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轶事 第49章 第 49 章

地牢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巡山弟子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山道间回荡。

两人刚回到江黎的静室，南淮便迅速反手关上房门，快步走到他面前，小声道：“现在夜深人静，正是去禁地偷妖丹的最好时机，我们趁黑摸过去，拿到妖丹立刻下山！”

然而，江黎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好时机，太晚了，容易被察觉。”

南淮一怔，不解道：“这么晚了，大家都该睡熟了，怎么不是好时机？禁地守卫再严，夜里也该有所松懈吧。”

江黎垂眸，道：“因为没有人会在深更半夜，去藏书阁。”

“藏书阁？”南淮歪了歪脑袋，“去藏书阁做什么？妖丹不是在禁地吗？”

江黎微微颔首，沉吟道：“妖丹不在禁地，就在藏书阁。”

南淮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不敢置信：“可全天下都知道，青丘妖王的妖丹被玄霄宗藏在禁地，那里机关杀阵遍布，又有众多守卫，怎么会是假的？”

“正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所以才不在那里”，江黎挑眉。

南淮琢磨了一下，心道确实，如果所有人都默认妖丹在禁地，那不就是昭告天下宝贝在这快来偷么。

原来那只是一个明面上的靶子，谁能想到，那么重要的东西，就在人人都可以出入的藏书阁里。

“当年旬寂亲手挖出妖王妖丹上交宗主，以示自己斩妖除魔的公正。”江黎的语气沉了几分，“宗主命我母亲建造禁地，对外宣称妖丹便在这禁地之中。但其实，只有我与母亲知晓妖丹的真实位置。”

南淮不得不佩服江黎母亲的智慧，点了点头，“难怪旬寂想用妖丹建造镇妖塔，却迟迟没有动静，原来是他也不知道妖丹的下落。”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藏书阁？”南淮轻声问道。

“明日一早”，江黎神色淡然，低声道：“清晨弟子们大部分都在晨练，藏书阁人最少，最不易察觉。”

南淮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夜色已深，静室内只有一盏烛火摇曳。江黎铺好床榻，转身看向她，眼神莫名柔和：“夜深了，歇息吧，明日之事，不会太轻松。”

两人皆是和衣而卧，南淮躺在里侧，鼻尖萦绕着江黎身上清冽的气息，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边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她悄悄侧过身，借着微弱的烛火，细细打量他的睡颜，只见那清俊的面容染上了些许疲惫。

江黎的伤还未痊愈，再加上连日的奔波，南淮想，他其实已经很累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在江黎的眉心轻轻扫过，俯身在对方眼皮上吻了吻。

江黎眼睫颤了颤，嘴角似勾未勾，声音沉沉：“南淮，若是想今夜好好休息，便不要招惹我。”

南淮脸一红，侧身躺下，呐呐道：“......你快睡吧。”

话音刚落，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腰间，稍一用力，便将她揽入怀抱。

江黎将下颌抵在她的颈间，呼吸洒在她的耳尖，带着温热的气息：“睡吧，凡事有我。”

“嗯”，南淮靠在江黎的胸口，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渐渐地，她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玄霄宗的钟声便响彻云霄。

江黎带南淮前往藏书阁，一路上人很多，南淮心想，怪不得玄霄宗能做大做强呢，人家宗门全是些只求上进不甘堕落的人才，哪像妖族一个两个都争着比谁更躺平。

玄霄宗藏书阁巍峨高耸，共分九层，藏有万千古籍秘术。

他们登上最顶层，守阁的老者见到江黎，连忙起身行礼：“江师叔。”

“无妨，我来取些古籍”，江黎淡道。

江黎带着南淮径直走到最内侧的一间暗室，这暗室平平无奇，其实就是个没有掌灯的书屋，实在没有半点会藏有宝物的痕迹。

江黎走到西侧的书架前，抬手抽出第五层的一本卷轴，露出书架后一个巴掌大的小格子。

他伸出右手，指尖凝起银紫色的玄霄宗灵力，指尖快速旋转，划出繁复的符文。

只听“砰”的一声轻响，一只古朴的木盒被弹了出来。

江黎伸手接住盒子，转身看向南淮，缓缓道：“稍等片刻，打开这个需要费些功夫。”

南淮看着他专注开盒的侧脸，心道这也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一种江黎只是让她等会儿，饭马上就做好的错觉。

她闲来无事，便在暗室里随意转了转。

书架上摆满了古籍秘术、各宗门秘闻，还有玄霄宗历代重要弟子的生平记录。

南淮对秘术没有兴趣，不过对宗门天骄们的八卦很感兴趣，她在书架上随意找了找，看见了玄霄宗弟子的记录。

......

