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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 第3章 前传(下 末 番外)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6-13 16:02:05 来源:文学城

前传(下)

归心者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为他们设了宴。

十年不见。

云本清已经长成了一个青年。他穿着龙袍坐在主位上,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十年前在巷子里被云初从地上拉起来的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可周子休总觉得他笑起来的时候,眼里少了点什么。

“云初哥哥,与这位哥哥。”

本清站起来,端起酒杯,

“好久不见,你们的道义令我心生佩服。”

云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子休没有端酒杯。他坐在旁边看着本清和云初叙旧。

本清说当年他们走后他打赢了那场仗,义军没有散,他替云初走完了没走完的路。云初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想办一座道院。”云初说,“传我的道义,赎我的罪。”

本清说好。他说道院的一切费用由国库出。他说云初哥哥想做什么都可以。

然后他转向周子休,语气里还是那种熟悉的、轻飘飘的甜:“这位哥哥呢?”

“……没什么想做的。”

十八

他们团聚后,仿佛一切一如既往。

云初虽然没有实现统一梦,但本清实现了。

云初好几次想不开,都是周子休劝的。

云初还是开了一个阴阳道院,传他的道义,赎他的罪。

但周子休不高兴……因为……

没有因为!……只是无聊而已

好吧,他还有刚认识的万象水。周子休通过灵气与万象诀,成功召唤了万象水。

“原来是你……闪闪发光的小家伙”

“那你就叫万象水好啦。”

但万象水还不会说话,他得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你看,这是万。”

【方】

“错啦!朽木啊。”

一天本清下了早朝,换上便服溜出宫,在京城最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了那家约好的茶馆。

云初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周子休趴在桌上,面前摆了三盘点心,显然已经吃了好一会儿。

“你来了。”周子休头也不抬,“没你的份了。”

“这位哥哥,那是你自个儿馋吧。”

本清笑着在云初旁边坐下,

“道院那边的事忙完了?云初哥哥好久没来看我了。”

周子休看着本清极其自然地坐到了云初旁边,两个人都坐他对面,像是约好了似的。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你们两个现在都是有正经事做的人了。就我一个闲人。你们聊正事,不用管我。”

本清和云初对视了一眼。

云初面无表情,本清眨了眨眼,然后转向周子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

“可是这位哥哥,我们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的呀。”

“找我干嘛。我又不管天下,又不传道义。”

“正因为你不管这些,才要来找你。”

云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这边比较安静。”

云初真是会踩周子休的雷,一定是故意的吧!

周子休没说话。

本清托着腮看他,忽然开口:

“这位哥哥,你的万象诀我仔仔细细抄完了……不过有一些错别字呢,哥哥不介意我帮你改一下吧。”

“切,随你吧。”

“一些不通顺的语句……”

“改吧……”

“一些晦涩难懂的……”

“喂,云本清!”

“哥哥~”

“改版的万相决,我让人抄了三百份,已经发到各州府了。用不了多久,全天下的百姓都能读到梦由者的大作。”

周子休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直起身子,难得认真地看着本清。“你……万相决?名字都改。”

“相比象好理解嘛…哥哥……”本清的语气还是那样轻轻巧巧,

“这是哥哥的道,我只是想帮哥哥把它传下去。”

周子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桌上那碟糕推到本清面前。

“吃。本少爷赏你的。”

“这位哥哥果然最疼我~”

云初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端起茶杯挡住了嘴角。

后来的话题就散开了。

本清说起朝堂上有个大臣上奏说“修仙是歪门邪道”,被他当堂怼了回去——“你自己练不成就说人家歪门邪道,要不要朕给你请个师父从头教起?”

