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时从因意外的睡得很安稳,无论是床的舒适度还是后来那紧紧地环绕着他的热源,都无一不在叫嚣着想让他睡个好觉。
就连埃维拉休起身离去时他都没有惊醒,就这么沉沉地睡到了午时。
醒来时,床边正站着一个侍卫,看到他醒了连忙说道:“大使臣,您的洗刷品都准备好了,午饭也备着了,需要现在就传进来吗?”
时从因听到声音猛地坐起身来,看了看四周,窗外的光透过帷幔照了进来,他终于看清了这里的样子。
帷幔外的侍卫没听到声音,又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大使臣?”
“你先出去吧”时从因的声音从帷幔里传出。
“是”侍卫立即退了出去,将门关上,只留他一人在房间里。
时从因这才不急不慢地掀开帷幔,外面强烈的光照激的他下意识地眯起眼,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睁眼后他先是打量了一下埃维拉休的房间,四周的窗户都挂着窗帘,床的对面放置着一张桌子,看起来像是办公桌,因为上面放了许多信纸。
时从因走过去,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滑过,最边边还有一个白色的杯子,里面的水已经凉了。
房间的一边墙上有道门,通往旁边的小房间,里面放置着全套的沐浴用品和一墙壁的华丽衣袍。
时从因看到他的洗漱品旁边还有一套新的,他猜测是刚刚那个侍卫说为他准备的那份。
他快速地洗漱完,然后离开了那个小房间,他没有离开房间,因为这里实在是太舒服,如果说晚上的这里过于阴凉的话,现在则是刚刚好的程度。
时从因还没感觉到饿,所以他坐在了埃维拉休的办公椅上,随手拿了张白纸和笔,开始写写画画。
不多时,空白的纸上就浮现出一张精致的人脸,可也只有一张脸,时从因专心致志的填补着这张脸的细节。
“叩——叩”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时从因笔没停地说:“进来”
他并没有抬头去看是谁进来了,是在那阵恼怒的声音传进他的耳边才堪堪抬眼看向他。
“你为什么会在这?”
时从因画完最后几笔时才将笔放下,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画作,抚平放在桌上后才看向面前的人:“玛海大人来找陛下吗”
不错,正是玛海,此刻的他整个人都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弓:“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在这很奇怪吗?”时从因故作好奇的问道。
玛海嗤笑着,抱着双臂以一种不屑地眼神瞧着他:“呵,懒得跟你扯”
说完他抬脚就要走,刚走几步后他又突然停住了,倒退回去微微偏头看时从因:“温妮准备离城了,大使臣不去送送吗?”
提到温妮时,时从因立即抬眼,却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不了,玛海大人替我派人照看好她”
“切,自己找陛下派人去,我可忙着呢”
说完,玛海毫不犹豫地就出了房间。
时从因独自坐在那愣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去送温妮,他叹着气重新拿起笔,在纸上重新勾勒出一个轮廓。
不过十几分钟就能画完,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窗户旁眺望着整个埃利都。
埃维拉休的房间不高,能看到的景色也不多,不比他那个闷热的房间,可以俯瞰整个埃利都。
只不过太闷热了,风吹不进来,时从因忽然有些想不通为什么要给他安排这么个房间。
想不通的事那就问,总能问个答案出来。
于是他转身出了房间,问了门口的侍卫埃维拉休在哪,得知对方在议事厅后他有些抱歉的让侍卫带他去。
走到议事厅时,里面还在商讨祭典的事,时从因不好打断他们,只能随便找个地方等着,好在这附近有不少阴凉的地方可以坐着。
时从因无聊的拔了根草缠在手里玩着,隐约听见议事厅里传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其中不乏埃维拉休的怒吼声。
不多时,大门被人用力推开,两三个看起来已有三十几岁的大臣怒气冲冲的出来,时从因往旁边缩了缩,他可不想撞枪口上。
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时从因才走过去,问了侍卫里面只剩下埃维拉休后他才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进去。
刚走进去几步,时从因就诧异地看着里面的一片狼藉,估摸着是刚才的争吵摔了几个花瓶之类的。
埃维拉休坐在黄金椅上,闭着眼揉着眉心,脸上的阴霾让人无法忽视。
时从因走过去小声唤他:“陛下”
他没睁眼,而是嗯了一声,声音嘶哑着:“怎么了?”