“打开了，南淮，过来。”江黎轻声唤道。

南淮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将手中的书卷放回书架，神色间还有些恍惚。

江黎打开木盒，一枚鸽卵大小的妖丹，通体呈深紫色，流转着温润的灵光。

南淮的心跳瞬间加速，那股气息与南淮身体里的血脉产生强烈的共鸣，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妖丹。

就在指尖与妖丹接触的刹那，一股强大的灵力瞬间顺着指尖涌入她的体内，冲垮了她体内所有的经脉。

“啊！”

剧痛瞬间吞噬了南淮的理智，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生生拆断，又重新拼接，经脉被灵力撑得快要炸裂

她猛地推开江黎，趴伏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脸色惨白如纸。

“南淮！”江黎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想扶住她。

可南淮却紧紧环抱住自己，周身泛起银白色的银光，像无数发丝般缠绕着她，将所有外力都隔绝在外。

江黎皱眉，双手快速结印，想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她体内，缓解她的痛苦。

可他的灵力刚触碰到银光，便被狠狠弹了回来。

“好疼……”南淮的声音破碎不堪，身上的衣衫被她痛苦地撕扯得破破烂烂，露出的肌肤上遍布抓痕，却又在银光的包裹下，被迅速修复。

江黎不忍，再次掐诀，强行向南淮的身上注入灵力。

这次没有被弹回来，但那些灵力却入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怎会如此？”江黎的眸底第一次出现错愕，“南淮......”

他皱着眉看向地上痛苦的人，第三次结印，这次聚集了周身所有的灵力，指尖灵力暴涨。

然而，还未等江黎有所动作，南淮的身体却被一阵风轻轻托起。

无数银白色的丝线从妖丹中涌出，涌入她的体内，而她身上的伤口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南淮原本清艳的面容缓缓蜕变，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变得更加绝美惑人，眉眼间多了几分青丘王族的矜贵与清冷。

此外，南淮的身形也微微拔高，身姿愈发纤细挺拔，一袭破乱的衣衫在银光包裹下，幻化成一袭月白纱裙，如烟似雾，不染纤尘。

江黎微微一怔，下意识伸出手，稳稳接住了落下的南淮。

南淮倚靠在他怀中，缓缓睁开眼睛，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清冷绝艳的气场，声音如玉石相击：“江黎？我这是怎么了？”

江黎的神色微动，沉声道：“南淮，可否让我看看你的真身。”

南淮虽觉莫名，却还是信任他，在他怀中轻轻一动，周身银光闪过，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狐赫然出现在江黎的眸中。

白狐身形纤细优雅，皮毛胜雪，只是眼尾带着淡淡的蓝紫色绒毛，九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与寻常狐狸截然不同，自带王族威压，正是青丘九尾狐王族血脉。

南淮自己都愣住了，看着身后，声音微微颤抖：“我……我长尾巴了？”

江黎站起身，缓缓道：“南淮，你身上的封印解除了。”

南淮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抬眸看向江黎，眼底清澈，“原来，我真的是青丘妖王之女。”

顿了顿，南淮突然歪了歪头，疑惑道：“江黎，你好像变矮了？”

江黎：“……”

江黎的眼神稍显复杂，有些好笑又无奈，沉吟道：“或许，是你长高了，此地不宜久留，妖丹已得，我们立刻离开。”

南淮点了点头，仍旧化作明诤的模样，将妖丹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跟着江黎走出暗室。

可两人刚踏出藏书阁的大门，便停下了脚步。

此时藏书阁外，数百名玄霄宗弟子手持长剑，列成阵法，将两人团团围住。

大长老厉清沉着脸，白须飘动，从人群中缓缓走出，眼神凌厉如刀，一一看向江黎与南淮。

“原以为是旬寂看走了眼，却不想，是本座看走了眼！”厉清的声音如洪钟，“江黎，你身为宗主亲传弟子，竟与狐妖勾结，偷盗妖王妖丹，到底意欲何为？”

南淮心头一惊，正好看到从厉清的身后缓缓走出的旬寂，他嘴角勾着一抹笑意，看向南淮的眼神，如同在看势在必得的猎物。

江黎神色如常，对着厉清不卑不亢：“长老，此事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旬寂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神情诚恳：“江师弟定是被这狐妖的妖术迷惑了，一时糊涂，才做出此等叛逆之事。”

