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阁庭院,玉兰开得正盛。雪白的花瓣缀满枝头,风过处,簌簌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风霖斜倚在老玉兰树下,手边石桌上温着一壶新茶,青瓷茶杯里漂浮着几片刚落下的花瓣,水汽氤氲,与花香缠在一起。
脚步声轻响,瑾怀牵着苏辰月的小手走进来。风霖起身相迎,衣袂扫过地面的落英,语气柔和:“五哥。”
瑾怀拉着辰月在石桌旁落座,指尖点了点儿子的额头,笑道:“姑姑说辰月这孩子天赋异禀,天生灵力充沛,我与疏影实在无力教导,便想着来托付给妹妹。”
风霖抬眸看向辰月,眉眼间承袭了疏影的温润与瑾怀的英气,一双眼眸澄澈如海水,额前垂着柔软的刘海,墨色发丝用银线编织的头箍束起,头顶小小的发包衬得他愈发乖巧内敛。她指尖凝起一缕微光,轻轻扫过辰月周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天生灵力便已这般精纯,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辰月没有孩童的嬉闹,只是静静盯着茶杯里打转的玉兰花瓣,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桌边缘。
“所以,妹妹愿意收下这个徒弟?” 瑾怀语气带着期盼。
风霖轻笑点头:“自然可以。”
“辰月,快拜见师父。” 瑾怀轻轻推着辰月上前。
辰月仰头看了看风霖,鼻尖先嗅到她身上清雅的兰花熏香,那香气温和不刺鼻,让他紧绷的小身子微微放松。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犹豫,双腿屈膝,规规矩矩地跪下,行拜师大礼,稚嫩的声音却透着坚定:“弟子辰月,拜见师父。”
风霖俯身,伸手握住他温热的小手,将他轻轻拉起,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语气柔软:“我们虽是师徒,终究还是姑侄。往后不必拘礼,叫我姑姑便好。”
“是,姑姑。” 辰月仰头望她,眼眸亮如星子。
“大人。” 岚一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庭院门口,神色凝重。
风霖指尖微顿,敛了笑意:“何事?”
“查到了。” 岚一压低声音,“与水镜巳之事相关的,是允诺大人。”
风霖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寒芒,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花香似乎也添了几分凉意:“我知道了。” 她抬眸看向岚一,“收拾一间偏室,备齐笔墨纸砚,给辰月住。”
“是。”
烟光阁后的菜园里,菜畦整齐,绿意盎然。允诺手持镐子,正弯腰打理着地里的蔬菜,额角沁着薄汗。听到脚步声,她回头望去,见是风霖,脸上露出一抹自然的微笑:“风霖怎么有空来我这?倒是稀客。”
风霖站在菜园门口,目光扫过她手中的镐子,木柄被握得光滑,指尖沾着泥土,伪装得无懈可击。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闲来无事,来跟姑姑讲个故事。”
“哦?风霖讲的故事,姑姑倒要好好听听。” 允诺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依旧从容。
“从前有两只兔子,” 风霖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一只兔子爱上了远方的狼,不顾另一只兔子的强硬阻拦,执意跟着狼离开了领地。等阻拦她的兔子找到她时,狼早已利用了她,将她变成了一只疯癫的狐狸。无奈之下,另一只兔子亲手杀了她,不久后又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狼,以及他们年幼的女儿。” 她抬眸,直视着允诺的眼睛,“姑姑,你觉得这个故事,中听吗?”
允诺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几分:“故事灰暗无光,风霖讲故事的本事,确实有待提高。”
风霖闭眼轻笑,再睁眼时,眼底已无半分温度:“故事虽不中听,但句句属实。” 她指尖微动,子仞剑应声出鞘,剑鸣清越,“姑姑,书既然动了,就该做好入局的准备。”
话音未落,面前的允诺身影骤然消散 —— 竟是个傀儡幻象!与此同时,菜园四周的草丛中,数十个傀儡齐齐现身,手持利刃向风霖袭来。子仞剑灵化形落地,手持长剑护在风霖身前:“主人!”