顿了片刻,时从因在议事厅里绕了一圈,终于在一个小桌子上找到一个茶杯,他用手背试了试,是温水。
一分钟后,他端着一杯水重新走到埃维拉休面前:“陛下,润润喉”
埃维拉休睁眼时,杯子已经递到他的唇边了,只需他轻启薄唇,因为刚才的争吵干涩的喉咙得到了温润的泉水。
他又抬眼看向时从因,对方正一脸平静地给他喂水,喂完后还熟稔地用拇指指腹擦去唇角溢出的水珠。
做完这一切他依然面不改色,仿佛这都是他应该做的,莫名的埃维拉休有些生气,气他是不是也这么为别人做过,气他不管做什么都是一副毫无怨言的样子,更气他这不争不抢的顺从样。
看着埃维拉休逐渐沉下去的脸,时从因无奈地笑了:“又怎么了,陛下”
“我收回那句话了时从因”埃维拉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时从因却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说的一愣,下意识地问他:“什么?”
“我收回昨晚那句话,听话的人在我这儿没有被宠坏的权利”他看着时从因那张因为怔愣而显得呆呆地脸,咬紧后槽牙擒住他的手腕站起身:“时从因,我不要只会顺从的你”
时从因被他的动作带着被迫站起身,手上的杯子没拿稳而摔碎在地“什…什么?”
看着他这幅呆滞、恐惧的样子,埃维拉休瞬间被理智拉回了神,松了松他的手腕坐回椅子上:“吓到你了吧”
时从因愣了愣,看着他久久没说话。
两个人一坐一站的,默契地没说话,仿佛这里根本就没有人,直到地老天荒,或许这也算一种结局。
可惜这份默契还是被时从因打破了,他向来不喜欢安宁的结局。
时从因缓慢地蹲在埃维拉休身前,手腕还被他堪堪握在手里:“陛下,发生什么了?”
埃维拉休闭了闭眼,又睁开,眼皮沉重地不行,那种因烦躁而产生的无以言说的疲惫感此刻正蔓延至他全身。
“大祭司被杀了,没人可以主持祭典仪式”
在古苏美尔,大祭司需要主持核心仪式,地位接近统治者,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埃维拉休必定是派了数不清的士兵暗中保护着的,然而却在祭典到来的前几天出事了,这无外乎是居心叵测之人所做。
可这大祭司又不是谁都能代替的,原来方才议事厅里传出来的争吵声就是因为这个么,时从因又想,或许埃维拉休的身边还有更大的危险。
“没有别的祭司了吗?”
埃维拉休摇摇头,大祭司向来只有一位,等到退位时会由大祭司亲自挑选下一任祭司,然后培养,可惜这次刺杀太突然了,让人没有任何防备。
“陛下或许我能帮你”时从因说。
“不行,太危险了”埃维拉休毫不犹豫地说道:“况且大祭司需要做的有很多,你必定会被识破的,那时我就真的保不了你了”
“可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学东西很快的,陛下难道想得罪水神大人吗?”时从因知道水神对于他们的重要性,也因此有个能让他妥协的理由。
闻言,埃维拉休皱紧眉头,犹豫着。
时从因知道他的担心,只好拍拍他的手背,安抚性的哄道:“没关系的陛下,有你在身边我不会出事的”
“你让我考虑一下,这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的”埃维拉休捏着眉心,浓浓的疲惫感又溢了出来。
时从因也体贴的没有再坚持,只要埃维拉休有一点点松动,时从因就可以帮他解决一个大麻烦。
而时间非常紧迫,距离祭典已经不到五天时间了,埃维拉休当晚便和玛海商讨了这件事,玛海的态度时从因用脚趾都能猜到了。
以至于他在门外听到争吵声时一点也不意外,时从因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哪惹到他了,能让他对自己持有这么重的怨气。
而时从因一开始去找埃维拉休的目的也被他抛在脑后,所有的所有都比不上现在的紧急情况。
他没等太久,里面的争吵声很快就停了下来,因为他们都没得选,即使不找时从因也要找别人,既然要选,倒不如选择一个对他们没有任何弊端的时从因。
时从因正在门外不远处踢着石子解闷,议事厅的门毫无征兆的被猛地推开,时从因想,要是玛海的怒火是实体的话那他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了。
玛海怒目圆睁的走到时从因身前停下,下巴的胡子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真不知道你到底给陛下下了什么毒,我警告你最好别存不该有的心思”
时从因平静着看着他,耸耸肩:“我对你可没什么心思”
曲解他的意思,玛海怒气更胜:“我说的是陛下,你最好别打陛下的主意,他可不是你能肖想的”
议事厅里传来埃维拉休唤他的声音,时从因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对玛海说:“晚了,我已经可是肖想了”
说完,时从因朝他吐了吐舌头,然后快速地往议事厅里跑,只剩玛海一人在原地跳脚对着他的背影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