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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无梦 第31章 了却勿空

作者:茶小公子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3-06-16 12:54:21 来源:文学城

宴会散场时,暮色已染天界瑶台,残阳的余晖洒在玉阶上,映得满地金辉,廊下宫灯次第亮起,晕开暖黄的光晕。水族女皇立在宴会出口的廊下,目光遥遥望着主殿方向,神色怅然,恰好撞见正欲离去的风霖。

“风霖大人。” 女皇敛衽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宴会,是结束了吗?”

风霖回身,亦躬身回礼,语气平和:“是,娘娘。”

“不知大人可否赏脸,与我聊上片刻?” 女皇抬眸,眼中带着恳切的期盼,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风霖瞥了一眼不远处灯火渐明的殿宇,又看向面前神色憔悴的女皇,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自然可以。”

女皇抬手示意身后侍女引路,二人踏着暮色,一路来到水族驻天界的使馆。殿内陈设清雅,处处透着水族的灵秀之气,壁上悬着珊瑚玉雕,案上摆着琉璃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腥气与草木清香,沁人心脾。待侍女奉茶退下,殿内只剩下二人相对而坐,气氛静谧而凝重。

女皇拿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沫,袅袅茶烟升起,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大人,尝尝这茶。”

风霖抬眸看了眼女皇,目光又落回杯中茶汤,那茶汤呈琥珀色,澄澈透亮。她伸手端起茶杯,指尖触及微凉的杯壁,左右轻吹散去薄雾,浅抿一口,醇厚的麦香在舌尖散开,随即问道:“麦子?”

“嗯。” 女皇将茶杯轻轻放在案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我水族独有的麦茶,历经三蒸三晒,带着水泽的温润。”

风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案旁的白瓷盘,盘中盛放着一把金黄饱满的麦子,颗粒分明,带着阳光的暖意与自然的光泽。她收回目光,语气微沉:“多谢提醒。”

女皇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盘麦子,伸手抓起一把,麦粒的粗糙触感从指尖传来,她轻声道:“天下食粮,不过麦与稻。我水族坐拥四海沃土,盛产此二物,已是天大的幸事。” 她顿了顿,掌心微微收紧,麦粒硌得掌心发疼,仿佛在诉说着她的决心,“如今,我想拿这水族的万顷良田、满仓粮谷,换一个人。”

风霖的眼神骤然变得犀利,目光如剑般落在女皇脸上,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景旭。”

“是。” 女皇苦笑一声,将手中的麦子放回盘中,麦粒滚落发出沙沙声响,“但我深知,这孩子是阿巳留在世间的念想,也是你心头的牵挂,我带不走他。” 她抬眸,眼中满是哀求,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只求你,能一直好好照顾他,不要让他重蹈阿巳的覆辙。”

“风霖明白。” 风霖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护他周全,此生不渝。”

女皇望着她笃定的神色,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积攒许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眉头紧蹙,喉间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胸前的锦缎衣襟:“阿巳,是我与他唯一的女儿。” 她声音颤抖,回忆起过往,眼中满是痛楚,“当年,我本绝不同意她与景涪联姻,水族与自然族相隔甚远,且三界联姻多为利益纠葛,我怕她受委屈。可那年花朝节后,她兴冲冲地跑回来告诉我,她遇见了这辈子可以托付之人。”

“我与她父亲奔波了数载,没了母亲阻拦,没了大臣反对,但最后只留下阿巳,现在我只要远远的看着她孩子长大,就很安心了。” 女皇抬手拭去眼泪,指尖冰凉,“可最后,却只留下她的一抔黄土,和这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低哑,“现在,我不求别的,只要能远远看着她的孩子平安长大,便心满意足了。”

风霖低头不语,缓缓伸出手,覆在女皇布满褶皱的手背上。

与此同时,创世殿外,南宫掌仪正听着幕僚慕大人的汇报。暮色中,二人立在廊下,晚风拂动衣袂,带来阵阵桂花香。

“慕大人辛苦,后续对接新礼部尚书的事宜,便交由我来处理。” 南宫掌仪语气平和。

慕大人轻笑一声,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是啊,以前总想着数着日子卸任,如今真卸下了这担子,倒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了。”

