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诡声 第29章 夹缝归途

壁垒星海的银辉缓缓流动，无数细碎光点悠悠沉浮。

顾妄的神魂一半牢牢锚定在这片光海当中，另一半寄宿于血肉躯体。这种割裂的状态无时无刻不在带来钝重的刺痛，仿佛灵魂被一道无形的刀刃，恒久拉扯在两个世界之间。

想要重返现世，第一道难关便是守墟遗影。

裂缝已经近乎完全闭合，仅剩下一丝细如发丝的缝隙，连通壁垒内核与外部混沌夹缝。五道守墟遗影依旧驻守在缝隙外侧，灰白色半虚的身躯遍布伤痕，来自壁垒本源的指令在它们意识之中反复冲突。

旧指令：诛杀一切入侵壁垒的外来生灵。

新的本源信号：顾妄神魂与封印共生，不可直接抹杀。

两套命令互相博弈，让五道遗影陷入停滞，悬浮在灰雾之中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眸死死盯住那一道细微的裂隙，等待壁垒给出最终裁决。

“它们不会主动放行。”沈洛站在顾妄身侧，半透明的衣袖随光海的流波轻轻飘荡，“只要你踏出这条缝隙，旧指令就有可能重新占据上风，五人会同时对你出手。”

顾妄颔首，目光望向那道微光缝隙。

他如今已经不是纯粹的外人，神魂烙印着壁垒的印记，可这份烙印是契约强行嫁接而来，并非与生俱来。守墟遗影的逻辑死板僵化，不会分辨善意，只会遵从刻入魂魄的规则。一旦开战，以他现在的状态很难抗衡五名守墟者联手，一旦重伤，扎根星海的那一半神魂也会同步遭受重创，连带着整个封印都会动荡。

不能硬闯。

沈洛凝神思索，漫天光点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我可以调动一部分壁垒表层的迷雾，制造短暂的幻象遮掩你的气息。”沈洛缓缓说道，“但只能维持很短一段时间。我要混淆守墟遗影的感知，让它们捕捉不到你的存在，趁着错觉生效，你冲回夹缝。可代价很大，每一次动用这种手段，都会消耗我的神魂碎片。”

话音落下，沈洛身侧几片微光轻轻飘散，消融在光海之中。为了掩护顾妄离开，他又要损耗一部分自己。

顾妄心中一沉：“又要消耗你。”

“没有别的选择。”沈洛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无奈，“想要有人留在人间守望，总要付出代价。记住，回到现世之后，我们依靠同命契约的神魂丝线传递讯息，你感知到刺骨寒意、脑海响起陌生低语，那就是墟源在试探，立刻通知我。”

顾妄牢牢记住这番叮嘱。

他抬手，想要再一次触碰少年虚幻的肩头，指尖依旧穿透一片柔光。隔着灵体无法真正触碰，唯有神魂之间的羁绊真实而滚烫。

“我会留意所有躁动的墟域锚点。”顾妄郑重开口，“一旦墟源有异动，我第一时间传递信号。你在壁垒之内，千万不要硬扛所有冲击。”

“好。”

沈洛闭上双眼。

刹那之间，壁垒靠近缝隙的大片光点开始重新排布流动。一层灰蒙蒙的幻境雾霭笼罩住顾妄的全身，掩盖他活人的生命气息，将他的存在伪装成夹缝随处飘荡的普通残魂。

外界，缝隙之外。

五道守墟遗影的感知出现短暂的模糊。原本锁定裂隙的目光变得涣散，它们只能察觉到壁垒内部本源波动，再也捕捉不到顾妄活人的气息。

就是此刻。

“走！”沈洛的意念急促传来。

顾妄不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顺着那道纤细的缝隙，猛地窜出壁垒内核。

穿过缝隙的一瞬间，两股世界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冲刷身体。壁垒星海温润的银辉迅速褪去，两界夹缝冰冷狂暴的混沌雾气扑面而来。

