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娇客 第23章 第 23 章

花田小道之中，高大清俊的男子负手而立，笑容温和。

打扮素丽的少女蒙着面，一双眼透着震惊与慌乱。

萧恒移开眼神，给了她一个喘息的机会。

“并非是我要疑心妹妹什么。只是有时候会忽然觉得，妹妹给人一种处处都在隐藏自己的感觉。”

在琼珠的沉默中，萧恒的话满含深意：“叫人忍不住探一探究竟。”

琼珠眼神微动，盯着萧恒。

萧恒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顿，“恕我唐突，之前曾听闻妹妹在家中时颇为不顺，此次来洛阳，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和不解之困？琼珠，看得出你本性善良，做事少有恶意，若你信我，权当我是你的兄长，若是我能力所及，定全力相助。”

琼珠的心头在经过一番混乱之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冷静。

或许……她该和萧恒坦白？

如他所言，本就没有恶意，既然已经被瞧出端倪，隐瞒还有意思吗？

萧武性情乖张，懂得和他相处是一回事，将他拿捏住让他帮忙又是另一回事了。

萧恒不同。

他温和有礼，瞧着就是会讲道理的样子。若是与他道明实情，他会不会起恻隐之心，也帮一帮她呢？

前方忽然传来阿贞的惊呼声，竟是她踩到湿泥滚下了花田！

“阿贞！”萧恒和琼珠同时惊呼，萧恒更快一步赶过去跳入花田，将阿贞打横抱起。

阿贞不知道伤到哪里，表情有些痛苦，可被表兄抱起的那一刻，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脸色通红。

闻声而来的红棉吓了一跳，赶紧引着萧恒往厢房那边走。

琼珠还没从这意外中回过神来，一个下人打扮的男子忽然走过来，拉着琼珠就往反方向走。

琼珠挣扎：“你是什么人？放手！”

“五娘正在那头等待女郎。”来人低着头飞快道出身份，掌中还翻出一块令牌。

琼珠瞬间定神，见萧恒一行人走远了，慌急中无暇顾及她，立马抓紧时间飞快前往东南角跑。

几日没见，秦五娘的脸色果然更黑了。

冷脸能直接冻死人。

琼珠的求生欲让她贴墙而站，磕磕巴巴打招呼：“五、五娘啊……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秦五娘盯着她，语气比眼神更冷。

“我再来晚一步，你就要被那安王世子诓得连开裆裤都抖出来了！”

琼珠：……

……

五娘忽然出现，无异于给琼珠当头棒喝，令她清醒过来。

娘诶，她方才真的差点被萧恒的温柔攻势给诈出了实话。

五娘见她沉默，加重了语气：“我之前给你的提醒果然都是白说了。”

琼珠心虚，不敢辩嘴。

按照五娘的路子，既然说都是白说了，该动手让她记打了。

不想五娘眼神一垂，凌厉的神情中混入一些复杂，说话的气势也减半：“我知道你来安王府，想求安王妃帮你一把，是不希望这么多年来的辛苦付诸东。不过……”

五娘一向快人快语，此刻的吞吞吐吐有些怪异。

琼珠警惕起来：“五娘，你有话直说。”

秦五娘看了她一眼，半晌才慢吞吞道：“我这里，有两个消息。”

琼珠小心试探：“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秦五娘：“一个好，一个坏的。”

“先听坏的。”

“家主知道你偷溜到洛阳城了。”

琼珠双腿一软，沿着墙滑下去，一屁股坐地。

周围渐渐变得冷起来。

琼珠抖着下颌，紧抱着小身子，惶恐的看着五娘。

完了，她暴露了。

虽然一早知道瞒不过家里，可也不带这样快的！

她还年轻，可不能就这么死在家法之下啊……

终于说出口，五娘僵硬的扯扯嘴角，扯出一个干干的笑来：“你也不用这样害怕，好在还有一个好消息不是？”

琼珠抬头看天，声音都染上了哭腔：“五娘，我若是没了，再好的消息于我也是白费呀……”

秦五娘叹了一口气：“好消息是，家主说，若你不想死在乱棍之下，眼下有件事情，替他办了，家法可免。”

……

琼珠赶到厢房的时候，贞娘已经没事了。

她将一个小小的药瓶子递过去：“这里有药油，给贞娘揉一揉吧。”

萧恒和贞娘都看了过来，红棉没接药油，站在那轻笑：“女郎怎么还有随身带药油的习惯？”

琼珠顺口道：“是母亲为我准备的。我自小好动，总爱受伤，来洛阳之前便为我准备这个，以备不时之需，下车时落在车上，我回去取了才来的。”