“我想,慕大人家中那几亩薄田,也该翻翻土,准备播种了。” 南宫掌仪打趣道。

慕大人朗声大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还是掌仪大人了解我!等日后我在地里种上果蔬,定要请大人前来尝尝鲜。”

“一言为定。” 南宫掌仪点头应下。

“南宫掌仪。” 春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从创世殿走出,神色平静,衣摆上还沾着些许殿内的香灰。

二人回身,见是春阳,连忙躬身行礼:“参见掌司大人。”

“我有几句话想与掌仪大人单独谈谈,还请慕大人……” 春阳目光看向慕大人,语气带着歉意。

慕大人识趣地拱手:“两位大人慢谈,老夫先行告辞。” 说罢,转身缓步离去,背影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南宫掌仪看向春阳,眼中带着一丝了然:“不知掌司大人有何要事?”

“春阳想说的,无非是科举与礼部尚书的事宜。” 春阳直言,语气中带着一丝顾虑,眉头微蹙。

南宫掌仪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带着笃定:“我的话与宴会上一样,心也如话一般坦荡。掌司大人大可不必担心,你我多年交情,我岂会失信于你。”

“那就好。” 春阳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肩头微微松弛。

“说起来,南宫我比掌司大人大上许多,待日后我告老还乡,归隐山林,掌司大人可别忘了来我那茅舍喝杯薄酒。” 南宫掌仪语气带着几分期许。

“南宫大人说笑了,届时定当登门拜访。” 春阳拱手回应。

“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事,需劳烦掌司大人。” 南宫掌仪从袖中取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折子,封皮上绣着暗纹云纹,做工精致,递了过去。

春阳接过折子,缓缓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眉头微蹙:“梦幻族兰氏?”

“嗯。” 南宫掌仪点头,神色凝重起来,“折子上所写的各项功绩与诉求,我都亲自派人查证过,无一句属实,全是夸大其词,甚至有欺瞒之嫌。”

“那这兰氏的真正目的是……” 春阳的眉头皱得更紧,突然抬头,语气急切,“兰氏想借娘娘之手,扩张势力?”

“我找到的证据还远远不够,但我怕夜长梦多。” 南宫掌仪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据我所知,梦幻族百里氏一脉,如今只剩一对兄妹,兄长已过十六,妹妹尚幼,只有三岁。若是兰氏真要有所动作,百里氏怕是难以抵挡,我们也未必来得及驰援。”

“我即刻派兵前往梦幻族边境驻守。” 春阳神色一凛,“只是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会。” 南宫掌仪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兰氏早已上折子,请求娘娘派兵镇压周边不安分的魔灵,掌司大人只需顺水推舟,按他的请求行事即可。不过,派驻的兵士,必须是我们的心腹之人,暗中监视兰氏的一举一动。”

“嗯,我这就去安排。” 春阳将折子收好,转身欲走。

“大人!” 一名侍女踉跄着跪爬在春阳身后,衣衫凌乱,神色慌张,声音带着哭腔,“景旭小公子出事了!”

“什么?” 春阳脸色骤变,话音未落便已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隐去踪迹。南宫掌仪也不敢耽搁,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二人赶到偏殿时,只见殿内一片狼藉。辰月半跪在地上,胸前插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鲜血染红了他的素色衣襟,顺着剑身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暗红,触目惊心。他怀中紧紧抱着景旭,那孩子额间渗着鲜血,脸色苍白,早已哭晕过去。

春阳的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一旁手持长剑、气息不稳的云萍身上,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是他们!” 云萍指着殿角一群醉醺醺的男子,声音带着愤怒与后怕,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们想伤害景旭!我与辰月赶到时,这人拿着剑对着旭儿,辰月为了保护旭儿,硬生生替他挡了一剑!”

南宫掌仪看向那群男子,他们衣衫松垮地披在身上,头发凌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令人作呕。地上还趴着一名男子,脸色惨白,嘴角挂着酒渍,像是被云萍打晕后刚醒转几分。他两指并拢,口中默念咒语,一道淡绿色的灵气从指尖溢出,如清风般驱散了殿内的酒气。那群男子猛地清醒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与南宫掌仪的令牌,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参见掌仪大人!”

“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有何人记得?” 南宫掌仪的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目光如炬,扫过众人。

人群中,一名身着青色锦袍的男子颤颤巍巍地走出,声音发抖:“大人,小人…… 小人记得。”

“说!”

