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阳 第8章 流云

刘停一个人在家琢磨了半天，不知道该给秋笙送些什么好。木头小玩偶什么的已经送过几次了，再送也没什么新意。

“……”刘停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为不知送什么礼物而苦恼。

刘停的生日在春天，今年生日秋笙就在河边的土地上，用一根树枝画了一幅画作为送给她的礼物。画里的背景画了许多花草树木，还有几只蝴蝶，用来渲染春天；两个女孩儿手拉着手，在奔跑着，笑着，飞舞的头发同她们的心情一样飞扬。

秋笙说画的是她们两个人离开白羊村之后，春天应该有的模样。虽然只是用树枝来勾勒，但是描绘得却十分形象细致。若是为这幅画添加上色彩，应当是一副美丽的画卷。刘停想。

那几日刘停总是美滋滋地天天跑到河边去看那副画，还小心翼翼地护着那副画，可惜后来被一场春雨给冲淡了，再后来连痕迹也没留下了。刘停为此难过了许久，秋笙安慰她，说：“等我们一起出去后，我买好多好多的纸和画笔，给你画特别特别多的画！”

……

刘停还是没想出该送些什么，虽然秋笙说随意一些没关系，但她还是想送些别的有新意的，总不能再送木偶了吧。

思考半天，刘停觉得有些头疼，索性躺在床上闭眼冥想，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到了她生日那天，秋笙蹲在河边，用小树枝在地上一笔一画地勾勒。

刘停抬头望见秋笙认真的侧脸，风轻轻拂乱她的发丝。

秋笙画得很投入，画了许久猛然回过神，察觉到刘停的目光，秋笙回过头，风一下吹乱她的头发，挡住了视线。秋笙轻轻把头发一撩，笑笑，“看什么这么出神？”

刘停也笑笑，“看你。”

秋笙又轻轻一笑，低头继续画。

刘停把手伸进河里，轻轻拨了一下，猛地抬手，有水溅到秋笙身脸上。

秋笙一抹脸上的水，卷起袖子，面无表情地朝她走来。

“我错了！”

“错？错哪了？”

“我不该拿水甩你。”

“不，你错在不该打扰我画画！再捣乱你的礼物就没了！”

“别啊……”

而后画面转换，梦里的刘停眼睁睁地看着地上那副画被大雨冲刷洗净，眼前说着离开白羊村之后要给她画很多画的秋笙逐渐模糊，之后消失不见。刘停处在一片黑暗之中，耳边只听见秋笙空茫的声音：

“刘停，画没了，是不是……”

“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也出不去了……”

刘停猝然睁开眼，猛地坐起来。

“……”刘停恍惚了一会儿，仔细回想，脑子里的画面也是模模糊糊的，只有秋笙那个被风吹乱发丝的回眸一笑，一直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刘停就索性只想着秋笙这个笑容，突然灵光一闪，想到该送秋笙什么了――发簪。

刘停常见李尚欣用刘三送她的简陋的发簪将头发盘起来，李尚欣生得不差，盘起头发看起来干净利索，骂起人来也更干脆利落……

不过秋笙不同，送秋笙一支发簪，秋笙散着头发很美，盘起来也应当是很动人的。

刘停自顾自地笑了一下，不知道秋笙会不会喜欢。

想到送什么之后，刘停立刻动手了，她在林子里寻了半天，找到一棵看起来树龄颇久的桃树。据说桃木的历史越久，越能保佑人。

刘停观察了许久，终于小心翼翼地折下一根树枝，细心地摘掉枝叶，无枝叶的一端比较直，刚好可以用来做簪杆，去掉枝叶的一端有些许弯曲，可以根据它的走势，在簪头刻一些图案。

找好了合适的桃木，刘停在一处生了火，将桃木举在火堆上方慢慢地烤，把桃木里的水分给逼出来。

木头发簪对刘停来说并不难做，刘停将簪杆削得平整，在簪头轻轻刻出流云的轮廓，再细细地用刻刀描绘。

她记得“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的下一句是“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她想，刻出这流云，也算应了这句“晴空”吧。

秋笙就是她的秋日，是她的晴空。

可是刘停却忘了，晴空里，是没有云的。

.

