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诡声 第43章 千魂窥伺，旧府残痕

街巷间飘荡的无数残魂虚影，全部停下了漫无目的的游荡。

原本如同流水般漫过断墙的灰蒙蒙墟雾骤然凝滞，藏在坍塌楼阁、墙角阴影、破碎窗洞之后的一道道无形视线，牢牢钉在沈洛的身上。没有嘶吼，没有爆发的攻击，这份彻骨的安静，比前几层墟域的腥风血雨更加令人心底发寒。

顾妄把沈洛挡在身侧半步，掌心翻涌而起厚重的灰色灵力，一层半透明的灰幕笼罩住两个人周身，隔绝四面八方涌来的执念气息。

“因为你身上的沉墟暗种。”顾妄压低声音，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每一处可以藏匿虚影的角落，“暗种等同于万墟的印记，古城里这些死去居民的残魂，可以感知到这股本源气息。一部分会被吸引，一部分，会把我们视作外来的入侵者。”

沈洛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小臂皮肤之下，黑色脉络缓缓搏动。那些残魂的窥探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刺在他的血脉之中，每一次跳动，都让暗种随之产生微弱的共鸣。怀中的古玉碎片持续传来一阵一阵细微的震颤，玉体内部那团墨色，还在缓慢扩张。

方才击碎幻境，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长街两侧的残破屋舍之中，开始走出更多墟影。

它们大多是半透明的形态，有老者，有青年，还有孩童，穿着千年前古城的粗布长袍，没有凶狠狰狞的样貌，神情麻木淡漠，默不作声，沿着街道两侧缓缓聚拢，把长街的前后两端，渐渐封堵。它们并不急于扑杀，只是静静伫立，沉默地观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它们没有实体，刀剑斩击无法造成实质伤害。”顾妄沉声说道，“只能用灵力镇压神魂。一旦被墟影贴身，它们会直接钻入人的意识，强行编织幻境，把人的意识永远困在古城过往的回忆之中。”

沈洛的灵气还没有从之前的反噬之中恢复完全，如果被大批量墟影同时侵入心神，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在这里久留。”沈洛抬眼望向长街延伸的远方，在层层废墟的尽头，一座规模宏大却大半倾塌的宅院轮廓隐约显露出来，飞檐残缺，高墙崩裂，却依旧能窥见当年的气派，“那处是什么地方？”

“旧城主府。”顾妄顺着视线望过去，“残垣古城的核心。通往万墟第五层的传送阵，就修筑在城主府的内院。想要离开第四层，我们必须穿过整条长街，抵达那座宅院。”

前后街巷已经被墟影围堵，绕路没有可能，唯有正面横穿这条长街。

墟影还在不断汇聚，距离二人越来越近，灰蒙蒙的虚影几乎要触碰到顾妄撑开的灰色灵力屏障。屏障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承受着成千上百道残魂执念的挤压，灵力消耗正在飞速上涨。

“我来维持屏障，你护住自身神魂。”顾妄沉声道，“我们直接突围，不要和这些墟影纠缠。”

话音落下，顾妄双掌向前推送，灰色灵力屏障骤然向外扩张，汹涌的灰浪将靠近过来的一批墟影直接震散成漫天飞雾。被震碎的虚影并不会彻底消亡，只是化作雾气，片刻之后，又在远处重新凝聚成型。

趁着短暂冲开的缺口，沈洛与顾妄快步向前疾驰。

长街之上，无数墟影纷纷移动，从两侧断墙之中涌出，不断阻拦前路。有的墟影化作沈洛记忆之中熟人的模样，在路边轻声呼唤，编造出无数温情的过往；有的化作绝望哀嚎的遇难者，跪地伸出双手苦苦哀求救援，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扰乱二人的心神。

“不要看，不要回应。”顾妄的声音在嘈杂的幻听之中清晰传来。

沈洛紧闭心神，目光只锁定前方城主府的方向，任凭耳边万般蛊惑，始终不做半分回应。胸口怀中的古玉碎片散出淡淡的微光，护住他的识海，抵挡一部分幻境侵蚀。可暗种却在不断接收周遭千魂的情绪，小臂上的黑线一阵阵发烫，源源不断接收来自古城的墟力滋养。

一路狂奔，无数墟影被灰色屏障震开，又一次次重新聚拢追赶在身后。

不知奔行了多久，脚下青石板的纹路渐渐变得精致繁复，路边建筑的规格也高大起来，终于，二人冲到了旧城主府高高的残破石大门之前。

两扇厚重的木门早已腐朽坍塌倒地，门框立柱布满裂痕，雕刻在门楣处的古老图腾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门内，是大片荒芜的庭院，遍地断砖碎瓦，高大的古树早已枯死，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身后，成千上万的墟影停在了城主府大门之外，不再继续向前追赶。它们聚集在长街上，隔着大门，远远向内凝望，似乎对这座旧城主府，抱有本能的畏惧，不敢踏入宅院范围。

危机暂时被隔绝在门外。

沈洛停下脚步，大口喘息，浑身疲惫，连续不断的战斗与幻境精神消耗，让他头晕目眩。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臂，暗种的黑色纹路比进入古城之时，又浓密了几分。

“为什么它们不进来？”沈洛问道。

“城主府，是当年构筑万墟牢笼之人居住的地方。”顾妄迈步走入荒芜庭院，目光环顾四周破败的楼台，“此地残留着最初的禁制力量，普通古城残魂，无法跨越这道门槛。但禁制力量已经历经漫长岁月，正在不断衰败，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

庭院之内，安静得过分。

外面街巷充斥千魂低语，可踏进门之后，所有幻听、残魂的声响全部消失，只剩下风吹过枯枝发出的沙沙声响。

庭院中央，一座干涸枯竭的莲花池静静摆在那里，池底堆满厚厚的尘土与破碎雕塑。池塘对岸，一道独立的小石亭尚且保存完整，亭台的石柱之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墟文。

可就在沈洛的目光扫过莲花池的时候。

干涸的池底尘土，毫无征兆地，缓缓涌动起来。

尘土向两边分开，一具人形轮廓，正慢慢从厚厚的灰土之中，一点点坐起身。

它不属于外面那些普通的半透明墟影，拥有近乎实体的灰白色皮肉，衣衫破烂陈旧，脖颈处缠绕着一圈深色枷锁印记。它缓缓抬起头颅，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窝，直直盯住站在庭院之中的沈洛与顾妄。

城主府之内，并非绝对安全。这里囚禁着，比万千墟影更加恐怖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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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千魂窥伺，旧府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