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有引力 第5章 第 5 章

同样压根不知道问题是什么的林瑾行只好迎着所有视线站起来，根据ppt显示的那点信息琢磨着最有可能的问题，连蒙带猜，一字一句都说得很慢：“双摆是典型的非线性系统，任意微小的扰动都会被放大，但混沌并不等于无序，它依然有规律，只是规律比大多数人想象的更复杂。”

“说得好，”老师满意地点头，示意他坐下，继续念经，“混沌本质上就是确定性系统的长期不可预测性……”

林瑾行坐下后，一直低头看资料，没再吭声。

陈嘉伦凑过去：“生气了吗？”

他在高中时和同学互坑习惯了，想了想单纯的林同学可能没怎么经历过这种课堂恶作剧，于是软着语气说：“谁让你不给我提示啊，你看你本来就知道啊！”

林瑾行没理他，认真地看着资料，隔绝一切噪声。

陈嘉伦总觉得林瑾行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毕竟当时他不小心调换了两人的手机，林瑾行都没生气。

可接下来整节课，林瑾行确实没再说话，无论他说什么冷笑话热笑话，都没再搭理。

陈嘉伦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想：还挺不好哄啊。

他有点想试试给林瑾行扔个竞赛题，看看唤醒机制能不能奏效，但由于方式过于欠揍，怕一不小心火上浇油，彻底哄不回来，只好作罢。

夏令营有个没加老师的群聊，是开营第一天大家临时拉起来的，活跃的人在上面什么都聊，过于闹腾的群对于不爱闹腾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负担。

林瑾行刚爬上床睡觉，手机响起提示音，他下意识以为又是那个群消息，犹豫要不要干脆屏蔽或退群，点开却发现是一段尬舞视频。

背景乐选的是魔改舞曲《宝贝对不起》，视频里的陈嘉伦顶着晚风，舞姿尬到惨不忍睹，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场地，背景是一群广场舞阿姨摇着扇子，看起来就像他的伴舞。

拍摄者都笑到镜头抖个不停。

林瑾行也没忍住笑了，他只是思考的时候不习惯被人打断思路，不知道陈嘉伦是怎么觉得他在生气的。

视频的尾声，手机内放的音乐停了，能听见拍摄的男生在笑：“太拼了吧哥们，哄个女朋友至于吗？”

陈嘉伦说：“不是女朋友，吃哪家……”

“前天那家炒面吧，不是女朋友是谁啊……”

镜头往地面一晃，视频结束了，视频下面跟着一条信息:“扯平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紧接着又一条:“明天给你带早餐。”

林瑾行回:“我有腿，自己会去吃。”

陈嘉伦:“我给你带的不一样，饭堂买不到！”

陈嘉伦刚放下手机，就被同伴忽然拍了拍肩膀：“隔壁桌，不是那边，是左边，长头发那个女生，数竞国际金牌，论坛上有人调侃林瑾行和她是金童玉女，是不是挺漂亮的？”

夏令营都是竞赛生，大家聊得最多的话题无非就是竞赛圈里的人和事，俊男美女总是更受关注。

陈嘉伦转头看过去，那女生低着头在玩手机，但一边的长发撩到耳后，依然能看到很清秀干净的侧脸线条，虽然性别不同，但气质确实跟林瑾行是一挂的。

可陈嘉伦不觉得气质相似就可以被称作“金童玉女”，敷衍道：“还好吧。”

同伴本来也在刷着学校论坛，顺手把帖子搜给他看，这两人的照片确实不知道被谁摆了上去，底下的留言说是智商匹配天花板，还有人打赌这对金童玉女会不会成。

陈嘉伦向来不太喜欢附和这种空穴来风的八卦：“他们都不一定认识。”

第二天一早，林瑾行刚洗漱完，还没来得及回应室友喊他一起吃早餐的话，就收到了陈嘉伦让他开门的消息。

他走过去拉开门，就见这家伙悠闲地靠在门框上，将手里的打包盒递到他眼前：“时间刚好！”

广式虾饺和烧卖的香味一下子窜进宿舍里，一屋子的人都闻饿了，室友控诉:“靠，哥们你也太拉仇恨了！”

几个室友一边控诉，一边推搡着出门觅食，其中一个男生冲另一个打趣:“当初让你好好刷题你不努力，你看拿了金牌连早餐都有人送上门！”

“靠，那是金牌的事吗，你问问隔壁的金牌有没有这待遇，人家是一个省队的！”

陈嘉伦没解释其实他和林瑾行没在省队里一起集训过，只是等他们都走了，才冲林瑾行一弯眼睛，很不客气地随手拉了张凳子坐下:“一起吃吧。”

林瑾行原地站了一会，才慢慢拉开椅子坐下:“你还没吃吗？”

“嗯，本来想吃完再打包的，但这家店生意也太好了，排队比想象中的久，就干脆一起打包回来了，味道闻起来好像还行，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正不正宗，可不要是预制的。”