萧恒没说什么，亲自抬手接过，转手递给红棉，是借这个动作让她闭嘴的意思，红棉心知肚明，再不敢多问什么。

阿贞瞧瞧抬眼看琼珠，表情有些古怪，她咬咬唇，任由红棉帮她上药，将心底那点泛酸的小心思压了下去。

阿贞受了伤，琼珠也没心情继续游玩，她想带阿贞回王府养伤，再请个大夫。

萧恒应允，一行人打道回府。

只是刚到门口时，一旁已然多了一辆简陋的小马车，白兰正从马车上下来，一看到琼珠，像是看到亲人了似的。

“琼珠？”白兰远远喊她。

琼珠看见了白兰，但有萧武上次的警告，她也只是遥遥点头致意，然后对萧恒道：“是送我来洛阳的白夫人，延承哥哥那日应当见过的。”

“延承哥哥”四个字，让还未上车的阿贞动作一僵，往这边看了一眼。

萧恒扫了一眼那边，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语气也淡淡的：“略有印象。

说话间，白兰已经过来了。

她瞧见彭贞被婢女阿凝扶着，自来熟的搭讪：“哟，这是出什么事了？要不要帮忙？”

琼珠看萧恒，萧恒与萧武不同，他干不出当街把人甩开的事情，但他显然也不欲与白氏多说什么。

琼珠接话：“白夫人，好巧啊。你是出来游玩的吗？”

白兰连连点头：“是啊，听说这有许多好景色，我就租了辆马车出来走走。”

琼珠：“那可真是不巧，我们这头要赶着回去，不打扰夫人的兴致了，告辞。”

白兰万万没想到，她以为的开场，已经是结束。

随着琼珠话语落下，萧恒已然吩咐人准备驾车启程。

白兰尴尬的退回自己的马车处。

阿贞腿脚不便，无法一个人蹬车，阿凝瘦小力弱，作用甚微，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随行倒是有男丁来，但不能让他们碰阿贞的身子。

阿贞的眼神悄悄地往萧恒那边看，不料萧恒的眼神却落在琼珠的身上，若有所思。

她立马收回目光，就见面前已经站了个人，红棉温婉一笑：“奴扶女郎上车。”

阿贞的脸一红，像是被人看透了小心思似的，唇都快咬破了。

她借着红棉的手勉强蹬车，没想就在手上的脚要落地时，红棉忽然惊呼一声，脚下一滑直接跌下去。

阿贞失了支柱，整个人也跟着往下倒。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比红棉稳健数倍的手将她稳住。

琼珠动作快的连萧恒都惊到了。她支使着凝儿一并把阿贞扶着进了马车里，这才探头出来看红棉，就见萧恒已经将她搀扶起来。

红棉是从木蹬上掉下来的，侧跌的姿势令她用以缓冲撞击力道的手掌都被磨破了。隐隐渗出的血色混着尘土，令萧恒皱起眉头，当即从自己马上取来水袋，为她冲洗手掌。

阿贞一并探出来，挨着琼珠。

她胆子本来就小，一看到这个情况吓得眼眶都红了：“怎、怎么这样严重……”

红棉脸上尽是痛色，见到阿贞时立马道：“女郎快别看了，不好看。是奴没有扶好，多亏有琼珠女郎在，否则您得伤上加伤了。”

萧恒闻言，转头望向琼珠：“琼珠，你可还好？”

琼珠淡笑：“劳烦世子挂心，阿贞的身量能有多重？我扶的稳稳地，都没事。倒是红棉姐姐，伤的很重啊。”

萧恒看了一眼红棉的伤口，“走吧。”

红棉一并上了马车，阿贞一脸愧疚的盯着她，好像方才不是红棉手滑，而是她将人推下去的似的。

萧恒走到窗边，眼神对上琼珠的目光。

他道：“今日不够尽兴，待另择他日，再带妹妹出来游玩。”

琼珠客气而疏离：“都是小事。”

会去的路上，阿贞心烦意乱，索性闭眼睡觉。

红棉的眼神在琼珠和阿贞的身上扫来扫去几遍，顶着愧疚的神色，好几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

琼珠笑着用食指抵唇示意她别说话，隔着那揉揉的面纱，动作轻的不像话，明明是温柔的动作，却愣住做出令人窒息的紧张感来。

红棉终于放弃开口。

回到王府，萧恒让红棉先回院子，然后和琼珠一起送阿贞去了泛音院。

安顿好阿贞，萧恒免不得要去跟母亲和小白氏告罪，琼珠忽然拦住他：“我与世子同去，阿贞妹妹来王府是陪我耍玩，如今竟让她受了伤，我该去一趟的。”

