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稳微微睁大眼,沉默了很久。
随后低头扶了下眼睛,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又变回自然:“你确定要和我说吗?”
路珥搅着粥,吃到嘴里都没什么胃口:“无所谓吧。”
很神奇,当时难以启齿的秘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竟然能毫不避讳,坦然的说出口。
林稳一直见他独来独往的一个人,以为他是要修仙,没想到是这原因:“就是照片上的那个人吗?”
路珥之前盯着照片发呆的时候,林稳看到过。
路珥点点头:“已经分手了。”
林稳看得懂脸色,没有多问,又问:“那你怎么和人姑娘说?”
路珥喝了几口粥就放下勺了,盖上盖子:“你去吧,我怕她哭。”
“......”
林稳说:“怪不得你写文这个风。”
路珥愣了下:“什么风?”
林稳想了想,说道:“有点悲情文学的风。”
路珥:“……”
林稳耸了下肩:“我一直认为,作者写东西的时候会折射出内心的想法,这种感觉挺微妙的,没见到你之前,还以为你是那种表面嘻嘻哈哈,内里深沉内敛,现在好多作家都有两面派,没想到你浑身都散发出一股抑郁风,当然了,我是外行,可能这就是你本来的风格吧。”
风格吗?
路珥一直在找自己的风格,风格会变的,年龄,经历,心境,特别是心境,很容易受其他两样的控制。
虽然写了几年,但路珥时常还觉得自己属于茫然状态。
他们又呆了三天,就启程回家了。
宋里里大概是被林稳劝说过了,第二天嘤嘤嘤的跑过来对他说:“就算你喜欢男生,我也喜欢你。”
路珥:“……”
回去之后,路珥洗了个澡就躺了,睡了个昏天黑地后才爬起来整理东西。
有了稳定工作之后,他就回去了,在三塔路附近租了个房子,三十平,不算大,但对于一个独居男人也够使了。
路东升在退学之后的一年就出车祸没了,是医院给他打来的电话,知道这消息后,自己只有解脱感,当时回去简单的给他下了葬就结束了,原来老家的房子也空了出来,他整理了下,就给租出去了,一个月也能收一千多的房租。
路珥和魏宝他们见了面,挨个分了特产,他买了不少,夏季的时候,他甚至还人肉扛了个西瓜回去。
姚一尧学的那行不吃香,现在做汽修工了,混到技术总监了,当然了,当年的情场浪子还混迹着酒吧。
魏宝也没有当摄影师,之前本来也想进路珥他们团队的,顺便公费旅游,享受大自然的风土人情,没想到拍的实在不够格,路珥还给他内部推荐来着,还被林稳说了,别什么人都往这儿塞,这张脸都给他丢没了。
之前魏宝本来是想回老家的,但是为了夏阳又留了下来,两个人拼命上班,攒了多年的钱,终于在上个月,在他们读的大学门口成功盘了家甜品店,生意还不错。
三剑客又重新聚集在一起了,巧的是几个人相互间都离得不远,骑自行车二十来分钟就能到他们店,有事没事的时候就会去那边坐坐。
这天,三人坐在甜品店打牌,路珥没什么兴趣,转着笔写东西,两个人对这三好学生的样子已经不奇怪了。
“我叔他家的博美生了一窝小狗,我拿了一只还剩下三个,想着要送人,你们要不要来一只?”
魏宝把牌摔在桌上:"可以,前几天小阳还在和我说,要不要养只狗当店里的流量密码。"
“行,到时候给你拿来。”说完姚一尧又问路珥:“你呢?来一只不?"
路珥摇头:"不了,没时间养,到时候再把鱼给吃了。"
之前养的米糕一年前病死了,后来又养了几条金鱼,他不在家的时候,就托付给魏宝,一开始养了三条,金鱼活不久,陆陆续续死了两条,他怕剩下一条会寂寞,没伙伴的时候都会给它添几条,没想到死的速度都都跟不上他买到速度,唯有最先活下来的那条,到现在都还在。
魏宝他们家的饮料是自调的,味道还不错,路珥连喝了两杯,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到两个人正在交头接耳又窃窃私语着什么,看到他出来了,立刻停止讲话,当做没事人看着外面的风景。
他坐了下来:“上个厕所的时间够你们讲坏话的吗?”
魏宝尴尬:“绝不是什么坏话,你的坏话在你不在的那几年我们都骂完了。”
路珥:“......”
