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芳族灾情遍地,荒土遍野,饥民流离失所。
赈灾这几日,容殇日日守在施粥前线,身怀七月身孕,腹形已然明显隆起,却依旧不肯停歇,亲自为往来饥民分粥施粮,眉眼温柔,悲悯众生。
无人知晓的是,这场赈灾得以顺利推进,背后一直有刘洵暗中调度粮草、疏通运输关卡、规整物资分配,默默稳住了整场灾情的供给根基。
二人日日共处赈灾前线,朝夕相对,落入一众饥民眼中,只当是一对心善济世的夫妻。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婆婆端着粥碗,看着眼前身形笨重却依旧温柔劳作的容殇,满心感念,轻声叹道:“姑娘,你都这般大肚子了,还亲自出来施粥,不惧辛劳,你与你夫君,当真是菩萨心肠,济世善人。”
她语气带着几分心疼,细细叮嘱:“只是你千万当心些,此处人多杂乱,推搡难免,最怕磕着碰着。依老婆子看,这些粗活还是让你夫君来做,你好好歇息才是。”
容殇闻言浅浅一笑,手腕轻扬,稳稳为老婆婆添满一勺热粥,语气温和从容:“婆婆放心,我身子稳妥,无碍的。”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缓步上前。
刘洵伸手轻轻覆在容殇握勺的手背上,温和接过她手中的木勺,动作自然体贴,带着不容拒绝的妥帖:“婆婆说得有理,你身子笨重,经不起劳累,下去歇息片刻,这里交给我便可。”
容殇抬眸看他一眼,心中坦荡无杂念,未曾多想,只当是他体恤灾民、善意相助。她笑着与老婆婆颔首道别,转身退下施粥台前,寻了一处干净石阶静坐歇息。
晚风掠过荒郊,带着尘土微凉的气息。
容殇静坐片刻,心口莫名泛起一阵沉闷滞涩,呼吸微促,无端心生躁动。
下一瞬,身旁空气微微震颤,雅安的虚影骤然一闪而出,眸光凌厉,似要探查周遭异动,话音未落,身形便是一虚,转瞬又被强行收回随身灵戒之中,消失无踪。
“雅安?”
这一幕发生得极快,快得让人误以为是幻觉。容殇眸底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茫然,抬手取下指间的灵戒细细端详,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戒身。
她微微蹙眉,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下一瞬,一抹浅淡的神印隐隐浮现,纹路细碎,微光闪烁,转瞬又隐入肌肤之下。
容殇心头一震,低声自语:“我的控制力,何时变得这般差了?”
“袅袅,你在看什么?”
刘洵安顿好台前事宜,转身归来,恰好看见容殇对着身前水镜,凝眸紧盯自己的额头,神色凝重。
容殇抬眸,指尖指着额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不安:“刘洵,你帮我看看,我额间的神印,是不是方才显露出来了?”
刘洵顺势上前,身形微微靠拢,目光落在她光洁饱满的额间,仔细端详片刻,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没有任何痕迹。”
他目光温柔锁住她的眉眼,轻声宽慰:“你的修为根基稳固,神力自控力素来极好,怎会无端失控,莫不是你太过劳累,眼花错觉了?”