他看似在为江黎辩解，实则是想坐实了江黎勾结狐妖、偷盗妖丹的罪名。

厉清被气得浑身发抖，抬袖一挥，一道凌厉的灵力便直指南淮，“狐妖惑主，本座便先斩了你这妖孽！”

江黎面色一沉，瞬间转身挡在南淮身前，抬手凝聚灵力，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击，“长老何不听弟子解释？”

厉清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江黎！你为了一个狐妖，背叛师门，偷盗妖丹，当真执迷不悟，给我让开！”

厉清再次祭出灵力，气势更盛。

江黎不得不将南淮往身后拉了拉，准备全力抵挡。

就在这时，旬寂趁着众人不备，悄然施展法术，从背后袭向南淮。

“南淮！”江黎脸色骤变，想要回身相救，却已来不及。

南淮被身后的杀意惊醒，下意识抬手抵挡。

她本是本能反应，却不想刚觉醒的九尾王族灵力瞬间爆发，轻描淡写的一抬手，竟与旬寂的灵力狠狠撞击在一起。

只听“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强劲的灵力冲击波席卷全场，周围的玄霄宗弟子纷纷被震飞出去，摔倒在地，阵法瞬间溃散。

南淮身上幻化的明诤样貌，在灵力冲击下彻底消散，露出了她的本来面目。

一袭月白纱裙，绝美容颜，清冷绝尘，身后浮现出巨大的九尾狐虚影，仰天长啸，王族威压席卷全场，压得所有弟子喘不过气，纷纷倒地。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看向南淮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震撼。

而旬寂看到南淮区别于之前样貌时，也微微一怔。

南淮站在江黎身前，身姿纤细挺拔，嗓音清柔，沁人心脾：“厉长老，执迷不悟的人是旬寂，数十年间，他在朝中操控皇权，肆意屠杀妖族，挖取妖丹，欲建镇妖塔祸乱天下，这样的奸佞小人，你们也要护着吗？”

闻言，众弟子面面相觑，已有不少人看向旬寂，神色间起了怀疑。

厉清迟疑片刻，凌厉的眼神看向旬寂：“你说他祸乱朝纲，可有证据？”

南淮顿了顿，清声道：“现在的禁军统领顾延青可以作证，他的祖父沈砚，当年被旬寂以全家性命要挟，为他屠杀妖族，搜集妖丹，最终不愿同流合污，服毒自尽！”

厉清的眼神瞬间变得严肃，死死盯着旬寂：“可有此事？”

旬寂沉默片刻，突然轻声一笑，缓缓道：“青丘妖王之女的话，长老也能信？百年前青丘大战，我玄霄宗多少弟子死于青丘狐妖之手，今日这妖女蛊惑江师弟，偷盗妖丹，便是想重燃战火，诸位难道还想重蹈覆辙？”

如今的玄霄宗子弟大多为百年前战死者的后代，本就对妖族心存芥蒂，闻言再度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江黎与南淮，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

旬寂向身边的心腹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弟子立刻心领神会，执剑便朝南淮冲去：“妖族当杀！”

南淮下意识一挥袖，尚未完全掌控的九尾灵力瞬间爆发，那弟子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击出数丈之远，倒地吐出一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竟敢伤我宗门弟子，所有弟子听令，诛杀狐妖，夺回妖丹！” 旬寂见状，一声令下。

数百名弟子齐声应和，持剑围攻而上。

南淮向后退了一步，体内的灵力自动护主，腕间萎靡许久的小白从她指尖滑出，身形暴涨，如一条白色长龙，将围攻的弟子一一击倒。

倒地的弟子越来越多，厉清脸色铁青，再也按捺不住，祭出斩妖剑。

长剑出鞘，雷霆万钧，天空瞬间乌云密布。

江黎面色一沉，瞬间化出青渊剑，剑身银紫流光，挡在南淮身前，剑指厉清，沉吟道：“长老，旬寂的罪行，我亲眼所见，南淮所言，句句属实。”

见状，厉清气得浑身发抖，怒声呵斥，“逆徒！你当真要为这狐妖，背叛玄霄宗？”

江黎握紧青渊，将南淮护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厉清的面色沉重，将斩妖剑高举，汇聚雷霆，以劈山之势，斩向南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