云初说起道院收了一批新弟子,里面有个孩子特别像当年起义时跟过他们的一个老兵,一问果然是他儿子。

周子休说他最近在琢磨万象诀后面的内容,觉得可以在万象水的基础上再延伸出万象风,但还没想通关键。

本清马上凑过去说可以借他宫里的藏书库查资料。云初说要不要来道院闭关,有专门的静室。

周子休看看左边这个皇帝,又看看右边这个道院道长。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我没那么重要,你们忙你们的就行。”

本清和云初同时开口。“你很重要。”

本清的语气还是那样轻飘飘的,云初的语气也还是那样淡。

但周子休说不出话了。

外面天色暗下来。茶凉了又续,点心吃完了又要了一盘。没人急着走。

后来周子休想:万象诀传下去是好事,道院办起来是好事,天下统一了也是好事。

但最好的事,还是他自己的事。

“我要办个宗门。”

……

周子休站在山门前想了半天,回头问云初:“你说叫什么名字好?”

云初刚从道院赶来。他看了一眼周子休身后那片刚盖好的屋舍,

“你还没想好?”

“想是想了,但总觉得不够响亮。

‘万象宗’?听着像卖杂货的。

‘自然宗’?太软了。

‘天道宗’?万一以后飞升了还有天道,我这不是跟人家撞名号吗。”

他絮絮叨叨念了一长串,云初就站在旁边听着,偶尔“嗯”一声。

本清来送贺礼,带着一队侍从和满满几箱子文书。

他下了轿子走过来,正好听到周子休在纠结名字,顺口说了一句:

“天灵如何?天地灵气汇聚于此,天下灵根皆可入门。”

周子休愣了一下。

“天灵宗。天生万象,众灵归一。好名字。”

云初在旁边点头。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更通俗一点。”

“什么嘛,一个二个都这样。算了,本宗主听你们一次。”

于是天灵宗就这么挂牌了。

周子休自任宗主,但他说宗门事务太多,非要设三个宗主之位——一个管修炼,一个管传道,一个管钱。

云初说前两个他理解,第三个是周子休自己想当。周子修理直气壮地点头。

本清在旁边轻声笑了一下,被两个人同时看了一眼。

天灵宗的名声越来越大。

万象诀传遍天下,来拜师的人从山门排到了半山腰。

周子休收徒只有一个标准:想修,就能修。于是来的人五花八门。

有云初从道院那边推荐过来的年轻修士,有本清从各地选送的资质好的平民子弟,也有听说天灵宗教修炼不收钱、大老远从外郡赶来的农家孩子,甚至还有一个大爷,说自己年轻时候也想当大侠,被孙子撺掇着来报了名。

云初看着名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名字和各不相同的前尘过往,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

“像当年的起义军。”

周子休在旁边啃着弟子们孝敬的点心,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本清没说话。

……

周子休每天站在主殿门口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心里又得意又发愁,得意的是他的道真的传下去了,愁的是这么多人怎么安排住宿。

“藏经阁可以改成大通铺,练武场也可以临时打地铺。”云初说。

“现在是冬天。”周子休瞪他。

云初想了想:“我去找本清。”

第二天宫里就拨了一笔款子下来,附带着本清的一道口谕:

“朕听说天灵宗宿舍不够住,这笔钱拿去盖房。不用还。”

当天晚上,周子休拖着云初去镇上的酒馆,说要庆祝弟子房竣工。

云初说好久没喝过了,周子休说那正好,今天来不醉不归。结果两杯下肚,周子休就趴在桌上开始说醉话。

“你……还在想当年兵败的事?”

“嗯。”

“你……觉得是本清?”

“嗯……”

“……当年的事……仔细看看,确实有……问题。本清的兵一天只吃一顿饭,开销少得可怜。我还觉得奇怪……去问过他……他说……”

“还有……几个他拉的兵叫他公子……

还有他……”??