萧恒没想让琼珠来担这个罪责，但琼珠十分坚持，不管萧恒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萧恒无法，两人一路往安王妃那边去，恰好碰上回府的萧武。

萧武出府一整日，回来时手中抱着一堆画卷筒。

琼珠本要与他打招呼，萧恒轻声制止她：“他那样子，该是累极了。你过去他也不会理你的，让他回去歇着吧。”

琼珠记得阿贞说过，萧武身上没有什么要职，那他出去一整天做什么了？还累成这样。

疑归疑，现在不是对萧武好奇的时候，她应了一声，与萧恒去见了安王妃和小白氏。

虽说小白氏身份不如安王妃，但是琼珠看得出来她将阿贞教养的很用心，也是如珠如宝养大的。本以为小白氏会气急，没想她得知彭贞受伤后，只是问了一句——伤在哪儿？

萧恒答，是崴了脚。

小白氏竟笑了出来。这笑差点把琼珠笑傻了，忍不住怀疑阿贞是不是买猪肉的时候送的。

只听她道：“我早说过她整日窝在屋子里不好。身子骨不时常动一动，动辄伤筋坏骨。这下好了，伤了脚，她越发有理跟我犟，能理直气壮的窝在屋里头不挪窝了。”

见琼珠呆愣不语，小白氏竟反过来安慰她：“说起来，让阿贞陪你，也是我的一点私心，只想让她多个玩伴多动一动。今日没将你吓到吧？”

琼珠没想到小白氏竟然这般随和，赶紧道：“夫人言重了，还是我们没有照顾好贞娘。”

话音未落，只见安王妃直接从座上起身，快步走到琼珠面前，将她一双手扯出来摊平细细查看，然后又将她兜圈转，确认她浑身上下都完好无损，竟扭头向萧恒开火：“如今花期正盛，想也知道正是下面的人料理园子的时候，花田里难免湿滑，你身为兄长，竟这一点都想不到。”

这是怪起萧恒来了。

萧恒眼观鼻鼻观心，虚心接受训斥，但心里说一点也不惊讶，那是假的。

之前母亲将阿贞丢给他们，他有公务在身，自然无法陪伴，只能让阿武来。结果阿武不过将人弄哭，母亲回头便连他们兄弟二人一并狠狠训斥。

那时他才知道，饶是对宣城郡白家的人闭口不提视作陌路，但是姨母与表妹对母亲来说，是极其重要的亲人。

今日琼珠是客，母亲避开客人，将火气往他身上撒并不奇怪。

可眼下，母亲对琼珠是真心关切，且有更胜阿贞的势头。

她并非避开琼珠客人的身份来责怪他。

更像是代琼珠和阿贞一起责备他。

萧恒抱手一拜：“是儿子设想不周，但凭母亲责罚。”

小白氏坐不住了，赶紧出来打圆场：“你们这一个个的是做什么，当真不是什么大事，是那丫头自己身子骨不好。”

她将安王妃拉开些：“姐姐，别吓着孩子了。”

安王妃终是松了眉头，对琼珠放软语气：“罢了，回去歇着吧。”

像是真的怕吓到她，安王妃甚至露出几分笑颜，轻拍她的手，温和道：“是阿恒做的不好，我来说他。你且回去歇着。”

见过五娘之后，再看安王妃的一言一行，琼珠的神情有些复杂，她缓缓点头：“王妃当真不必为此小事费神，先让阿贞妹妹养伤才是要紧。”

琼珠本是来诚心请罪的，结果这里已经没她什么事。

安王妃留下萧恒说话，小白氏这个亲娘都没急着去看阿贞，一并留下。

琼珠一个人走出来，还没走两步，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去路。

是萧武。

琼珠看着他的脸，有点吃惊。

他看起来真的很累。

眼中泛着血丝，身上有一股说不明白的灰味。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开天辟地了。

“你们今日出去了？”萧武沉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是累极了的那种哑。

“是。”琼珠点头回答。

“红棉受伤了？”萧武直奔主题，语气不善。

琼珠的脑子飞快转了一圈，镇定道：“今日阿贞不慎扭伤了脚，红棉姐姐扶她蹬车时不慎摔落，擦伤了手掌。”

萧武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她每回来不闹点事情到母亲那里就不消停。”

即便琼珠不曾窥伺过萧武的过往，也能猜出这个“她”说的绝对不是红棉。

萧武看了一眼主院的方向，话语里无不嘲讽：“看来兄长又在因为你们被训斥了。”

琼珠觉得多说多错，走为上策。

萧武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伸臂一拦率先挡住她的去路：“帮我个忙。”

琼珠尚未开口，手里已经被塞了一布袋子的药瓶子

“帮我送去兄长院中，给红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