二人距离极近,气息悄然相缠,双双映在清亮的水镜之中,身影贴合,姿态亲昵。
恰在此时,前来禀报粮草事宜的侍卫进门,撞见这一幕,脚步骤然顿住。镜中二人两两相望、近距离相对的画面,与外界流传的流言莫名契合,侍卫心头一凛,不敢多观,立刻轻手轻脚悄然退了出去,识趣回避。
“或许真是我眼花了。”容殇察觉到过分贴近的距离,心头微窒,下意识侧身后撤半分,拉开些许距离。
刘洵见状,眼底掠过一丝落寞,随即敛去,轻声开口:“后续粮草已然尽数到位,足够支撑灾情收尾,安抚全境饥民。你身子日渐沉重,不宜久留此地,先回营帐歇息,或是返程回宫吧。”
容殇抬手轻轻抚摸隆起的小腹,眉眼柔和:“好,我与姐姐交代几句事宜,便动身返程。”
“嗯。”刘洵静静望着她温柔恬淡的侧脸,望着她一身母性柔光、即将为人母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愫,温柔又偏执。
他轻声开口,字字恳切,似释然,又似执念未消:“袅袅,宴席那日的闹剧,还有你对我说的那番话,我思索良久,终究被你点醒。”
“我若想你往后岁岁安稳、一世顺遂,便要先学会克制心底爱意,不再肆意纠缠、扰你安宁。”他目光灼灼,盛满经年不变的深情,“但我对你之心,从始至终,从未改变,分毫未减。”
这番深情告白,沉重又执拗。
容殇轻轻闭上双眼,微微垂首,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心绪淡然无波,最终只淡淡留下二字,疏离而决绝:“随你。”
几日之后,容殇处置完手头赈灾收尾事宜,动身返回长夜王宫。
她心底藏着诸多温柔期许,想与慕容席和解误会、细说近况,可归来多日,慕容席始终借故与王母论道,滞留天界,刻意避而不见,次次回避,字字疏离。
随行贴身侍卫将在流芳族的所见所闻、二人朝夕共处的场景,尽数如实禀报给慕容席。
天界云海仙台,棋盘错落,黑白子对峙分明。
慕容席静坐棋前,听完禀报,神色沉静无波,修长指尖轻轻扣击冰凉的棋桌,一下又一下,声响沉闷,藏着心底积压的郁结与酸涩。
“退下。”
侍卫躬身领命,悄然退去。
云海风起,吹散仙雾,将他周身笼罩在沉沉黑暗与孤寂之中。
王母淡然的声音缓缓响起,字字轻飘飘,却锋利如刃,狠狠刺进他心底最深处的自卑与怯懦:“你当真确定,容殇这般天生夺目、风华无双的女子,是你此生有幸可以消受的?”
“她的光芒与美丽,与生俱来,注定四海仰望,从来不会只禁锢、停留在你慕容席的一方小小花园之中。”
句句诛心,字字戳痛。
慕容席抬手死死捂住心口,胸腔翻涌着剧痛与无力,喉间沙哑干涩,低声呢喃,满是茫然与不甘:“为什么……连我,都留不住她?”
心绪彻底崩裂,他猛地抬手,狠狠掀翻眼前整盘棋局。
黑白棋子漫天纷飞,坠落云海,凌乱无序,一如他此刻彻底破碎荒芜的心。
长夜王宫,偏殿阴影深处。
尚卿骤然现身,身姿飘忽,转瞬堵在侍女长身前。
侍女长猝不及防,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禁锢在墙角,动弹不得,心头大震,厉声戒备:“你是何人!”
尚卿不语,指尖凝力,取出一枚剔透项链,链心悬空一枚空壳,微光幽幽。
灵光流转,顺着侍女长眉心侵入识海,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被强行搅动、翻涌、剥离。
侍女长浑身颤抖,头痛欲裂,意识恍惚涣散。
待记忆归还完毕,尚卿抬手一掌,轻柔却强势地将她击晕在地。
她垂眸把玩着手中挂着空壳的项链,眼底掠过一抹深不可测的狡邪笑意,算计已然落定。
寝宫门外,晚风寂寂,宫门紧闭。
容殇静静伫立阶下,望着紧闭的朱红门扉,心底微凉。
守门侍卫躬身致歉,语气恭敬却坚决:“王妃,族长有言在身,今日有事缠身,不便见客,还请王妃先行回宫歇息。”
连日回避,次次推诿,所有温柔期许尽数被磨平。
容殇心底的隐忍彻底崩断,抬眸对着紧闭的殿门,声音清冷含怒,字字清晰:“慕容席!”
“你若执意避而不见,今日不肯见我,往后余生,你便再也不必见我!”