“周子休!……你醉了。”

“嗯?……”

“聊聊天灵宗吧。”

“不要……你那个道院也是,明明说好的挂在天灵宗名下,你偏要把它单独分出来,说什么‘道院是寻道的地方,宗门是修道的地方’……分那么清楚干嘛,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不就是……”

云初端起自己的酒杯,放在嘴边停了一瞬,然后一口喝干。

他站起来,把周子休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带回了天灵宗。

守夜的弟子看到宗主被隔壁阴阳道院的道长架回来,赶紧低头假装没看见。

这件事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宗门。

周子休醒来头疼欲裂,还要面对弟子们“宗主昨晚喝多了被别人背回来的”的窃窃私语,恼羞成怒地宣布今天早课加练一个时辰。

……

本清也不是天天在京城。

他把朝政交给信得过的大臣,每隔一段日子就微服出巡,往天灵宗跑。

每次来都不空手,草药、古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抱了满怀往周子休屋里送。

周子休说你是皇帝不是送货郎。

本清笑着说这位哥哥不要的话我就牵回去。

周子休一把把本清拉回来,说谁说我不要。

有一回本清来得特别早。

天还没亮,弟子们都在睡,周子休也没起床。云初照例在山崖边晨修,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蹲在天灵宗门口的石狮子旁边,走近了才发现是本清。

“怎么不进去。”云初问。

本清抬起头。

“云初哥哥起得真早。我在想事情,就在这儿想了。”

“想什么。”

“在想天灵宗现在有这么多弟子,以后还会更多。他们都是两位哥哥的人。那我呢。我是皇帝,天下都是我的,但天灵宗不是。我每次来像客人。我是客人吗。”

云初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

“你是云本清。我……我们的弟弟。天灵宗有三个宗主,有一个是你的。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本清看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恢复了平时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那我今天要吃食堂的包子。弟子们都说好吃。”

云初“嗯”了一声,带他从正门进去了。

本清说自己也开办了一个教派,群山教,一些心术不正的人都在那里接受改造。

他没有直接说要加入,只是在某次闲聊中随口提了一句:“我那个教,挂在别处也是挂,不如挂在天灵宗名下。”

“你那个教和监狱有什么区别……”

本清声音很轻:

“总要有人管坏人。这位哥哥和云初哥哥管好人,我来管坏人。”

云初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然后开口:“好。”一个字。

“你们两个就知道串通好了一起压我。”

“嘻嘻,好哥哥,你最疼我了。”

“我……才不是……好哥哥。”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和从前一样面对面坐着。

一荤一素,四盘菜。

云初和周子休动筷子之前,本清已经先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周子休骂他没人抢你急什么,一边骂一边倒了杯凉水推过去。

那一刻的烟火气是真实的。

没有人知道它还会持续多久。

十九

群山教的事,是周子休先发现的。

那天晚上他躺在天灵宗的屋顶上看星星,忽然坐了起来。“越想越不对劲。”

第二天他和云初没打招呼,直接去了群山教所在的地方。

门口立着两尊石兽,面目狰狞,不像镇山,像要吃人。

没有弟子值守,周子休和云初对视一眼,直接从正门走了进去。

前殿没有人,偏殿也没有人。整个群山教安静得像是一座空坟。

沿着山路往上走到后山才看到灯火——不是殿宇里的灯火,是山洞里的。

一排山洞嵌在山壁上,每个洞口都透出幽暗的、冷森森的光。

周子休在最前面的那个洞口站住了。

他看到了本清。

本清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和平时判若两人。他面前跪着一个年轻人,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本清的手放在那个人的头顶,动作很轻,但灵气从那只手心里涌出来。那个人无声地倒在地上。活着,但只剩一口气。

旁边候着的两名黑衣教众熟练地走上来,一人拖一条胳膊,把那具半死不活的身体拖出山洞。

周子休不认识那个被拖走的人。但他认识本清的那个表情。

兵败之前……本清说自己也要上战场,说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也是这样认真专注,眉眼间带着同样的温柔弧度。

而现在他正从一个活人身上往外抽灵气。

身后有脚步声。

一个老教众端着托盘走过来,盘子里放着几个瓷瓶,毕恭毕敬地弯下腰:

“教主,第三批已经淬炼完毕。这次纯度很高”

本清拿起一个瓷瓶,对着洞内的冷光晃了晃,瓶壁上有浓郁到近乎液态的灵气在缓缓流动。

他点了点头,说:

“天灵宗的人没发现吧。”

老教众恭谨地答道:

“宗主和道长最近都在忙宗门扩建的事,没有多余精力过问我们这边。”

本清把瓷瓶放回托盘里,轻轻说了一句:“那便好。”

本清的余光看到了那熟悉的衣角。

他挥挥手,让教徒们退下。

云初的剑已经出鞘了。

那把旧剑——十年前周府里周子休丢给云初的剑,起义前云初用来抵周子休喉咙的剑,兵败后云初想用来自我了断的剑……被他握在手里,剑尖指着洞口的本清,在火光下微微发颤。

本清停下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把剑,又抬头看云初身后的周子休。

周子休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那个眼神比剑更让本清难受。

“云初哥哥。”

本清的声音还是那样轻,那样甜,和他每次来天灵宗时的语调一模一样,

“你的剑法又精进了。”

“这是第二次。对吗?”云初说。

“看来云初哥哥知道当年的事了。”

“我没问这个!”

三人沉默良久。

“这就是你说的‘管坏人’?”

还是周子休开口,

“拿活人的命修炼,吸干了丢在一边,像丢垃圾一样。你……骗我和云初一次就算了……你还要继续下去,对吗。”

本清眼神动了动,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他沉默了很久。他往前走了一步,云初的剑尖立刻抵上他的胸口。

“在开战之前,敌军就已经投降了。

他们知道我是谁,所以先来找了我……我让他们演了一出戏,一出能把整个义军中心转移到我身上的戏。后面的事,我想哥哥们也知道了。但我没想害哥哥们的命。”

“别叫我哥哥。”

云初的剑在抖。

本清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看着云初的眼睛,有一层薄薄的、还没来得及溢出来的水光。

本清看着那层水光,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剑尖前方,望着他的两个哥哥,那张惯于演戏的脸上一时之间掠过太多东西。

他不想再骗了,他早就后悔了。

十年不见,他以为哥哥们已经死了,或者知道了他的事情,对他失望透顶,不再相见。

可是他们回来了,像以前一样对他,疼他。

“为什么?”云初开口了。只两个字。

本清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可拿剑的偏偏是云初。

“……因为这条路最快。”

他的声音很平静,抬手轻轻握住云初的剑尖,让它更准确地抵在自己心口正中。

??

“万象诀,这位哥哥,你说人人都能练。可资质有好有坏,速度有快有慢。我又改了……

反正天下也等不起……所以我办了群山教——他们本来就是将死之人,只是需要灵力做引子。一个人可以很快培养出三个高手,三个高手可以压制一郡的叛乱。代价只是几个人……他们不会死。我不会杀他们。只是让他们变回凡人。”

“变回凡人?他以后还能不能再修炼,还能不能再站起来?你管这叫‘不会死’?”

周子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

本清沉默了片刻,平静地说:

“丹田碎了。不能再修了。但命还在。”

云初的剑刺破了他的衣襟。剑尖没入皮肤。

本清没有躲,他甚至往前微微倾了倾身,让剑尖刺得更深了一点。

“躲啊!你怎么不躲!”