“小公子突然闯入偏殿,地上这位公子,他喝醉了酒,见小公子长得可爱,便想上前抱抱他。” 男子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许是酒味太重,小公子有些害怕,便挣扎着不肯,公子一时兴起,强行将小公子抱起,却被小公子咬了一口手臂。他疼得厉害,手一松,便将小公子扔在了地上,小公子的额头正好磕在石墩上,当场就哭了起来。”

“公子怕被人发现,便拔出佩剑指着小公子,想让他闭嘴。” 男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埋得更低,“恰好这位小姐与另一位公子赶到,便发生了方才的冲突。”

春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殿角的石墩上果然残留着暗红的血迹,与景旭额间的伤口吻合。南宫掌仪上前,掀开地上公子的衣袖,臂弯处果然有一排清晰的牙印,还渗着血丝。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南宫掌仪沉声道:“来人,将这些人带下去,换好衣物后关入禁室一日,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殿外的侍卫应声而入,将那群男子拖拽着离去,脚步声与求饶声渐渐远去。

南宫掌仪拍了拍春阳的肩膀,语气凝重,“你赶紧去看看你她。”

夜色渐深,自然族驻天界的使馆内一片静谧。风霖坐在景旭的床边,烛光映着她的侧脸,神色温柔而凝重。那孩子已沉沉睡去,额间缠着白色的纱布,血迹透过纱布渗出一点暗红,触目惊心。风霖伸出手,指尖悬在纱布上方,迟迟不敢落下,生怕惊扰了孩子,又怕触痛了他的伤口,指尖微微颤抖。

川泽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进来,见她这般模样,轻声道:“夜里凉,先喝碗药暖暖身子。”

风霖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答应了她。”

“水族女皇?” 川泽走到床边,将汤药放在案上,顺手关上了半开的窗户,夜风被隔绝在外,“她的请求,与你对爰爰的心意,本就一致。”

“嗯。” 风霖重重地吸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可我怕,我护不住他。” 这世间人心叵测,三界纷争不断,她虽有能力,却终究不是万能的,方才的意外,如同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底。

“不要怕。” 川泽在她身旁坐下,声音温和而坚定,“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风霖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水族女皇跟我讲了她的过去,讲了她对阿巳的愧疚与疼爱。”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景旭恬静的睡颜上,“我才明白,水镜巳对她来说,比她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嗯。” 川泽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给了她一丝慰藉,“而你,何尝没有将爰爰视为比自己还重要的存在。”

风霖低头,紧紧回握住川泽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也是。”

川泽微微低头,看着交握的双手,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我也一样,会陪着你,护着你们。”

风霖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景旭手腕上的丈菊珍珠手链,指尖划过冰凉的珍珠,手链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眼中满是化不开的爱意与坚定。这手链,是水镜巳的遗物,也是她对景旭的承诺,她定会守住这份承诺,护他一世平安。

另一边,潮汐阁内灯火通明。疏影正为辰月包扎胸前的伤口,白色的纱布一层层缠绕,渗出血迹,触目惊心。

“疼不疼?” 疏影的声音带着心疼,手下的动作愈发轻柔,眼神中满是怜惜。

“不疼!” 辰月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强忍着不吭一声,脸色苍白如纸。

“你还小,不必这般故作坚强。” 疏影停下动作,看着他苍白的小脸,眼中满是怜惜,“在母亲面前,你可以想哭就哭,想闹就闹。”

“是辰月不好,让母亲担心了。” 辰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疏影轻轻摇头,伸手拭去他额头的汗珠,指尖带着暖意:“保护弟弟是好事,母亲为你骄傲。只是下次,不要再这样拿自己的性命冒险,母亲想看见最真实、最平安的辰月。”

“嗯。” 辰月重重地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朝朝从疏影手中接过药瓶,语气乖巧:“母亲,还需要什么吗?我来帮忙。”

“不用了。” 疏影放下手中的工具,“扶着你弟弟,回去好好休息,记得按时换药。”

“是。” 朝朝小心翼翼地扶起辰月,二人缓步走出房间,脚步声轻轻浅浅。

疏影看着屋中那盆沾染了辰月鲜血的清水,水面泛着暗红的涟漪,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她缓缓闭上眼,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与自责:“这都是我造的孽啊……” 若是当年她能再坚持一点,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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