“不必恋战,回。” 风霖冷声吩咐,转身掠出菜园。
听风阁内,允诺怀中紧抱《风氏密录》,面对突然出现的帝熙,眼神冰冷。
“姑姑。” 帝熙手持太白鞭,鞭身缠绕着细碎的白色电光,语气带着几分痛心。
“倒是算准了我会来取这个。” 允诺收起密录,双手一翻,两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已然在手,“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允诺身形一晃,隐入阴影之中。帝熙凝神戒备,身后突然传来破风之声,他猛地转身,太白鞭顺势甩出,电光劈向偷袭者。允诺被迫现身,双脚岔开落地,匕首格挡开电光,火花四溅。帝熙手腕一翻,太白鞭化作电网,将允诺笼罩其中。
允诺眼皮轻颤,左手匕首突然化作子仞剑的模样,她纵身俯冲,仿制子仞剑与帝熙的太白剑相撞,蓝色灵力与白色电光轰然相击,地面瞬间裂开一道深沟,整座阁楼应声劈成两半,木屑纷飞。
允诺占据上风,一剑压下,帝熙手臂发麻,太白剑险些脱手。她甩开身旁的无双剑灵,冷声道:“走。” 无双化作黄色光珠,紧随她身后离去。
太白鞭灵扶起帝熙,急声道:“主人,风霖大人来了!”
帝熙转头,见风霖正站在废墟之中,神色凝重。“三哥,这里交给我,你先疗伤。” 风霖开口,语气沉稳。帝熙点了点头,隐去身形离去。
天界边境,月色如霜。允诺落脚在老树枝梢,手扶着粗糙的树干,低头看向树下追来的帝熙,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追到现在,不如坐下来聊聊?”
帝熙现身树下,太白鞭握在手中:“你想说什么?”
允诺坐在枝头,双脚悬空晃荡,月光洒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暗沉:“风霖让你来,想必你已经知道所谓的‘真相’了吧?”
“嗯。” 帝熙点头,语气复杂,“但族规之下,叛离者,当以死罪论处。”
“哈哈哈……” 允诺突然大笑,笑声凄厉,“族规?以族规,我母亲确实该死!可她是我母亲啊!我怎能眼睁睁看着杀她的人安然无恙,甚至将我养在身边,日日看着我这个仇人之女?”
“风静姑姑并非有意害你母亲,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帝熙试图解释,“你不该重蹈覆辙,让仇恨蒙蔽双眼。”
“隐情?” 允诺收敛笑容,眼神冰冷,“身为儿女,不能为父母报仇;身为族人,不能背叛族群。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选择?难道要我一辈子对着那幅沾着母亲血渍的画,戴着虚假的面具活下去?你们步步紧逼,我没得选!” 她双手撑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
“姑姑,还有更好的出路。”
“没有了。” 允诺猛地一推树干,身形俯冲而下,在帝熙面前瞬间消失。
帝熙心头一紧,刚要戒备,太白鞭突然缠住他的身体。“太白!” 他惊喝一声,却见允诺再次出现在枝头,太白鞭灵已被她逼出鞭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附着在灵器上的剑灵,本就不能触碰灵器本体。” 允诺缓缓飞下树梢,手中变出一把与太白鞭同源的长剑,“不过是封灵而已,不会伤你性命。” 她一剑刺入帝熙左胸,剑身泛着柔和的光,“这一剑,暂时封印你的灵力,也算报了刚才的一剑之仇。”
拔剑的瞬间,太白鞭松开了帝熙。允诺伸出左手,变出一颗晶莹的宝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梦幻族的幻术,倒是有些用处。”
她转身欲走,帝熙跪倒在地,虚弱地喊道:“如果…… 如果真相并非你所想的那样,你会后悔吗?”
允诺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一个时辰后,帝熙勉强恢复力气,正欲离开,树丛中突然走出一位红衣女子。她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眸,红衣似火,在月色下格外刺眼。
“看来我捡到了个好东西。” 女子声音娇媚,一步一步走到月光下。
帝熙皱眉戒备:“阁下是谁?”
女子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他面前,左手径直穿过他的胸膛。“话多无益。” 红色面纱下,她眨了眨眼,笑容诡谲。
帝熙脸色骤然惨白,眼前一黑便要晕厥。就在女子抽手的瞬间,子仞剑破空而来,一剑斩断了她抽出的手臂!