耳边能够听见守墟遗影模糊的低吟，它们就在咫尺之外，灰白色的身影从身边数丈位置缓缓飘过。幻境伪装还在生效，它们并没有发现刚刚溜出来的顾妄。

顾妄屏住全部心神，借着混沌灰雾的掩护，向着来时那道通往人间的墟隙方向飞速飘掠。

可幻境的时效比预想之中更加短暂。

仅仅飞出去数十丈远，身后壁垒方向传来一阵微弱的光点溃散。沈洛用来制造幻象的神魂力量已经透支到极限，伪装雾霭如同被风吹散一般，寸寸消散。

【发现目标！】

冰冷刻板的意念瞬间从身后炸响。

五道守墟遗影同时挣脱幻象迷惑，转头，空洞的眼眸锁定顾妄逃窜的背影。五道灰白色的身影，裹挟凌厉的镇压之光，从后方急速追来！

顾妄心头一紧，拼尽肉身残存全部力气向前冲刺。

身后光刃破空，一道道灰白色攻击擦着他的脊背飞过，将沿途漂浮的残魂直接轰成飞散的雾絮。夹缝之中不断浮现细碎的空间涡流，被战斗余波引爆，大大小小的漩涡四处炸开。

他不敢应战。一旦缠斗，就算能够勉强抵挡，也会耗光体力，永远困死在这片夹缝。

前方远处，那道来自疗养院地下室的墟隙光幕，正在不断收缩，已经变得薄薄一层，随时都会彻底闭合。

那是返回现世唯一的出口。

墟隙开合周期本就不稳定，经过之前的大战，空间结构损伤严重，这一次张开的窗口转瞬即逝。若是错过，不知道还要等待多久，或许永远不会再次打开。

“再快一点……”

顾妄胸腔火辣辣地疼，小臂旧伤又一次渗出血迹，漂浮的血珠在灰雾里散开。身后守墟遗影的追击越来越近，凛冽的威压已经压得他脊背发僵。

为首守墟遗影凝聚一柄巨大光刃，隔着很远隔空劈出。

光刃裹挟壁垒镇压之力呼啸飞来，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来自壁垒星海的一缕银辉跨越空间飞速抵达。是沈洛，隔着遥远距离，强行送出一小片本源微光，挡在顾妄身后。

轰隆！

光刃狠狠砸在银辉护罩之上，防护罩瞬间碎裂。冲击波把顾妄整个人狠狠向前推飞出去。借着这股冲击力，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径直朝着那层薄薄的墟隙光幕撞过去。

身体狠狠撞入光幕。

撕心裂肺的空间挤压感再度席卷全身，骨头仿佛要被碾碎。

在他身体穿过墟隙的后半秒，身后的墟隙光幕骤然向内猛烈收拢！

啪！

光幕彻底闭合消失。

将混沌夹缝、五道暴怒的守墟遗影，全部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周围混沌灰雾、无尽残魂、冰冷的追杀意念一瞬间全部消失。

潮湿、腐朽、带着泥土霉味的空气灌入肺腑。

顾妄重重摔落在疗养院地下室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咚。”

身体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响声。满地灰尘被震得飞扬起来。

昏暗破败的地下室，锈蚀货架，破碎药瓶，一切都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那道通往夹缝的墟隙，已经彻底不见，墙壁恢复成完整的水泥墙体，仿佛之前的一切惊险穿越，都只是一场惨烈的幻梦。

顾妄趴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酸痛无力，多处伤口撕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积灰的地板。

肉身终于回到现世人间。

但是神魂深处，那根连接壁垒星海的无形银线依旧清晰存在。隔着无尽空间，他依旧能够感知到沈洛那边传来微弱的、疲惫的意念。

【你平安回来了。】

意念带着浓重的消耗后的虚弱。为了掩护他突围，沈洛又损耗了不少神魂碎片。

顾妄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环顾这间死寂的地下室。

角落里，奄奄一息的院长煞首蜷缩在阴影之中。经过上一次重创，又被墟隙闭合的空间余**及，它形体已经稀薄得几乎快要消散，再也没有半分之前凶狂的力量，只能发出微弱不甘的呜咽，已经不足为惧。

顾妄没有理会这残存的残煞。

他抬起头看向地下室通往楼上的楼梯口。

楼上，废弃疗养院死寂一片。再往外，便是真实的人间，城市、街道、无数普通人照常生活，他们不知道不久前，整个世界险些覆灭在墟源的冲击之下。

可危险并没有真正远离。

神魂之内，隐约能够捕捉到来自远方的细碎躁动。全国各地，无数被遗忘的墟域锚点，正在悄悄苏醒。

同时，万墟深处那道属于墟源的阴冷窥探，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时不时顺着同命契约的神魂丝线，悄悄探来恶意。

他回来了。

但这不是结束，是属于他在人间的值守正式开启。

顾妄缓缓扶着墙壁站起身，满身伤痕，衣衫破损染血。他握紧拳头，眼底一片沉静。

他要走出这座废弃疗养院，走遍城市，去搜寻一个个躁动的墟域锚点，守护这片沈洛拼尽一切换来的现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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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夹缝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