话音落,她愤然甩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行至宫道中途,恰逢侍女长步履踉跄、神色恍惚地匆匆赶来,身形摇摇欲坠,似是承受了极大痛楚。
容殇见状,连忙伸手稳稳扶住她欲倒的身子,指尖拨开她凌乱散落的鬓发,眼底满是担忧:“你怎么了?身子不适?”
她心头骤然一紧,莫名生出不祥预感,沉声追问:“是无极族,出什么变故了?”
侍女长抬眸,望着眼前身怀六甲、面色温柔的容殇,眼底情绪翻涌,万千话语堵在喉间,欲言又止,终究生生咽下。
“我……”
见她吞吞吐吐、迟疑不决,容殇本就郁结的心神愈发烦躁,怒意翻涌,厉声急道:“你倒是快说!到底出了何事!”
侍女长双腿一软,直直跪地,重重叩首,声音颤抖破碎:“族长!臣无意间窥见一桩秘事——长夜族长,早有算计,他借当年水患旧事,刻意布局!”
轰——
惊雷炸响于心间。
容殇脚步骤然僵住,身形微微后退半步,浑身气血瞬间发凉,指尖泛白。身后侍女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她嗓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冰凉,一字一顿追问:“你想说……他是借着我心底的感激,步步为营,刻意引诱,让我对他滋生爱慕之情?”
“是!”侍女长重重叩首,语气笃定无比,“还有一事,臣近日总觉记忆残缺、思绪混乱,如今方才醒悟,臣缺失的记忆,必定与长夜族脱不了干系!”
世人皆知,长夜一族天生以梦魇为食,最擅侵入识海、篡改记忆、剥离过往。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再无半分辩驳余地。
容殇浑身脱力,软软靠在侍女怀中,浑身冰冷,心底滚烫的爱意瞬间寸寸冰封、碎裂殆尽。
她抬手结印,紫色灵力幽幽流转,缓缓探入侍女长识海,回溯被篡改的过往记忆。
无数尘封的画面,骤然清晰浮现眼前。
空旷殿宇之中,数道虚影低声闲谈,话语冰冷功利,字字诛心。
“若是能彻底娶到容殇,揽住无极底蕴,长夜便可扶摇直上,再也无需仰天界鼻息。”
“待风静大人日后执掌朝堂司权,凭他与无极族长的情谊,我族便可源源不断从中牟利,坐享其成。”
“说到底,容殇这般耀眼之人,于我们而言,不过是攀附权贵、谋取利益的踏板,根本不配得半点真心相待……”
一句句冰冷算计的话语,狠狠刺穿容殇的心肺。
两行温热清泪,无声滑落脸颊。
所有虚影在她眼前渐渐模糊消散,虚妄破碎,只剩刺骨寒凉。容殇缓缓闭上双眼,止住不断下坠的泪水,心底最后一丝期许,彻底归零。
现实浮沉,意识归位。
雅安连忙出声唤醒失神的容殇,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嗔怒:“主人!”
“雅安……”容殇缓缓睁眼,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指尖死死攥紧雅安的手臂,力道紧绷,藏着极致的颤抖与痛楚。
“您如今身怀身孕,身子本就虚弱,怎敢强行侵入他人识海、回溯记忆!”雅安又急又疼,语气带着难掩的凶意,满心担忧。
容殇气息微弱,声音轻得近乎破碎:“我只是想……亲眼看看,我倾心相待的人,到底藏着怎样的算计。”
她抬眸看向身侧依旧跪地的侍女长,眼底无半分怒意,只剩沉沉死寂与恐惧。
“你即刻返回无极族,速速料理后续事宜,务必干净利落,不可留半点隐患。”容殇压下心绪,沉声吩咐。
“是,臣遵命!”侍女长不敢多留,躬身退去。
雅安看着她苍白憔悴的模样,心头不安,伸手轻轻攥住她欲起身离去的手,轻声追问:“主人,您要去哪?”
容殇回头,眼底含泪,却勉强扯出一抹温柔笑意,声音轻颤:“雅安,等我回来,便带我走,好不好?”