刘停很快将发簪的大体做好了，只剩下细节处需慢慢雕刻，和将表面打磨光滑。

因为要赶着把发簪做好，又不想让秋笙知道，刘停这两日便没有去找秋笙，秋笙也很奇怪地并没有来见自己。

刘停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你怎么那么臭美，你这么好看呢非要人家时时看着自己不成？

刘停花了两日，终于在秋笙生日之前将发簪赶了出来，喜滋滋地捧着发簪看了半天，被李尚欣骂了一通：“天天搞这玩意儿，有时间也不懂得洗衣做饭！你以为你戴上它就会好看多少吗！？也不知道出去要勾引什么男人！”

刘停“嗤”了一声，说：“比你好看就成！”

也不知李尚欣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不成，竟然没再跟刘停吵，只是看了刘停手里的发簪一眼，充满嘲讽地“哼”了一声就走开了。

不过刘停也难得清净，秋笙的礼物做好了，她心情好，也不想被李尚欣破坏了心情。

等到了秋笙生日那天，刘停开开心心地去找秋笙，不过秋笙并不在屋里。刘停又去了林子里她们的秘密基地找，但秋笙也不在。

也对，秋笙一个人并不会爬树，也不敢一个人进林子，她总怕有蛇之类的动物。

刘停又转去她们常去的河边，秋笙果然在，在河附近的一块大石头靠着睡觉。

秋笙睡得很熟，刘停唤了两声都没醒，索性就坐下来，在她身边待着。

刘停看秋笙眼睛一圈黑黑的，肯定又是没睡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刘停觉得自己在她身边坐下之后，秋笙似乎睡得更安稳了些。

刘停自顾自笑起来。

太阳一步一步地缓缓向西走去，日暮黄昏之时，落日的余晖撒向湖面，金黄色的波光粼粼，像是夜晚揉碎了浸入湖里的月亮。

刘停忽然看见了一只蝴蝶，在黄昏里泛着淡淡的金光，她蓦地就想起了那晚的梦。

――沈长清坠入湖底，化作纷飞的蝴蝶，飞向自由。

刘停轻轻笑了。

这时秋笙醒了，有些茫然地唤了一声：“刘停？”

“嗯。”刘停应着。

秋笙点点头，没说她梦到自己回了家，爸爸给她过生日的事。

刘停沉默着，一只手不停地摸着自己的后颈。

秋笙笑道：“你紧张什么，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忘，每年都一样的，你还要酝酿啊？”

刘停也笑了，掏/出那支木发簪，说：“生日快乐。”

“这倒是你第一次送饰品。”

刘停嘿嘿笑着。

秋笙接过来，在手里打量着，发簪表面都很平整，流云舒卷有态，线条生动流畅。

“好看，我很喜欢。”秋笙把发簪递回给刘停，刘停拿着发簪，仔细回想李尚欣是怎么用发簪的，轻轻地撩起秋笙的头发，手指插/入发丝顺了顺，把头发轻轻绕了发簪两三圈，再把发簪往卷着的头发里一/插，将她的长发固定住。

刘停不熟练，盘的头发有些松，倒是添上了几分闲适自然的美。

“好看吗？”秋笙问。

“好看。”

刘停突然站起身，走到秋笙面前，背着夕阳张开双手，说：“秋笙，你就是我的秋日，胜过一切春朝。”

刘停笑起来。

秋笙也笑起来。

少女身后，是火红的晚阳，黄昏中的少女带着光向她张开的双手，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温柔的颜色，是她日后反复回忆的最美的景色。

因着那句动人的话，她尝试着不看那秋日的寂寥与悲凄，只记秋日的无垠苍穹与暮色温柔。

你就是我的秋日，胜过一切春朝。

百度了一下，晴空还是有云的，只是很微薄，所以我们四舍五入，就约等于它没有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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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