云初的手终于稳不住了,剑往后撤了半分,又被他死死按住。

本清被那剑尖逼着,胸口渗着血,脸上却还是那副让人恨到牙痒的温柔神情。

他说:

“坏人还是要坏人管。”

云初看着他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想清楚了的事。

云初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周子休走了上来。

他握住云初的手腕,把剑往回带了几分,然后松开,转向本清。

周子休沉默片刻,又道:

“我不和你动手。你做过的事,你自己知道。”

他低头看了看云初手里的旧剑,

“今天用它指着你逐出师门。不是逐出天灵宗,天灵宗永远有你一个位子。是逐出我和云初的门。”

他拉起云初的手,转身,背对本清。

“但是如果你——”

话还没有说完,本清就跑了。他不敢继续听了。

二十

后来的事,都是后来了。

东窗事发之后,群山教的名字改了。是本清自己改的。他在朝堂上当众宣布,群山教从此更名为“魔教”。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哪有皇帝给自己的教派冠一个“魔”字的?御史大夫当场出列劝阻,说陛下此举有损圣誉,恐为后世所讥。

“朕做的事情,担得起这个‘魔’字。”

那天退朝之后,他把群山教令牌丢进了御书房的抽屉最深处,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朝堂上的大臣们发现他们的皇帝变了。准确地说,是皇帝开始不想当皇帝了。

早朝越来越短,奏折越批越少,选官、赋税、河工这些以前他会一件一件亲自过问的事,如今全推给了几个信得过的老臣。

魔教在朝堂之外疯长。

没有皇帝的直接管辖,没有天灵宗的约束,群山教,现在叫魔教了,像一株被压了太久终于破土的藤蔓,疯狂地向四面八方蔓延。

速成法门被一批批复制,教众的数量翻倍地涨,那些被榨干了灵根的“素材”被丢在后山的深坑里,新来的人踩在旧人的身体上继续往上爬。

所有人都知道魔教的背后是皇帝。因为魔教做事太顺了。占山头没人管,收编小门派没人问,就连偶尔和地方官府起了冲突,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本清给他们的特权,是他用皇帝的权力给这株毒藤浇的最后一遍水。

然后他就放手了,让他们自己去长,自己去烂。

天灵宗那边收到消息的时候,事情已经不可收拾了。但天灵宗也只是一个近期的新生门派。

“我们真是欠他的。”云初说。

“他欠的人命更多。”

“所以我们去还。”

云初转过身,看着周子休的眼睛,

“魔教的事,我们来处理。不是替他收拾烂摊子。是替那些被他当素材的人讨一个公道。”

收编魔教那场仗,打了整整七年。

云初站在阵前。他没拔剑。他说:

“云本清……他……是我义弟。所以我不能让你们打着他的旗号做这些事。他做错的事,我来替他收。他管不住的人,我来替他管。你们可以恨我,也可以恨天灵宗。但魔教从今天起,归天灵宗辖制。谁不服,现在站出来。”

“都给我听好了,魔教从今天起,不再教那些吃人的功法。以后谁再拿活人修炼,我周子休第一个废了他。”

总坛深处是空的。本清不在。

那些教众说,教主几个月前就不见了,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留了一封信在教主的座椅上。信封上写的是“周子休、云初亲启”。

周子休打开信封,里面滑出一样东西——一条被剪成两半的发带。

周子休攥着那两截发带站了很久。

云初接过信展开。信上只有几行字。两人默默看完。

“他……”

“好了……我们回去。”

云初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襟里。

然后周子休走上总坛最高处的石阶,对着山下聚集的魔教教众和天灵宗弟子,宣布了一件事。

“魔教,纳入天灵宗体系,与四大道院平级。其功法由天灵宗藏经阁统一审定,不合正道者一律封存。其教众愿留者编入天灵宗籍,不愿留者自行下山,不得再以魔教名义行事。”

他顿了顿,

“其教主之位,暂时空缺。”

满山寂静。

??

回到天灵宗之后的那段时间,一切如常。

只是周子休和云初两个人吃饭的时候还是面对面坐着,一荤一素,四盘菜。但桌上多了一套碗筷。没人去动它,也没人去收。就放在那里。

……??

