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缝域崩塌的余震缓缓散尽。
笼罩整栋老楼的灰白墟雾如同退潮般缩回衣柜裂隙,墙面那些扭曲蠕动的灰黑纹路一点点褪去,老旧斑驳的墙皮重新裸露出来,恢复成普通旧屋的破败模样。
但空气里残留的刺骨阴冷,迟迟没有消散。
刚刚那场虚实错位的压迫感,还沉甸甸压在三人心头。
沈洛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麻,掌心那枚墟蚀印记热度渐退,可刚才涌入脑海的无数残念碎片、破碎记忆,依旧在脑海里反复闪烁、挥之不去。
那些居民被大雾吞噬的画面、无声消散的绝望、被篡改的记忆,全部指向同一个疑点——
十二年前的落城失踪潮,绝非自然墟灾。
顾妄抬手收回萦绕指尖的银白微光,刚才为屏障兜底、镇压裂隙,消耗了他不少精神。他眉眼间带着少见的凝重,目光落在紧闭的衣柜上,声音低沉笃定。
“刚才夹缝域全开的时候,我捕捉到了域外的干涉波动。”
“有人在隔空牵引这片锚点的力量,林岁的墟蚀暴动,一半是自身执念爆发,一半是被人暗中诱导。”
沈洛抬眼,心头沉沉一震。
果然不是偶然。
从他家人离奇失踪,到落城多年零星诡事,再到如今密集爆发的墟域裂隙,背后始终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默默推动一切。
沙发上,一直昏迷的林岁睫毛剧烈颤了颤。
他喉咙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轻轻发抖,像是刚从无边噩梦里挣脱出来。良久,他才艰难睁开沉重的眼皮。
那双原本干净温顺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厚重的疲惫与恐惧,眼底血丝密布,残留着被墟界意识侵占的后怕。
刚才被黑雾吞噬意识、被异种意志操控身体的感觉,太过清晰、太过窒息。
就像自己的灵魂被硬生生挤出躯体,沦为别人的傀儡。
“我……我刚才好像……快要彻底消失了。”
林岁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他抬手死死抓着身下老旧的沙发布料,指节用力泛白,指尖止不住发凉。
他看向眼前两人,犹豫几秒,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吐出了压在心底整整十二年的秘密。
“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十二年前大雾来的那晚,我根本不是单纯躲在家里。我趴在窗边,看得清清楚楚——雾不是自己飘过来的。”
林岁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段尘封多年的恐怖记忆,在此刻彻底复苏。
“巷口站着一个黑衣人。”
“他穿一身纯黑兜帽长袍,看不见脸,就站在雾里抬手一挥,原本薄薄的夜雾瞬间疯涨,瞬间吞了整条老街。”
我爸妈、邻居,全都在那片雾里没了踪影。”
他声音陡然发颤,脊背泛起密密麻麻的寒意。
“他看见我了。”
“他明明透过窗户看见了躲在屋里的我,却没有进来,也没有动我。他只是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融进大雾里消失了。”
“从那天开始,我身上就开始出现异常。夜里耳边全是低语,身上时不时冒黑纹,我总觉得……我是被他特意留下来的。”
这话一出,客厅瞬间死寂。
寒意顺着地板蔓延,笼罩整间屋子。
沈洛心脏猛地一沉。
特意留下的容器。
这就完美解释了,为什么林岁多年被墟蚀寄生、锚点扎根在他体内、却始终不会彻底暴毙。
有人故意留他一命,让他常年承载墟界裂隙,成为落城老城区,最稳定、最隐蔽的**锚点。
顾妄神色彻底冷肃:
“对方在批量培养**锚点。”
“落城的墟域复苏,全是人为布局。十二年前的大规模失踪,是他第一次批量开启裂隙。”
沈洛攥紧掌心的墟蚀印记,指腹抵着冰凉的薄片。
他家的灭门失踪、林岁的童年惨剧、落城多年的诡秘怪事……
所有零散、无解、尘封的悲剧,全部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就在真相浮出水面的瞬间——
三人身上的墟蚀监测物,骤然同时疯狂发烫!
嗡——!
急促刺耳的震颤声同时响起!
沈洛手中的黑雾薄片剧烈搏动,黑色流光疯狂翻涌;顾妄袖口的监测晶石瞬间亮起刺目灰光,光线急促闪烁,是高危全域异动警报!
“不止这一处!”
顾妄猛地抬眼,望向窗外落城整片夜空。
原本暗沉平静的夜色里,城西、城郊、老城区三个方向,天际同时浮起淡淡的灰蒙雾霭。
雾气极淡、隐藏极好,普通人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却在以极快的速度悄然扩散、叠加。
“城西老街、废弃工厂、旧图书馆,三处同时触发墟域苏醒反应!”
“是新锚点!有人在同一时间,批量激活落城所有隐藏裂隙!”
局势瞬间升级。
原本只是单点危机,现在直接变成全城墟蚀沦陷预警。
林岁脸色瞬间惨白,慌张起身:“那、那现在怎么办?他是不是要把整个落城全部拖进墟界里?”
“不会。”
沈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眼底彻底褪去犹豫,只剩决绝的坚定。
“他现在批量激活锚点,说明布局到了关键阶段。”
“我们封印这里的锚点,打乱了他的节奏,他在强行补救。”
顾妄迅速敲定方案,语速极快:
“三处异动,三处未知锚点,必须分头探查。”
“林岁体质特殊,能感知墟蚀波动,留在这里镇守封印,一旦衣柜裂隙异动立刻通知我们。”
“我去城郊废弃工厂,沈洛你去旧图书馆。”
分工明确,没有半分拖沓。
林岁用力点头,眼底虽然恐惧,却第一次生出想要对抗的勇气。
沈洛望向窗外渐起的灰雾,心底积压十二年的执念彻底苏醒。
黑衣人、人为布局、批量锚点、家人失踪的真相。
所有谜团,终于到了可以亲手触碰的一刻。
“好。”
“今晚,全部查清楚。”
两人迅速转身冲出老屋,踏入渐渐起雾的夜色里。
而无人看见的暗处,老街最深的浓雾之中。
一道伫立已久的黑衣人影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片幽深的黑暗,没有五官,没有情绪。
他望着被成功封印的老屋方向,传出低沉、空茫、带着戏谑的低语。
“封印一处……”
“无妨。”
“今夜,尽数归墟。”
风掠过空荡巷弄,吹散低语,落城的黑夜,彻底暗流汹涌。
(第八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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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潜藏的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