女子不慌不忙后退一步,单手理了理衣襟,弯腰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戏谑:“恭迎风霖大人。”
风霖飞身而至,稳稳抱住摇摇欲坠的帝熙,眼底杀意凛然,只吐出一个字:“杀。”
子仞剑灵手持长剑,向女子疾冲而去。女子后仰翻身,足尖轻点剑身,“不要心急嘛。” 她一脚向下踩踏,子仞剑被带得原地旋转,飞向一旁。女子纵身跃起,左边断臂处瞬间长出一条新的手臂,红色纹身如藤蔓般蔓延至整条手臂,她轻笑一声:“今日不便久留,改日再陪大人玩。” 说罢,化作一道红影,消失在天际。
子仞剑灵追了一阵,无功而返,跪倒在地:“子仞无能,让她跑了。”
“无妨,本就是意料之外的变数。” 风霖低头查看帝熙的伤势,语气平静,“她的气息并非正常修炼者所有,似乎藏着更大的秘密。”
“那……”
“王母那边,怕是又有新动作了。” 风霖手指紧紧攥起,眼神凝重,“当务之急,是护住三哥,查清背后的阴谋。”
屋内,辰月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情景,小眉头紧紧皱起,低声呢喃:“姑姑…… 很生气。”
风霖推门而入时,见辰月正坐在桌前看书,灯光映着他小小的身影。她走到桌前,目光落在书页上,挑眉道:“药膳图谱?”
辰月抬头,眼神清澈:“姑姑,有事吗?”
风霖抽出那本书,随手翻阅了几页,指尖划过记载着 “温补食材” 的页面,眼神微沉。她抬眸看向辰月,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郑重:“岚一。”
“大人。” 岚一现身。
“看好辰月和爰爰两位公子,不许他们随意出入听风阁。”
“是。”
妖界灵阁,灯火通明。灵主双飞向承启回禀:“大人,帝熙大人已经脱离危险期,妖王殿下的灵药果然神奇。”
承启手中棋子落下,目光落在棋盘上:“嗯。”
“多日不见,小承启的棋艺倒是精进不少。” 妖王莲琦抓起一颗黑棋,随意落下,却被承启抬手移到正确的位置。
“认真点。” 承启语气平淡。
“哎,不下了,没意思。” 莲琦起身伸了个懒腰,刚要说话,便见风霖匆匆入门。
“参见妖王殿下,姑姑。” 风霖行礼,气息微喘。
“这么晚了还赶过来,定是有急事吧?” 莲琦挑眉问道。
“我这里有两份膳食单子,想请妖王殿下过目。” 风霖从袖中取出两张纸,递了过去。
“膳食?” 莲琦好奇地接过,目光扫过纸面,笑容渐渐凝固。“这单子上的食材看似都是温补之物,可搭配在一起,却是不折不扣的慢性毒药。” 她指尖点着纸面,语气凝重,“此人对食材药性了如指掌,每一步都暗藏杀机,却又做得天衣无缝,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风霖指尖微微相合,语气带着一丝感激:“多谢妖王殿下指点迷津。”
“举手之劳。” 莲琦将纸张还给她,“只是这背后之人,怕是对你身边之人图谋不浅。”
承启看着风霖紧绷的侧脸,轻声道:“风霖,过去的事已然无法挽回,我们该顾念眼前的人,莫要让仇恨再蔓延。”
“风霖明白。” 风霖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灵阁的石桥上,风霖驻足远眺。桥外的往生树开满了粉色的花朵,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她的肩头。
“大人。” 双飞行至她身后,躬身行礼。
风霖转身,语气温和:“灵主为我家事操劳,辛苦了。”
双飞摇摇头,笑道:“大人是来看帝熙大人的吧?我带你过去。”
病房内,帝熙尚在昏睡,脸色依旧苍白。风霖走到床边,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她指尖凝起蓝光,轻轻覆在帝熙的伤口处,灵力缓缓渗入,探查着他体内的伤势。蓝光流转间,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陷入深深的沉思 —— 那红衣女子的力量,绝非王母麾下那般简单,这场阴谋,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