“我定然带你走!”雅安毫不犹豫,语气笃定坚定,“但您究竟要去何处?”
容殇抬手抹掉眼角残泪,眼底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决绝,身形一晃,已然隐去踪迹,只留一句轻音回荡:“去找那个,我早该彻底了断的人。”
寝宫前路,侍卫列队阻拦,死死挡住去路。
“王妃止步!族长有令,今日不见任何人!”
“让开。”
容殇眸光冰冷彻骨,无半分温度,周身气场寒凉慑人。
“王妃,属下不敢违逆族长命令,还请王妃莫要为难属下!”侍卫咬牙,以身阻拦,寸步不让。
屡次回避,层层阻拦,彻底耗尽了容殇心底最后一丝情意。
她指尖凝光,一柄寒刃骤然现世,剑光凛冽,利落落下。
“啊!”侍卫吃痛倒地,肩头血痕浸染,剧痛难忍。
容殇眼神冷冽,字字警告:“日后记住,我的路,从来不是你们能随意阻拦的。”
话音落,她抬手挥出一道灵力,轰然劈开紧闭的殿门,阔步走入,反手结印,一层厚重结界瞬间笼罩整座寝宫,隔绝内外所有声响与窥探。
殿内漆黑沉沉,暗无灯火,死寂得令人窒息。
容殇指尖凝火,点亮殿中灯火,暖光骤亮,照亮空旷冷清的寝宫。她目光扫过暗处,声线冰冷平稳,不带半分情绪:“还在暗处躲着,装聋作哑,不肯现身吗?”
阴影流转,身形浮现。
慕容席缓步走出,眼底覆着浓重乌青,面色疲惫憔悴,数日避世的压抑与孤寂尽数显于眉眼。他望着眼前身怀七月身孕、面色苍白的女子,声音沙哑低沉:“容殇,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该来?”容殇闻言,无力失笑,笑意苦涩苍凉,气息虚弱疲惫,“我确实早就不该来,不该对你心存期许,不该对你倾尽真心。”
她抬眸深深望着他,眼底泪光闪烁,字字追问:“我只问你,这些日子,你为何次次避而不见?”
慕容席喉结滚动,万千话语堵在喉间,欲言又止,终究无从开口。
额间垂落的玉坠随着她失望垂首的动作轻轻晃动,细碎微光零落,一如她破碎飘摇的心意。
“你不说?”容殇眼底泪光愈发浓重,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你连坦诚面对我、主动解释的勇气,都没有吗?”
她深深吸气,压下心口剧痛,直白追问核心:“宴席那日,刘洵当众闹剧过后,你心底,是否疑心过我?是否信过外界那些荒唐流言?”
慕容席望着她含泪的眼眸,心头酸涩翻涌,终于沉声开口,字字郑重:“我从未疑心过你半分。”
“那到底是为何!”容殇眼眶通红,湿意滚烫,满心委屈与不甘尽数爆发,“到底是什么,让我们之间生出这般无法消解的嫌隙!”
慕容席缓缓垂首,不敢直视她澄澈又失望的眼眸,姿态卑微又怯懦,字字皆是自卑与怯懦:“宴席过后,我刻意冷淡回避,从来不是信了旁人流言。”
“只是我后来才猛然发觉,我配不上你。”
他声音低沉晦涩,满是自我否定:“我今日所得的一切权势、地位、安稳,大半皆是因你而来,皆是你赠予我的。”
这番辩解,彻底击垮了容殇心底最后的支撑。
她身形微微摇晃,气血翻涌,蹙眉闭眼,只觉荒谬又心痛:“在你眼里,我对你的情意,我们日夜相守的爱意,就这般卑微、这般廉价?”
她抬手狠狠捶打自己心口,大口喘息,胸腔剧痛难忍,声音沙哑破碎:“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是不是一件可以任由你拿去攀附权贵、炫耀体面的物件?!”
“我从未这般想过!”慕容席见状慌乱,连忙上前想要伸手扶住她,满心急切。
“别碰我!”
