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霖辞别王母,转身朝镜湖外的黑影走去,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哥哥?”
“嗯。” 川泽快步上前,东岳伞在他掌心合拢,化作一枚戒指嵌入指缝,“我已让姑姑先带妖魔王回去了。你没事吧?” 话音未落,风霖便软软倒在他胸口。川泽连忙伸手揽住她的腰,薄荷绿的灵气如流水般萦绕在她周身,细细探查,“受伤了?”
“没事,只是灵力耗损过甚,想靠会儿。” 风霖有气无力地靠在他怀里,方才与王母一战虽仅添皮肉伤,却已耗尽她大半灵力,先前强撑着对话全凭一股毅力支撑,此刻松懈下来,只觉浑身脱力。
“我背你回去。” 川泽小心翼翼地稳住她的身形,转身蹲下,宽厚的脊背稳稳接住她。风霖懒洋洋地伏在上面,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兰花香,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风霖已躺在听风阁的软榻上,身上换了一袭月白绸衣,质地轻柔。她掀开锦被下床,透过雕花屏风,望见川泽正俯身点香,指尖动作轻柔。从她的视角望去,屏风上绣着的芙蓉花恰好落在他的发冠旁,宛若一幅灵动的美人簪花图,风霖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醒了就出来吧。” 川泽未曾回头,指尖轻轻按压香饼,将其嵌入香炉。
风霖拨开珠帘,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坐下:“哥哥就这样一直等着?”
“看你睡得沉,放心不下。” 川泽盖上香炉,转身望向她,眼底带着未散的担忧,语气竟有几分哀怨,“下次,这般凶险的事,让我陪你去,可好?”
“哥哥?”
“我知晓你凡事以大局为重,可我终究忍不住。” 川泽垂眸,指尖攥紧,“今日你转身离去时,我竟生出几分你不会回来的惶恐,只差一步,便要违背你的意愿追上去。”
风霖默然不语,正欲开口,门外传来允诺的声音:“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两人抬眼,只见允诺收回欲叩门的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快累死我了!”
“姑姑去哪了?” 风霖问道。
“还能去哪?帮云舒搬机关人的手臂!” 允诺接过岚一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你是不知道,那机关人一条手臂就比玉杉还高出许多,我跟云舒差点没搬得动,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是云萍要的?”
“不然呢!这孩子天生就痴迷这些玩意儿。” 允诺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宠溺,“今日好不容易唤醒四五个小机关人,我炸了几个时辰才把它们拆散开。真等她长大,把凌绝阁里那个大家伙唤醒,我们怕是得换个地方安生了。”
“等云萍再长大些,便会懂事了。”
“我现在只盼着这妮子快点长大,少折腾些。这一天天的,我们都快累死了。” 允诺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子,“对了,听闻你们把妖魔王救回来了?”
“嗯,安置在主阁了。” 川泽答道。
“怪不得岚信一直不见人影,定是去照料他们了。” 允诺站起身,“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歇着。” 走到门口,她忽然转身,“差点忘了,承启姑姑找你。”
“好。” 风霖起身。
川泽取来一件素色斗篷,轻柔地为她披上,指尖替她系好绳结:“夜里凉,多加件衣裳。”
“嗯。”
月色洒在辰瑶阁的紫金瓦墙上,墙面上镶嵌的钻石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银辉,远望去竟与天上星辰别无二致。两座廊桥呈环抱之势,构成阁楼的外墙,沿着褐色木阶拾级而上,便见朱红大门。推门而入,一座石桥横跨水池,连接着中央的圆台,台上刻着精致的日晷,水池中未曾蓄水,反倒散落着无数画卷,两幅未完成的画轴从屋檐垂落,随风轻摆。走过圆台,踏上几级石阶,一幅绣着千里江山图的屏风映入眼帘,白色锦缎将屋内陈设遮得严严实实。推开玄关,屏风向两侧对折,露出内里的大厅:紫黑色的地板光可鉴人,屋顶垂挂着一个个金丝编织的浑天仪状烛台,错落有致;白色座椅的椅脚与桌底浮雕着云纹,部分填着紫金颜料;背后的墙壁刻着星辰图,嵌入烛火的星辰构成北斗指极的天象;两侧的刺绣屏风叠成山峦之形,让阁内物件若隐若现,雅致非凡。
“姑姑。” 风霖躬身行礼。
“身体好些了?” 承启抬眸,示意她坐下。
“嗯,王母并未下死手。” 风霖在她对面落座,“只是实力差距仍在,我暗中布置的动作,她似知非知,态度颇为微妙。”
“微妙?”
