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诡声 第46章 墟源垂眸，荒寂裂谷

整座残垣古城剧烈震颤，脚下石亭的青石板隐隐发抖，石柱上镌刻的古老墟文忽明忽暗。

来自万墟深处的宏大意识没有具体的声音，却如同无边汪洋，铺天盖地笼罩整片天地。无形的威压穿过城主府的禁制屏障，压在石亭之内沈洛与顾妄的肩头，胸口像是压上一座无形大山，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亭外莲花池，枷锁囚灵停下一切躁动，垂手伫立。脖颈的黑色枷锁印记熠熠生辉，它在向那道本源意志俯首。门外长街上万千墟影齐齐匍匐在地，密密麻麻的虚影全部弯腰跪拜，整片古城陷入一片死寂的臣服。

“万墟本源，注意到你了。”顾妄面色凝重，后背微微绷紧，灰色灵力在周身悄然流转，用来抵御这股精神层面的威压，“之前几层我们只是被局部墟域感知，而现在，是整个万墟的核心在看向你。”

沈洛掌心握着那枚半染墨痕的古玉碎片，指尖阵阵发麻。小臂之上，沉墟暗种的黑色纹路尽数亮起，大臂之下黑纹蜿蜒盘绕，皮肉之下，仿佛有什么活物正在缓缓搏动。古玉碎片与血脉之中的暗种同时共振，玉片表面，漆黑墨痕还在一点点蚕食仅剩的纯净金光。

万墟本源并没有直接发起攻击。

它只是在观察。

如同造物主审视落入自己牢笼的猎物，冷漠、浩瀚，不带喜怒，却让人发自骨髓地感到寒意。沈洛能够隐约接收到无数破碎纷乱的念头，无数埋葬在此地的亡者记忆、墟域千百年运转的片段，如同潮水从意识边缘冲刷而过。

怀中的古玉碎片奋力散出一圈金色光晕，死死护住沈洛的识海，才没有让他直接被浩瀚信息流冲垮神智。

“它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沈洛压低声音问道。

“因为沉墟暗种。”顾妄目光望向亭外灰蒙蒙的雾气深处，“你已经和暗种深度绑定，杀你，暗种也会随之受损。万墟本源似乎想要完整拿回这份印记，它想要你主动走向它的深处。”

远处，枷锁囚灵抬起空洞眼窝，望向石亭。脖颈枷锁散出丝丝缕缕黑雾，隔着青色禁制，依旧在引诱沈洛血脉里的力量。

震颤还在持续，石亭传送阵的阵眼凹槽，正在急切渴求古玉碎片的力量。此地不宜久留，本源的注视会持续吸引四面八方所有墟域怪物向城主府汇聚，用不了多久，此地的古老禁制就会被源源不断的诡祟力量磨碎。

沈洛不再犹豫，俯身，双手把古玉碎片稳稳嵌入地面阵法中央的凹槽。

嗡——————！！

刺眼的白光自阵台轰然爆发，青色墟文顺着石板纹路全部点亮，一圈一圈光圈以阵眼为中心层层向外扩散。空间开始扭曲旋转，石亭中央撕裂开一道垂直的光之门，门后是一片昏暗苍茫，狂风呼啸的陌生天地，那是万墟第五层。

古玉碎片被阵法汲取力量，玉身之内，墨色与金光剧烈冲撞，黑白两色光芒交替闪烁。

亭子外面，枷锁囚灵猛地嘶吼，无数怨念触须不要命一般疯狂冲击青色光罩，光罩表面裂纹快速增多，已经撑不了多久。门外长街，万千墟影躁动起来，开始冲击城主府大门那层衰败的旧禁制。

“走！”顾妄沉声开口。

沈洛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座荒芜的旧城主府，望了一眼莲花池底那道灰白的囚灵身影。无数危机还在身后追赶，没有停留的余地。二人纵身，一同踏入旋转的光门之中。

