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的那天,陈嘉伦带林瑾行见了他高中玩得最好的那群死党。
陈嘉伦毕竟是竞赛出身,高中同学虽然没林瑾行那么逆天,但熟的基本都是保送党,大家共同话题会比较多,他一点都不担心林瑾行会无聊,毕竟林瑾行连姨妈外婆都能应付,更别说他的高中朋友比大学里那群卷王有趣得多。
走进包厢的时候,五六个男生正在你一句我一句地嚎着《劲歌金曲》。
陈嘉伦还没开口介绍,一个男生踩着他们后脚到的男生见到林瑾行,忽然问:“帅哥我怎么觉得你很眼熟啊?”
林瑾行回去附中分享经验的那年,大家只是匆匆一瞥,两年过去加上光线昏暗,乍一看还挺不好认的,陈嘉伦说:“林瑾行啊,就是我们高三去省集训时,过来分享经验的那个。”
“我去……”这位男生可能是极端智力崇拜者,如遇偶像,激动地握住林瑾行的手,“大神啊,好久不见,久仰久仰!”
林瑾行感觉这位应该就是陈嘉伦口中的“要是有个省三证书都恨不得放进亚克力盒子、锁进保险柜里”的奇才了,不知道一般“大神”在这种情况应该做什么姿态,只好谦虚地回应了一下。
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问陈嘉伦哪里拐回来的大神,男生之间熟络得快,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隔阂,一群人围坐下来,啤酒走了一圈后,话题很快就打开了,从高中聊到大学,从竞赛讲到专业课,从学校的风格到实验室怪人怪事。
有两个男生是东北的那所理工大学的,其中一个叫大宇,大宇拍着同学的肩膀:“大超,快把你的故事说出来给大家快乐一下!”
叫大超的男生人高马壮,脸却瞬间涨得通红,结果更吊起了大家的好奇,大宇十分热心地替他爆料:“你们知道我们第一次去搓澡,那个搓澡的大爷不知道太热情还是手法太好,洗到他那里的时候就……”
大宇说到这里已经笑得不行,有人问:“一柱擎天?”
大宇笑得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狂摇头:“不止,哈哈哈哈……”
所有人静默一秒后,爆发出集体大笑,话题主角更崩溃了,脸涨得像颗大番茄,看起来很想把这群人全部轰出去,还有人落井下石地补刀:“爽吗?”
大超怒道:“爽你妹!”
大宇艰难地捂住笑疼的肚子,继续说:“那个搓澡大爷叫他蛋定点,他后来捂着脸说他再也不去了,他没脸见搓澡大爷……我友情奉劝你们,如果要去体验搓澡,最好自己先来一发,降低敏感度……”
一群男生已经爆笑不止,有人问:“搓澡真的会搓那里吗?”
“想什么呢,香肠不会,但会搓蛋,”大宇说,“特别是你翻面趴着的时候,那些搓澡大爷功力深厚,力气特别大,搓你的背的时候,就一动一动……哈哈哈,你们懂的……”
在场都是男生,没人不懂,捂着肚子狂笑了一轮。
话题转了一圈,又转回了大家最大交集的高中时光。
林瑾行没经历过主流意义上的高中生活,他连高中毕业照都没有,所谓高中同学也只在高一时认识了两个月的、连名字都叫不出几个的同龄人,集训营的氛围又很微妙,跟普通高中生活完全无法比拟,对他们这部分听得格外认真。
亚克力兄弟很热切地给偶像科普:“我们那时候都是保送生嘛,大家拿到保送资格后没什么事干,于是干脆回去班里加入复习大军,除了陈嘉伦本来就是高考苗子外,一开始大家的总分都很低,特别是文科严重拖了后腿,排名在班里简直不能看,都是倒数的难兄难弟,然后大家奋而直追,终于追到了班级前十的时候,被老师全部轰走了,说我们扰乱军心,老谭没地方安置我们,于是专门开了个教室给我们,让我们组成答疑小队。”
“自习课的时候,其他班级里的同学就会过来找我们问问题,但他们上其他课时,我们就无所事事,只好聊天打牌,去操场打球,我们的球技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反正大家上课我们打牌,大家仔细我们被围观,说是来问问题的,其实最多是打听谁保送到哪个学校,你知道我们这里被打听得最多是谁吗?”
“陈嘉伦啊!”不等林瑾行猜,另一个男生就接话道,“文综班的女生一下课就冲进来找他!”
林瑾行做了个了然的表情,看来陈嘉伦比他会讲题应该就是这么锻炼出来的。
“那些都哪是问问题的?”关东加入了话题:“我记得有个女生,下课的时候来得最快,结果拿的是英语卷子,干脆装都不装了,人家就是来要微信的,还是高二的!”
陈嘉伦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那么回事,想起来都觉得好笑:“其实她英语成绩比我好多了,我还问了她一道完形填空,因为那题我真不会,哈哈哈…”
“放屁的不会,”关东对林瑾行解释说,“他以前是老师最喜欢的高考苗子,全科稳压,从中考就是状元,高中就是年级第一,在高二的二十所省重高联考里,他进了前三,省前三啊,老师高兴死了,哪肯放这种省状元种子选手去搞坑爹的竞赛!但那时候好死不死换了校长,校长又好死不死是看重竞赛荣誉那一挂的,物竞班拉不够人,教练去校长办公室一哭二闹三上吊,然后直接过来抢人安排进春季集训,文化课老师痛失状元苗子,每次看见他那个眼神幽怨得就像看见溜走的奖金,笑死!他肯定有跟你炫过吧!”