陈嘉伦揭开一个个餐盒，又递给他餐具，莫名想起昨晚和刚才走廊外的对话，顺口问他：“你认识那个数竞金牌吗？就是那个长头发的女生。”

林瑾行接过餐具：“见过，算不上认识，但挺厉害的，数竞很久没出过女生夺金了。”

陈嘉伦没想“金童”对“玉女”的评价还真是带着一点赞赏性质的，幼稚地问：“那你觉得你厉害还是她厉害？”

这种问题就像幼儿园六一儿童节目表演时，大家披着各式各样的超英斗篷、举着宝剑，面红耳赤地争论到底谁的超能力最厉害的三岁幼稚鬼，林瑾行不假思索回答：“你最厉害。”

点心果然是预制的，陈嘉伦吃了一口就吃出来了，大半顿早餐的时间都在控诉店家太坑，下次再也不帮衬。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瑾行没吃出来。

明明他的味蕾也很挑剔，明明他以前也能一口就吃出来区别，他甚至头一次觉得预制的好像也不比现做的差，甚至把陈嘉伦嫌弃的都吃完了。

陈嘉伦嫌弃地把这家店拉黑，林瑾行却觉得以后再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但林瑾行第二次吃到这家店的外卖的时候，他和陈嘉伦的距离已经从隔着一张小桌子缩短到没有距离再拉长到了一万多公里，彼此的关系也已经从“同一个省队”递进到肌肤相贴的亲密再断裂成了微信对话框里的红色感叹号。

那天的外卖是一个同样来自广府地区的学妹顺手带来的，林瑾行坐在实验室的窗边，拆开饭盒时闻到的那股味道分明与记忆中的重合，然而他吃了两口，就没再动筷。

那时他才终于才确认，这家店是真的不好吃。

入学前的夏令营十分短暂，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夏天就过去了。

被陈嘉伦嫌弃的广式点心店依然生意爆棚，竞赛圈的“金童”和“玉女”依旧没火花，但随着正式开学，“金童”的另一张照片代替了那张金牌得奖照，直接被摆上了校园墙，讨论度也随之翻了好几倍。

那张照片其实是新生晚会舞台上的一幕——

林瑾行坐在聚光灯下的三角钢琴前，眉眼低垂，指尖落在琴键上，衣着是再平常不过的白衬衫加深色长裤，干净又单调。

C大调卡农是一首非常烂大街的曲子，可陈嘉伦确实觉得好听。

林瑾行走下舞台后，坐在台下的陈嘉伦就给他发微信：“你居然还会弹钢琴？我以为你不会参加这种活动呢。”

林瑾行的消息回得很快，但一如既往地只挑了最后一个问题，说是因为班里没人愿意报名参加运动会，班长只好采用抽签方式决定谁参加，但参加过新生晚会的可以豁免被抽，而林瑾行认为弹一首曲子显然比跑五千米划算得多。

陈嘉伦把他以前甩过来的“大赞”表情包甩回给他，说弹得特别好听，可惜忘了帮他录像。

这话透着的真诚不似作假，于是林瑾行确认了陈嘉伦应该没什么音乐细胞，因为最后八个小节他完全在划水。

陈嘉伦知道校园墙还是因为几个星期后的院系篮球赛第一轮小组赛，室友给他转了条链接，说是有人把他的照片摆上了校园墙，引来了很多围观。

于是他好奇地点进去，就看到前排有一条评论：“靠，这一届的航院是开挂了吗，两个大帅哥如果没有一个属于我，那就组CP出道吧，谁都不允许拥有！”

然后有人在这条评论下聊起来，于是陈嘉伦很快就找到了另一条链接，点进去就是林瑾行那张新生晚会上的照片。

帖子点赞数破千，评论区也十分热闹——

“求实名求社交号，求被他交、、配，对不起打错字，是支配，啊也不对，是指导。”

“看起来像是不会回消息的人，但还是想加他！”

“靠，航院的人都长这样吗？我决定转专业！”

“楼上想什么呢，你这是打算带着天花板去卷地砖。”

“清纯弟弟快到姐姐碗里来，姐姐能给你写代码写到天亮，姐姐陪你做实验，带你打大创顺便递水端咖啡，姐姐可以辅导你的人生！

各种浮夸的调侃的匿名表白刷了近百条，才有人幽幽地回复了一句“温馨提示，请各位自行搜索去年IPhO成绩排名和获奖名单”。

这条回复出现了没多久就被加精置顶，评论下紧跟着一条“老天爷偏心也得有个度吧！”，想“带他打大创”的也变成了“我撤回这段不合格的申请”。

那天刚下球场的陈嘉伦被校友们的幽默折服，评论才翻了一半，就被队友们簇拥着去吃宵夜，于是随手点了个赞就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