“我们目前仍处被动,若想抢占先机,需抛出诱饵。”
“你说的是云舒?” 承启一针见血。
风霖点头:“只能辛苦二姐一趟了。”
“云舒的实力我放心,但若是失败……”
“最坏的打算我已想好,会让四姐前去接应。”
“有玉杉在,便无大碍。” 承启摩挲着下巴,“妖魔王之事,我想直接送他们回妖魔界,你觉得可行?”
“可行,只是需再等几日。”
“等?”
“等幻界与王母出兵平定妖魔界的叛兵。” 风霖缓缓解释,“妖魔两王被囚本是‘秘密’,我们救出他们的消息,王母为防落人口实,必会严密封锁。女娲、幻界与王母都知晓两王在我们手中,却无人敢点破。等他们迫于压力出兵,草草应付完场面,叛军已所剩无几,我们再放出两王回归的消息,便可名正言顺,不费吹灰之力。”
“好计策,让王母吃个哑巴亏。” 承启恍然大悟,随即取出一本册子,“五月的联姻需办得宏大,但混入的闲杂人等需多加留意。这是宴请名册,过几日便要下发,你拿回去交给川泽。”
“此事我已吩咐大哥与三哥筹备,三书六礼一应俱全,无关人等绝不会放行。” 风霖接过名册。
辞别承启,风霖径直前往主阁。华澜正坐在榻边,手持汤匙,小心翼翼地给莲琦喂药,动作轻柔。
“魔王殿下。” 风霖躬身行礼。
“风霖大人。” 华澜放下药盏,起身回礼,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可否借一步说话?”
“嗯。” 华澜替莲琦盖好锦被,随风霖来到外厅。
两人相对跪坐在软榻上,风霖提起茶壶,给华澜倒了半杯奶茶:“这是安神的奶茶,殿下尝尝。”
华澜接过茶杯,指尖微顿:“多谢大人。莲琦的伤势多亏了大人送来的药材,已无大碍。”
“那就好。” 风霖抬眸,目光直视着他,语气平静,“碍于家姑与妖王的旧交,有些话我便直言了。此次救二位出来,虽属大势所趋,但我希望日后二位能配合我的计划。”
“你不打算送我们回妖魔界?” 华澜面露诧异。
“凡事皆有来有往,救命之恩自然不是无偿的。” 风霖放下茶壶,语气坦然,“不过殿下放心,我绝不会损害二位的核心利益。”
“可那些叛军……”
“自然有人会处理,殿下不必忧心。”
“不必忧心?” 华澜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以大人的手段,怕是要放任叛军作乱,待事态严重再出面收拾,坐收渔利吧?”
“正是。” 风霖毫不避讳,眼神锐利起来,“殿下忘了?当年二位攻上天界时,可曾想过众生安危?我母亲为求和平奔走,你们又何尝为众生退让过半分?如今倒来与我谈大义,不觉得可笑吗?”
提及风静,华澜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当年之事,是王母暗中挑拨,我们……”
“王母借刀杀人,难道那把刀便无罪?” 风霖打断他,语气冷淡,“若我当真不在乎,二位此刻仍在天牢之中,天下大义于我而言,不过尔尔。那些叛军本就不愿依附二位,留着也是隐患,我不过是帮你们清理门户,还请殿下明辨,而非在此空谈大义。”
华澜沉默良久,望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白烟,缓缓饮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明白就好。” 风霖起身告辞。
此后多日,自然族始终未曾表态,常丰女娲被各地告急的奏折压得喘不过气,只得下令让幻界与天界出兵平定妖魔界叛军。王母早料到风霖不会轻易放妖魔王回归,便派重兵打压,欲抢占先机。就在天界即将收复叛军之际,妖魔王回归的消息突然传遍七界,幻界不明所以,只得暗自抱怨天界办事不力。
时光荏苒,转眼便至五月。水族嫡公主嫁与景涪,兰花族庶公主许给苏瑾怀,两场联姻同日举行,堪称七界百年难遇的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