身后白光骤然收敛，传送光门迅速闭合消失。

石亭、莲花池、残垣古城，一瞬间全部被隔绝在另一片空间。

强烈的空间眩晕席卷而来，耳边只剩下呼啸的狂风。片刻之后，双脚重重踩在粗糙嶙峋的岩石地面。

凛冽刺骨的狂风迎面扑来，卷起遍地细小碎石打在衣料上噼啪作响。

二人置身于一望无际的巨大裂谷之中。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漆黑岩壁，岩壁沟壑纵横，布满密密麻麻幽深的洞穴，无数洞窟如同一只只睁开的黑暗眼睛，静静俯视谷底。头顶的天空不再是残垣古城那种灰蒙蒙的薄光，而是一片暗沉的暗红，厚重的赤色墟云缓慢翻滚，不见日月。

这里是万墟第五层——荒寂裂谷。

谷底广袤辽阔，遍地都是断裂、风化的巨型岩石，到处散落着巨大不知名生物的森森白骨。风穿过岩壁洞穴，发出鬼哭一般悠长呜咽，整座裂谷荒无人烟，死寂苍凉。

传送阵在他们身后，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和之前一样，一旦离开上一层，返回的通道便会永久关闭，只能一往无前向着万墟更深处前进。

沈洛低头看向自己手臂。

经过一次空间传送，沉墟暗种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黑色藤蔓一样的脉络在皮肤之下清晰可见，时不时微微跳动。掌心，刚刚从传送阵凹槽弹落出来的古玉碎片静静躺着，玉体三分之一已经被墨色侵染，原本澄澈的光芒，已经黯淡不少。

“荒寂裂谷。”顾妄环顾四周高耸的岩壁，神色谨慎，声音被呼啸狂风吹散几分，“这一层没有大量成群的诡祟，但是潜藏在岩壁洞窟之中，栖息着‘墟蚀兽’。它们潜伏在黑暗洞穴，依靠感知活物身上的墟力气息捕猎。你身上暗种气息极强，对于这些野兽而言，相当于一盏极其醒目的引路灯。”

话音刚落。

两侧高耸岩壁之上，几处幽深漆黑的洞窟之中，隐隐传来细碎的抓挠声响。

沙沙……沙沙……

岩石被利爪摩擦的声音，从高处四面八方隐约传来。黑暗洞窟深处，一双双细碎幽绿的光点陆续亮起，密密麻麻，在岩壁高处星星点点闪烁。

那些，是墟蚀兽的眼睛。

它们已经察觉到沈洛身上浓烈的暗种气息，纷纷从沉睡之中苏醒，正在洞窟暗处，向下窥视谷底的两名闯入者。

沈洛握紧手中灵气长剑，剑身银芒依旧虚弱。接连四层死战，灵力损耗巨大，还未得到休养恢复，又立刻陷入新的险境。

“不能待在谷底开阔地带。”顾妄抬眼扫视岩壁，目光锁定斜上方一处相对宽大的岩石平台，“登上那处岩台，背靠岩壁，避免被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攻。”

狂风卷动碎石漫天飞舞，无数幽绿光点，正在缓缓向下移动。洞窟之中的怪物，已经开始行动。

就在二人准备向着高处岩台动身之时。

沈洛怀中，刚刚收回的古玉碎片骤然剧烈发烫。

不仅仅是古玉，他肩膀皮肤之下，刚刚蔓延到此地的沉墟暗种，骤然疯狂灼烧起来。

脑海之中，万墟那道宏大冷漠的本源意识，再一次降临。这一次不再是远远观望，一道模糊无比的意念，直接钻进沈洛的脑海。

【归来。】

没有声音，只有这两个字，反复回荡在意识深处。

裂谷所有洞窟之内的墟蚀兽，在这一刻全部停下动作，一动不动。整片荒寂裂谷，尽数臣服于这一道来自本源的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