“就是,我上周不是去北京吗?我好想,貌似看到了头牌。”姚一尧说:“当然了,我当时只是在出租车上匆匆看到的,还只看到个侧脸,街上车子人类都很多,而且我今年又有近视加老花,很有可能看错了。”
路珥喝了口饮料,哦了声。
两个人面面相觑。
好淡定,不过淡定才是他。
看他这样,魏宝也就鼓起了勇气:“看你每天过的那么佛系,养狗又养鱼的,你要不要尝试新恋情?一个人等你老了怎么办?”
魏宝可是真心实意的,没有一点玩笑,结束一段恋情的最好方式是开始下一段恋情,路珥都空白了五年了,空无一人的后宫该添点新人了。
“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路珥漫不经心的说:“你先想好该怎么和夏阳求婚吧,别到时候戒指还没掏出来,就开始哭了。”
姚一尧一听立刻转移火力,大惊失色:“什么玩意儿?你要结婚了?大宝你要翻身做男人了?”
“滚!我本来就是男人!”
路珥坐了会儿就带着鱼走了。
三塔路和每年的冬天都一样,光秃秃的,厚雪压的枝头都要断了,刚过元旦,街上的红灯笼还没拿下俩,等着过年用,现在不是下班点,这条路就没什么人,耳边仿佛只剩下自行车轮胎转动的声音。
回了家后,他坐在沙发上,发着呆,好久没有听到秦枞两个字了。
他拉高脖子上的蓝色围巾,捂住整张脸,弯下腰,深深地呼吸。
回来的第三天,纪录片的成绩就出来了,第二名。
林稳高兴的不行,自开工作室六年以来,次次以惨败告捷,这是他获得的第一个奖项。
林稳被深深地感动了,一大早就打他电话,兴奋了一通,扬言要请全团队的人一起吃饭。
路珥完全不知道他原来是这情况,知道得奖难,但还以为他多少是有点牛逼在身上,不然怎么能撑到现在,没想到自己家里有钱。
那还让他们睡地板?!
工作室在北京,路珥不好浇灭他的热情,不得不坐飞机回去,团队里的人基本上都住在北京,只有路珥一个。
北京已经下了三场雪了,天寒地冻的,他们就吃火锅,隔间有四张大桌子,他们坐满了两桌。
一到那儿,林稳就说:“叫你早点搬过来你不愿意,不然也不用每次飞来飞去那么麻烦了。”
宋里里说:“就是说啊,北京今年的雪真是杀疯了,我来的时候突然变得特别大,还好你到得早,不然飞机都飞不了。”
路珥脱了外套,解下围巾,是一如既往的表情:“不了,我朋友都在那儿。”
罗拉多一把勾住他的肩,他一喝酒脸就红,一口啤酒好像喝了有好几斤白酒那么多了:“我们也是你的朋友啊,留下来呗。”
路珥拿下他的手。
宋里里说:“我能理解,喜欢一个地方就是这么简单,我要是不是为了工作,也不会离开家,太多回忆,很舍不得的好不好,我吃个麦芽糖都能想起家乡的味道,一边哭一边吃。”
“那是你们小女生太爱流眼泪。”罗拉多对路珥说:“你在北京继续创造你的回忆啊,不怕,哥帮忙,带你玩转北京城,不留一点遗憾。”
路珥说:“不用。”
罗拉多不允许人类那么没有热情:“你说你怎么那么冷漠,这样怎么交小朋友?”
路珥说:“我不喜欢交朋友。”
罗拉多:“……你也太会把天聊死了吧。”
林稳替他说着话:“那是他的特点,你想像他一样酷吗?你想像他一样帅吗?你想像他一样有异性吸引力吗?早点睡吧孩子。”
这话一出,两桌人都笑疯了。
今天大家都高兴,路珥也跟着喝了点酒,之前他只会啤的,进了社会以后和林稳还有罗拉多这两个爱喝酒的人混久了,也跟着喝了起来,特别是前年去了西藏,他还背了几瓶青稞酒回来,晚上对着月光喝闷酒。
不过酒量没他们好,五十二度的白酒喝了一杯,就有点上头,眼皮都有点沉,想要睡觉,他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清醒了不少。
等他再回去的,隔间剩下两个大桌已经坐满了人。
整个隔间的闹哄声就更响了。
路珥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喝了口冰水。
对面那两桌好像是医生,叫人都把医生两字当后缀,听到这两个字,路珥的思绪总会散发,他习惯性的抬眼看过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看到那货的神奇能力就此消失,好多次,他都幻想着什么时候能一眼过去就能看到某个人。
比如现在。
“秦医生这儿,你来晚了,我们都开吃了。”
“抱歉,来晚了。”
低沉冷淡的声音,路珥的大脑“唰”的一下空白。
在一堆陌生人里,他一抬眼就看到了最熟悉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