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诡声 第34章 墟封摇动，前路同途

沉闷的地鸣自万墟地底滚滚往上翻涌，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沉睡巨兽缓缓舒展躯体。脚下黑色墟土不停微微震颤，细碎石块在地面轻轻弹跳，远处成片枯朽林木簌簌摇晃，枯枝不断断裂坠落，砸落在地发出杂乱的声响。

方才碎玉带来的短暂安宁，转瞬就被这股来自秘境底层的躁动撕碎。

洛垂着胳膊，能清晰感受到血脉之中那枚沉墟暗种在跟着地鸣微微共振，一阵一阵细微的麻意顺着血管蔓延全身，它依旧没有大肆作乱，只是安安静静潜伏，如同一个永远甩不掉的烙印。

砚站在不远处，黑色衣摆被冷风吹得微微扬起，浅淡的眼眸望向墟林尽头那片沉沉的黑暗，神色没有半分意外，仿佛眼前的变故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碎掉一块镇墟残玉，只是第一道钥匙。”砚缓缓开口，声音压过周遭隆隆地响，“此地的每一块残玉，都锁着一部分万墟的力量。玉碎，封印便会松动一层。现在，深处被禁锢的东西，已经感知到外面的动静了。”

洛握紧手中长剑，银白剑光在震颤的环境里忽明忽暗。他望向远方无边无际的灰黑林海，雾气再度从沟壑地缝之中丝丝缕缕升腾而起，这一次的雾气，颜色比之前更加暗沉，里面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低语，无数被镇压的怨魂正在苏醒。

“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洛沉声问道。

“不好说。”砚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洛，“可能是游荡的墟祟，也可能是旧时代被掩埋的亡魂，甚至会出现虚实交错的幻境。残玉破碎之后，这片区域不再有固定守灵，危险会变得毫无规律。”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洛的小臂。

“你身上带着沉墟暗种，往后走到任何地方，万墟的力量都会优先感知你的位置。好处是部分墟域机关会对你放行，坏处，所有潜藏的诡物，也会被你的气息吸引过来。”

等于行走的活诱饵。

洛心底清楚眼下处境的棘手，原本只想追查万墟背后的秘密，却不料在打碎残玉之后，给自己落下这样一个甩脱不开的标记。

“你等候破玉之人，目的是什么。”洛没有放松戒备，长剑依旧横在身前，和砚保持着安全距离。经历过无数墟域险境，他不会因为对方方才出手相助，就放下全部提防。

砚并没有因为洛的戒备而生出不悦，只是缓缓抬手，卷起袖口。他的小臂之上，赫然也留有一道陈旧、淡黑色的纹路，形状和洛手臂里面潜伏的暗种印记轮廓极为相似，只是早已沉寂，不再活跃。

“我也曾被暗种标记。”砚淡淡说道，“多年以前，我同样闯入万墟，毁掉过另一处镇墟玉，侥幸活了下来。我来这里，是想找到墟底的本源中枢。万墟不是天生就存在的死地，它是人为构筑的牢笼，牢笼里面关着一样东西。”

人为构筑的牢笼。

这句话重重撞在洛心上。一直以来他都以为万墟是天地异变自然诞生的诡域，却从未想过，这整片埋葬无数生灵的诡异之地，竟是人为建造。

“牢笼之内是什么？”

“不知道。”砚轻轻摇头，“历代闯进来的人，大多死在半路，少数活下来的，也没能抵达最深处。只留下只言片语的记载，只说一旦牢笼破碎，外面的世界，同样会遭到灾祸。”

地面震动越发剧烈，几条狭长的裂缝顺着地面蔓延开来，漆黑幽深的地缝之中，飘出一股股刺骨的寒气，零星零碎的残缺骸骨，顺着裂缝缓缓爬出来，数量不多，却源源不断。

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嘶吼，隔着重重林木，听得人心神紧绷。

危险已经开始扩散。

砚抬眼看向洛：“你可以选择原路折返，离开万墟。以你的实力，趁现在封印刚松动，尚有机会活着退出去。一旦继续往深处走，再想回头，就来不及了。”

这是一个直白的抉择。

退走，就此脱身，可关于万墟，关于无数失踪之人的真相，便会永远掩埋在这片死地之下。留下，便要背负暗种标记，直面层层递增的死亡危机，前路生死未卜。

洛抬头望向那片幽深不见底的墟林深处，脑海闪过过往所见，那些被墟力吞噬、化为枯骨的闯入者，那些回荡不散的亡魂哀嚎。

他松开紧握剑柄的手，又再度攥紧。

“我继续往下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缝之中数具残缺骸骨猛地破土冲出，腐烂破碎的躯体带着浓重的阴气直扑二人。

砚指尖微动，没有动用兵器，只是两指并起，一道浅灰色气流呼啸而出，直接将冲来的骸骨震成满地碎粉。他的力量并不像洛那般澄澈耀眼，内敛沉静，却同样拥有镇压墟祟的威力。

“既然决定同行，那就要遵守我的规矩。”砚侧过头，浅瞳看向洛，“万墟之中，幻境会篡改记忆，挑拨人心。往后无论看见什么故人幻象，听见什么蛊惑言语，都不要轻易相信自己的眼睛与耳朵。”

就在这时，洛怀中，一块一直安安静静的碎片，忽然滚烫起来。

那是他很早之前在废墟之中捡到的一块不知名古玉碎片，一路携带，从未有过异动。此刻碎片灼烧滚烫，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热度，隐隐和他手臂里的沉墟暗种产生呼应，微光一点点透过布料透出。

砚目光落在洛的胸口，眉头轻轻蹙起。

“你身上，还有别的墟域古物？”

还不等洛回答，前方大片墟林骤然响起哗啦啦的巨响，漫天灰雾翻涌，一道巨大的裂隙横亘在二人眼前，裂隙之后，不再是枯树荒土，而是一片颠倒扭曲的陌生天地，那是通往万墟下一层的入口。

通往更深地狱的大门，已经在他们面前缓缓敞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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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墟封摇动，前路同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