊。”我连忙从地板上爬起来下楼,钟奕正站在树底下生闷气呢。
我跑过去,拉住他,说道:“辛苦了,钟大医生。你刚下飞机吗?这么晚还过来干嘛!”他递过来一个盒子,说:“拿着。”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块表。“给你买的。”他讪讪地说。
“我不要,你浪费那个钱干嘛,我想知道时间就看手机就可以了,给你妈妈用吧。”我推还给他。
他很固执:“不行,得给你戴手上,免得你老是没有时间观念。”说着,他抓过盒子拆开,把表拿出来给我戴在手腕上。忽然伸过头吸着鼻子凑在我身上闻,说:“咦?你身上怎么有股酒味?你喝酒了?”
我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就问他:“你吃饭没有,走,上楼去我给你做饭。”
果然,他立刻不再追问,开始点餐:“我想吃你给我下的面条。”
我把他拉上楼,回到房间。我在厨房的操作台上忙碌起来。钟奕来到我身后看着我,沉默不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客厅的茶几上的空啤酒瓶让一切无法掩饰,我平时从来不会自己喝酒的,除非心情不好。
他肯定很想问我,却半天没说话,想必是正在心里措词呢,我就随了他的心,一边切菜一边和他聊天:“钟奕,我今天发现,原来张勇还留着那条项链。”
停了半响,钟奕才慢慢地问道:“所以呢?”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一些:“我发现的时候他去江城了。说是去结婚。”
他眸色深沉,注视着我,哑声说:“小容,你要去江城找他?”
此时的气氛尤如暴风雨即将来临。水开了,我揭开锅盖,把挂面放到水里,心里斟酌着该如何回答钟奕。
钟奕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吗?你这样冒然去找,等待你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我有时真的很恨勇哥,他还活着,早就应该来找你了,为什么让你等六年那么久,不闻不问!现在见了面,又不把话说清楚。”
他忽然一把抱住我,痛不可遏地说:“而你,满脑子都是他。他随便一句话都能让你心神大乱,他随便一个动作又能让你伤心不已。”
他呼吸急切的鼻息扑面而来,我有些窒息,左躲右避,十分慌乱。钟奕忽然停住了。他扶着我的双肩慢慢放开,我知道,他对我很失望,可是,我对自己却很绝望。钟奕被我伤害,我也无能为力,我对自己毫无办法。
钟奕的眼神中充斥着狂乱和愤怒,他讥诮地问:“是我吻得不如张勇好吗?”
我震惊的望向他,说:“钟奕,你混蛋。”
钟奕猛的回过神来,眼中的怒火一瞬间消失,再次把我搂到怀里,叹息一样说道:“容容,我该死,对不起。”
我和钟奕之间很少生气吵架,他总是很乖,这次我实在是没想到,或许连钟奕他自己也没有想到。我勉强笑了一下,安慰他:“没事,钟奕,你是小奕啊,我怎么会生小奕的气呢。”我很久没有这么喊他的名字了。钟奕听了却叹了口气,说:“是的,我是小奕,却也是永远都走不进你心里的那个钟奕。”
第二天,我约钟奕一起吃晚饭。见到他时,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吃完饭,我们一起在路上散步。
街道旁树荫在路灯下时淡时浓,细碎的撒落在街道上。我们默默走着,没有了往日的谈笑。走了很久,两个人都心事重重。我在心里反复斟酌,不知到底该怎么对他说。
命运翻云覆雨的手,让我们两个都不知所措。
钟奕一边走,一边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拿打火机点着,深吸了一口。他很少在我跟前抽烟,我以为他是不抽烟的。
最后还是钟奕先说话了:“容容,昨天的事对不起,我不该那样。”我说:“钟奕,你昨天道过歉了,我也接受你的道歉了。再说,其实都是我的问题。”他看我一眼,说道:“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我停住脚步,凝神望着他。他却将视线移向别处,说:“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吗?你为了让张勇死心,和我拥抱在一起,你好傻你知道吗?一会儿的功夫你就睡着了。”我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听到钟奕继续说:“其实我在你睡着以后,偷偷的吻你。张勇进来时,看到了。”
夜里,很静,路过的车很少。我们两人站在那里,路灯昏黄的光从树影中漏下来,钟奕脸上的光线斑驳不清。那时候的事是如此惊心动魄,一直成为我心里的暗刺。我知道钟奕也一直背负着对张勇的内疚,却原来这内疚比我想像得要更深。好在,张勇现在平安无事。我安慰他:“钟奕,没事的,那件事都过去了。”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一会儿,吐出一句话:“没有,那件事永远都过不去。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张勇回来,我还以为是我害死了他,这个念头一直折磨着我。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一直没办法说出口。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你呀,别傻了,别只是自己在这猜疑,去和他好好谈谈吧。”
钟奕长出一口气,接着说道:“院长已经跟我说了好几次,让我去美国参加一个学术交流,我今天已经回复他说我愿意去,所以,我在颖城的时间不多了,明后天就得动身走了,去很远的美国。”
我怔住了:“原来你是来跟我告别的。”看得出,他在努力让自己笑,问我:“怎么?不舍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钟奕熟悉的笑容,终于流下泪来。
钟奕用手背帮我抹掉眼泪。抹一下,又流出来,再抹掉,又流出来,他最后一把将我拉到怀里去:“答应我,去试试,为自己的幸福争取一下。”他看着我点头,然后拉起我的手,歪着头看我,笑着说:“怎么,就这么不舍得我走啊。”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
他用手指一下一下抹掉我的眼泪,一字一句地说:“别哭了,不然我会舍不得走。我这一去,可能半年,也可能一年,这是我给张勇那个王八蛋的时间。到时候如果你还是一个人,如果张勇还是放着你不管,那我一定要娶你,到时候你不许再推开我。”
他一定要让我先走。我在路边搭了出租,车子开出去好久,我转过头去,还能远远看到钟奕站立在路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