这个林瑾行还真不知道。
陈嘉伦只说过本来走高考赛道,高二才转去搞竞赛,陈嘉伦冲省赛的时候,他已经在备战国际赛了,所以他们才没见过。
陈嘉伦经常在他面前嘚瑟,屁大点事都要开出个染缸,三分颜色能上大红,GPA也搞得非常均衡,但从没炫过自己是全面压分的状元苗子。
大概是无论选择哪条路,总还是会惋惜没走完的那条,真正的惋惜是沉默而无声的。
“那时候其实挺纠结的,”陈嘉伦对他说,“如果拿不了国金,文化课又落下进度,我就去不了想去的学校了,而且因为晚下场,我必须跳过基础直奔中高级内容,而且没有犯错机会,但教练特别关照我,所以集训下来感觉也能hold住,加上也确实挺喜欢物理的,竞赛的知识体系也更能衔接大学。那一年里真的是我人生中最卷的一年了,连做梦都在考试,梦见自己掉队,梦见没进决赛。”
痛苦的记忆揭了过去,他又炫耀了起来,还是那个林瑾行十分熟悉的那个求夸奖的表情:“但一年时间从零到国一呢!还可以吧?”
熟悉他脸皮厚度的几个男生发出整齐划一的倒喝彩,然后关东又把话题掰了回来,指着陈嘉伦说,“我们那答疑小分队,有一天他没来,结果我们那教室从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那些女生在门口瞄了一眼,发现想找的人没在就走了,你知道我们多扎心吗!”
林瑾行看了陈嘉伦一眼,还没说什么,陈嘉伦就率先冲他挤出了一个微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们学校重理轻文,大家都喜欢数理化。”
“屁啊!”亚克力兄弟跳出来揭穿这种虚伪的掩饰,对林瑾行说:“看脸才是真的!那时候有位兄台也是保送你们隔壁学校的,那位兄弟就没人搭理,我的座位靠近前门,陈嘉伦没来那天,有个女生过来问我另一个国一的是哪个,我指给她看,她‘哦’了一声,就跑了!”
几个对这件事有印象的男生笑成一团,关东拍了拍陈嘉伦的肩:“说实话,大家高考完之后,你到底收了多少表白信啊!”
陈嘉伦赶紧摆手否认:“这真没多少,大学都不同城市,有什么好谈的!”
亚克力兄弟瞬间抓住了重点:“没多少就是有了!对,大一上学期我们那些在北京和天津的不是聚过一次吗,那个周雪的学校不就是跟你们只隔一个学校吗,她有没有跟你”
陈嘉伦打断道:“没,有。”
“有啊!”另一个当时在场男生拆穿他:“那次聚会你们不是单独密聊了很久吗?”
陈嘉伦简直冤枉:“不是,什么单独密聊,那是光明正大地聊,大家都在的好吗,人家只是问我附近有什么地方好玩而已。”
“女生问哪里好玩就是在求约会好吗!否则干嘛放着那么多本地同学不问,专门跑来问你这个半吊子?而且你那么急着反驳干什么?这就叫越掩饰心里越有鬼,我们这群人最早脱单的肯定是你啊!”
陈嘉伦:“这又是什么谬论!”
“说那么多没用,我就问一个问题,”关东摁着他的肩膀,一针见血地问,“你还是处吗?”
陈嘉伦:“……”
这个问题能答吗?
卡座的另一边,林瑾行正在用竹签一块一块地叉着茶几上的水果吃,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像个完全置身于热闹之外的故事听众,饶有兴致地等着故事的下文。
亚克力兄弟还一直在他旁边找他搭话,凑得很近,眼神中还流露着崇拜的光——这家伙简直居心不良!
陈嘉伦挣扎起来:“这什么鸟问题,你们是吗?”
几个男生异口同声:“是啊!”
“我们那专业就难得有个女的都被当成保护动物了好吗,”大宇顿了顿,又严谨地指了指刚才的话题主角:“除了他,第一次给了搓澡大爷哈哈哈……”
大超骂道:“妈的!”
“这么说这里就你不是了小伦子,是周雪吧?”
“怎么可能,真的只是普通朋友,”陈嘉伦已经百口莫辩,“你们在这开玩笑就行了,出去真的别这么说,人家是女生,不要造这种谣。”
高中男生熟络起来基本都是早上起床时会相互嘲笑对方顶帐篷的关系,聊起这类话题根本不带磕绊,大宇和关东分别从两边摁住陈嘉伦的肩膀把人摁在沙发上,不让他逃:“那不问你是谁了,就问你爽吗,发表一下感想?”
“……”陈嘉伦不好回答这种问题,只好灵机一动,把火力引向无辜人士:“可能……搓澡大爷弄得比较爽?”
“淦!!”正在叉着薯条吃的大超终于忍无可忍地怒掀叉子,“陈嘉伦出来打一架!”
林瑾行低头笑出了声。
亚克力兄弟没参与那边的战争,以为林大神是在对自己刚刚讲的某个冷段子表示认同,也跟着呵呵地笑了:“我就说吧!”
林瑾行适时给了他肯定:“嗯,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