容殇骤然侧身,狠狠将他推开,指尖死死指着他的眉眼,眼神锐利冰冷,字字泣血:“我再问你,你从一开始,是不是就存了欺骗我感情、利用我的心思?”
慕容席瞳孔骤震,满脸惊愕,怔怔看着她,一时失语。
他这般反应,胜过千言万语,彻底击碎了容殇最后一丝幻想。
“你果然都知道了。”他低声呢喃,瞬间想起自己昔日在女娲殿内立下的诺言、布下的算计,瞬间无力辩驳。
“别说了。”容殇面色骤然扭曲,心痛到极致,浑身发冷,泪水汹涌滑落,“慕容席,幼时初见,我心悦你、信你、待你真心,从未觉得你借我起家的心思龌龊不堪。”
“你若想要权势、想要底蕴、想要借力,你大可光明正大告知于我,我心甘情愿为你铺路。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从头到尾,都在刻意欺骗我的真心!”
“不是的容殇!”慕容席疯狂摇头,急切辩解,眼底满是慌乱,“我纵然最初心存算计,可后来月下告白、朝夕相守,我对你的爱,全然是真的!我是真心爱你的!”
“真心?”容殇抬手狠狠抹掉脸上泪水,眼底只剩荒芜与失望,字字冰冷刺骨,“你自卑怯懦,你城府算计,你把旁人的闲言碎语、世俗的高低评判当成真理,却从来不曾问过我想要什么!”
“我从来不在乎你是否需要借力崛起,不在乎我的光芒是否衬得你黯淡,我所求的,从来不过是与心爱之人岁岁相守、白头到老!”
她眼底掠过一抹极致的失望与厌弃:“你这般拧巴、算计、怯懦的模样,与当年临阵退缩、弃我而去的刘洵,又有什么区别!”
慕容席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嫌弃与疏离,心口剧痛,眉头紧紧蹙起,终究卸下所有伪装,带着几分偏执的妥协与不甘,低声嘶吼:“是!我最初确实算计了你、利用了你!”
“可我后来的爱全是真心!你为何全然不信?!”
“你有没有想过,世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若当年刘洵没有临阵退缩,若他敢爱敢守,他或许比我更适合站在你身边!”
他眼底满是自卑与挣扎:“世间繁花当生于沃土花圃,而非荒芜沙漠,我这片贫瘠荒漠,本就留不住你这朵绝色繁花!”
“你……”
容殇仰头闭眼,眼眸通红,泪水肆意滚落。
一路以来的心动、奔赴、隐忍、期许,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所有温柔过往、甜蜜瞬间,在此刻尽数化为锋利刀刃,将她心肺割裂得鲜血淋漓。
爱意彻底枯竭,心意彻底冰封,再无半分余温。
她声音轻得像风,却决绝得断尽所有牵绊:“既然如此,我们……再也不见,好不好。”
“容殇!我不许!”
慕容席心头大震,不顾一切上前,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不肯放手。
容殇缓缓后退,挣脱他的掌心,眼底再无波澜。
她抬手凝剑,寒光乍现,毫不犹豫,一剑落下。
剑光凛冽,血色骤起。
左臂利落斩断,剧痛席卷全身,血色染红素白衣裙。
慕容席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浑身冰冷,彻底呆滞,眼睁睁看着鲜血汹涌溢出,大脑一片空白。
容殇强忍撕心裂肺的剧痛,单手扶住残臂,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却字字铿锵,响彻整座寝宫:“我容殇,今日自断一臂,以此为证!自此往后,与慕容席恩断义绝,再无半分瓜葛!”
说完,她抱着残破身躯,踉跄转身,艰难迈步离去。
不过走出数步,眼前骤然一白,气血彻底脱力,周身结界轰然破碎。
身躯软软下坠,轰然倒地。
“容殇!!”
慕容席疯了一般冲上前,死死将她抱入怀中,怀抱沾满温热血色,浑身颤抖,声音破碎嘶哑,满是极致恐慌与悔恨:“来人!快!宣太医!即刻宣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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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初春锁桃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