天灵历12年,皇帝跑了,天下乱了。

天灵历230年,散仙联盟由天灵宗创立,四大道门加盟。

天灵历450年,魔教再次叛乱,教主傀儡师被捕。

天灵历451年,梦由者、殉道者飞升为天道、天帝。

无数次分裂和统一后……

天灵历1209年,天下一统,天灵宗为天下第一宗,摄天下事。

前传(末)

450年,抓到傀儡师,也就是本清后,三人依旧僵持不下。

但梦由者和殉道者的修为怎么压也压不住了,他们已经等了本清四百年了。

本清也练了一身他们叫不上名字的功法,总之实力够硬。

所以他们两个生拉硬拽,把本清一起拉上去飞升了。

但别人不知道。七百多天,对应凡间七百多年。

在一番又一番的纠缠下,他们……貌似和好如初了。

一日元宵。

“哥哥……我想吃元宵。”

“真的?!”

“我去给你弄。”这是云初。

“你会什么元宵,我去。”这是周子休。

“我去。”“我去。”

两人一起挤进厨房。

而本清,看着两人的背影,跑了。

周子休又出来。

“归心你吃什么味道的。”

“归心?”人……人呢?!

本清跳下诛仙台,他跑了。

然后周子休赶忙去追

天道权柄就警告他,你是天道,你不能下去,你下去的话会有很严重的后果的。

周子休可不管,他就是天道,他还怕什么权柄,他也跳下去了。

天道权柄一分为二,一半跟着周子休下去了,一半留在天上。

云初也想一起去,结果云初被拦住了。

因为整个天界总共就他们三个人,云初走了就没人了。

然后云初气炸了,凭什么他不能跳下去?

然后那留下来的一半天道权柄就警告他,你是天帝,这个天界必须有一个人来维持。天道跑路了,你就要负起天道的责任。

云初也不想管,那他什么时候才能下去?

天道权柄就跟他说,只要找个人飞升上来替你不就行了吗?

但是现在反正不知道为什么,七百多年了一个飞升的都没有。

之前周子休说过,天道是每一百年要选择一个位面之子的,不然天下会乱。但周子休选的那些孩子,不是为拯救苍生而死,就是修炼到一半走火入魔,还有各种原因,反正没一个飞升的。

然后云初就想,那他选一个位面之子吧。他就随机搜索,然后随便给一个孩子下了神赐之眼。希望他的这份祝福应该很快就能飞升上来吧。

云初只能等待了……才不会老老实实等待呢!

……

至于傀儡师呢,他好像听到周子休来追他,但是回过头来什么都没有,反正他就一个人跑到下凡来了。

番外一

飞升前夕,是本清的生日。

天灵宗的一间密室内,本清就这样坐着,看着两位哥哥,不说话。

桌上摆着一桌菜,是云初做的。红烧肉、清炒笋片、一碗蛋花汤,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本清没有动筷子。

周子休先开口了。

“过生日要收礼物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放在本清面前。

镜子不大,巴掌大小,镜面泛着淡淡的银光,边缘刻了一圈极细的纹路,像是水波。

“时之镜。我自己做的。可以存储重要的东西——一段记忆,一句话,一个念想,放进去就不会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还放了一个很特殊的东西在里面。脱离了我的万象水,无主的,不听命于我。不是拿来监视你的。”

周子休把镜子往本清的方向推了推。

“你不愿意和我们说话,就和万象水说吧。那个小家伙现在可是满腹经纶,说话可有意思了。”

本清看着那面镜子,没有伸手。但他的目光停在镜面上,停了很久。

至于云初,他做了一桌子菜。

“魔教我们已经收了,各地的叛乱我们也平定了。我还作了天灵三决,比万象诀好练。生灵诀能让亡者重归世间。”

他顿了顿。

“当年被你抽了灵气的人,周子休用万象水修复了他们的灵根。”

本清闭眼。不敢去看他们两个。

那一桌菜,三个人坐到了深夜。

最后还是周子休夹了一块红烧肉,直接塞进本清嘴里。

本清嚼了很久,嚼到周子休以为他要吐出来。但他咽下去了。

“不好吃。”本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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